作者:阳小戎
可是這位重獲新生的美婦人一點也不怕,恐月症消失了。她回到奢華座駕,吩咐僮僕車伕,返回豪宅,帷帽下的一張臉蛋充血通紅,掩不住的激動欣喜……
後方馬車,歐陽戎有些無語的看着她馬車遠去,“難道有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車廂內還遺留有裴十三娘所用的西域香料氛味,他臉上表情收斂,推開窗戶散味,彎腰撿起她忘記在地上的紫金帔帛,隨手塞進座位下面。
看着這一條嫵媚妖嬈的紫金帔帛,歐陽戎的眼神平靜如湖。
不管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也好,還是演技也罷,都無所謂。但這商婦的選擇,倒是十分聰明。
被燕六郎送了雞湯,同時歸還了所有產業後,她應該自知收購瞭如此多的星子坊地皮,必不可能讓她全身而退、離開潯陽的。
歐陽戎全部奉還的舉措,更像是敲打。
但他其實只是想着讓她老老實實合作,因爲接下來的星子坊重建需要她……頂多是不賺錢,但也不會讓人家傾家蕩產、敲骨吸髓,這種事歐陽戎不做。
可歐陽戎沒有想到,這裴十三娘直接跪下,低伏認主,這是嚇破了膽,徹底屈服?
還是說,這個時代就是這樣的遊戲規則?
商賈在官員面前就是羔羊,風暴過後,贏家通喫?裴十三娘其實只是按照規則行事?特別是還看見了他高抬貴手的舉措,直接選擇歸順於他,默認了——既然沒有被毀掉那就是贏家看上的戰利品——這一點,乖乖雌伏了?
確實也對,反正反抗不了,與其不情不願的被逼脅迫,不如主動一點,還能藉此抱上他這贏家的大腿。
而且她如此卑微配合、雌伏認主的尾隨態度,甚至比此前便宜小舅子王操之和他的綁定程度還要高。這是自帶家產,徹底轉投,要當他的白手套了。
且這麼一整,弄得歐陽戎都有些不好意思讓她真喫虧了。
“怎麼感覺被她佔了便宜……”
歐陽戎思索片刻,搖了搖頭,“管她有沒有小心思,還是那句話……其實都一樣。”
他眼神淡漠,這時,正把紫金帔帛塞進座位下方的手掌,觸碰到了某隻長條狀琴匣。
歐陽戎抬頭,看了眼窗外初升的月亮,手掌順勢隔着紫金帔帛的輕薄布料,撫摸起了空劍匣,他眼神微微閃爍。
裴十三娘害怕的某輪藍月還在星子湖底呢,因爲宋嬤嬤一直守着湖邊的佛首與靈堂……
“一直留在湖裏也不是個事,雖然湖水夠深……得找機會撈上來。”他揉臉嘀咕。
第555章 師妹大婦愛查崗
歐陽戎其實對【匠作】上新出現的鼎火很感興趣。
但是眼下,人劍分離,沒法研究。
說起來,星子湖工地上,林漳莻�靈堂都設立了快一個月了,還沒撤掉。
那個宋副監正還沒有撤掉,之前聽容真隨口提過,宋嬤嬤每天都去燒香,同時因爲黃金佛首尚保留在工地上的緣故,她還夜宿在星子湖工地。
就算是白髮人送黑髮人,這也未免送的太久了點。
歐陽戎覺得,再送下去就不禮貌了。
主要是妨礙到了他去悄悄撈劍。
當初施展完上清絕學“降神敕令”後,趁亂將【匠作】臨時藏在星子湖中,也是沒辦法的事。
不過有一點,倒是可以放心。
【匠作】待在星子湖底確實安全。
因爲失去執劍人的神話鼎劍,本就黯淡無光。
再加上歐陽戎自從第二次在大孤山東林寺甦醒後,稀裏糊塗獲得的“藏風聚氣”能力,【匠作】的劍氣也跟着男主人的他一起,隱蔽收斂起來。
於是在超出劍主的控制範圍後,它顯露的真身,只是一片“琉璃鳶尾花瓣”,頂多在陽光下,散發些淡淡的藍光。
眼下,懸浮在星子湖底的某處,除了倒黴遊過、一分爲二的魚兒,沒人可以發現。
難不成宋嬤嬤和司天監女官們還能把星子湖水抽乾了不成?
若不是這次有伴隨明暗雙生劍訣一起、意外點亮的傳奇執劍人專屬鼎火,歐陽戎也不是不能大白天的跑過去,在一位上品陰陽家練氣士眼皮子底下撈劍。
不過,得以防萬一。
萬一撈劍的時候,這古怪鼎火又冒出來,造成強烈影響,比如把整個星子湖的湖水全蒸乾了,那就尷尬了。
得挑個宋嬤嬤等女官們不在的時候。
告別裴十三娘後,馬車內的歐陽戎,收回摸劍匣的手,摸了摸下巴。
秉承着沒有機會,就創造機會的原則。
他當即轉頭:
“先去一趟監察院。”
“是,公子。”
……
一個時辰後。
監察院門口。
歐陽戎臉色平靜的走了出來,容真手提一盞燈唬c他並肩而行。
“你是說,西城門已經重新修繕好,可以把星子湖工地的佛首,叱鋈チ耍俊�
“嗯,你們監察院的人手分散兩處,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不如立即把佛首呷£柺吖さ兀褪檀蠓鹨黄鸨9埽胃北O正她們也過去匯合,這樣方便你們司天監齊心協力行動……”
“好,本宮會去和宋前輩說的。”
“宋副監正不會捨不得離開愛徒的靈堂吧?”
“宋前輩雖然在洛陽司天監裏,性子是出的名的跋扈暴烈,聽大司命說她年輕時更暴躁……不過宋前輩對陛下是忠心可鑑的,會以大局爲重,上次收到陛下口諭,前去請你不就是例子?”
“那行,宋嬤嬤那邊,就有勞女史大人了。”
“不,是你勞心了纔對。
“上任第一日,就把這麼多事情安排的井井有序,聽說你白天還去了一趟星子坊那邊視察,收拾王冷然和那些揚商們留下的爛攤子……”
馬車前,歐陽戎與容真停步,後者偏頭看向他臉龐,她一臉認真的糾正,語氣有些表揚。
歐陽戎咳嗽了聲,其實很想說,這不算是爛攤子,包袱都不算,而是一份政績大禮包。
不過最後,他還是沒有解釋。
一是,這種內行之事,與容真這樣高高在上的宮廷女官、外行人解釋不清楚。
二是,若沒有此事,就不好解釋接下來裴十三娘會與他走的很近、甚至投靠這件事了。
嗯,女史大人愛腦補就讓她腦補去吧。
最好腦補他是勉爲其難才原諒了裴十三孃的。
而且,歐陽戎剛剛在監察院裏,已經把下午和裴十三娘見面的事情,與容真知會過了。
其實也沒必要瞞着,說不得當時就有監察院的女官眼線在跟着呢。
“在下和容女史,都是分內之事罷了……留步,勿送。”
在容真的目送下,歐陽戎登上馬車。
“等等。”她忽然喊道。
“怎麼了?”
歐陽戎掀開車簾的動作頓住,疑惑回頭。
只見容真正手提燈唬碜悠D了一半,不再正對着他,側身遠望,眼睛似是落在遠處的夜色上,她姿態隨意的開口:
“替本宮和監察院謝謝你家嬸孃,昨日那燕參軍提來的雞湯頗暖身子,湯很養生,院裏女官們嘗後讚不絕口,下次本宮會攜禮登門拜訪。”
“哦,好……”
歐陽戎欲言又止。
想問下容真有沒有嘗過,主要是昨日走之前,她不是說,不喜歡在公務期間喫喝嗎?怎麼現在像是和監察院的屬下們都嚐了些……
可惜,容真已經扭頭走人了,速度還頗快,手中那一提燈恢共蛔〉淖笥一伪U。
歐陽戎重新登上馬車,離開監察院,很快回到了槐葉巷宅邸。
容真讓他帶的話,歐陽戎沒帶到。
因爲小師妹來了,嬸孃也在忙,沒時間。
“韋伯母喊你和甄姨過去喫飯。”
歐陽戎回到家,走進大廳,屁股還沒坐下,就被謝令姜勾挽了胳膊,拉出門去。
她今日穿的是銀紅覂海嗑劚承模”承纳晕⒄趽踝×松仙砟程幍膬芍Κ毿恪�
不過最顯眼的,是她身下那一條藕合暗花綢金繡百褶魚鱗馬面裙。
這種馬面裙是女子騎馬時穿的服飾,特點是裙襬寬大,像馬的面頰一樣,因此得名,這種設計既能體現女性的曼妙身姿,又能遮蓋住腿部,符合大周女子相對開放的風氣。
不過在這個時代,確實貴族仕女的專屬服飾,普通人無法穿着。
歐陽戎多瞧了兩眼。
燕六郎也在大廳,下值後的他,換下了一身常服趕來,看這喜洋洋臉色,應該也是邀請他了。
瞧着這規格,應該是歐陽戎接旨,升官獲封的消息傳了過去,離閒一家人替他高興,請他過去喫飯慶祝。
說起來,歐陽戎也大半個月沒過去了,之前一直忙着春節呢。
“等等,我也換身衣服,官服不方便。”
“不用了,我給伱帶了套衣裳,是姑姑在揚州那邊的大衣行的特供裁縫手工做的,大師兄,你現在怎麼說也是修文館學士了,學士乃洛陽清流中的第一等矜貴,與一般儒士的穿着,還是要有些區別的。”
謝令姜看着他側臉無奈的表情,俏臉正經的解釋道。
“還有這種說法?”
“哼那是大師兄不知道,修文館學士有多尊貴,以前的修文館,大都是兩京豪閥、五姓七望青年子弟中最拔尖的那一撮人的自留地。
“大師兄得陛下與相王背書,以寒士身份升入修文館……今日姑姑還來信問我這事呢,說蘇姑父都私下誇讚你了,商量着給你備禮……”
歐陽戎扶額,隨口道:“這修文館學士,不就是編纂校書,修下前朝史、本朝實錄的嗎,哦,還能教授學生。”
“教授的可不是一般的學生,理論上,可以給宗室親王,乃至於天子,授課講經。”
“哦,皇宮伴讀小書童。”
“非也,什麼小書童,這可是一個跳板,天下很多儒士一輩子難以企及的跳板。”
謝令姜挽着他胳膊往外走,本來一本正色的她,被他話氣的翻了個可愛白眼,伸出一根蔥白食指,點了點大師兄的挺拔鼻子,他後仰躲了下。
“反正,絕非所謂舞文弄墨的幫閒文人。”
歐陽戎點頭:“好吧,皇宮高級伴讀小書童。”
“……??”
這時,二人正經過門口,歐陽戎手指旁邊路過的門神聯,轉移話題:
“小師妹,你進門看沒看見我這副……”
謝令姜打斷了他施法:
“這個嗎?哦,我家也有,秦府年年都送來呢,大師兄別聽他們鬼扯什麼每年只畫三幅贈人,你是不知道,秦伯以前在揚州閒得慌,天天畫這玩意兒,存了一大堆哩,有段日子逢人就送。”
歐陽戎:“……”
原來你是這樣忽悠年輕後輩的,秦老?
謝氏貴女隨口一句,讓歐陽戎嘴裏頓時索然無味。
富養的女人就是這一點不好。
“咦,嬸孃呢?”他東張西望問。
“在換衣服呢,娘憑子貴,甄姨現在可是四品的詔命夫人,封建安郡君,姑姑也叮囑我替她備禮,一件郡君夫人的出行禮服,甄姨很喜歡,還在屋裏試穿呢……”
聽到這句,歐陽戎立馬知道,還要在外面等至少一刻鐘了。
這是陪女人出門的常態,大的小的,都這樣。
走出大門,歐陽戎本來準備換乘到小師妹的謝氏馬車,畢竟那裏寬敞些,等下和嬸孃一起,三個人坐。
他下意識的往謝氏馬車方向走,旋即胳膊肘處傳來一陣阻力。
回頭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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