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6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在櫃檯取出信物,又對了個奇怪的行語口號,歐陽戎被一個小掌櫃帶到了三樓。

  然後被請進一間雅屋坐了會兒,從一個柔媚婦人手裏接過一隻小竹筒,順手搖了搖,裏面似有紙卷。

  沒去多看,收起這枚小竹筒,婉拒了其它服務,歐陽戎推門下樓,可就在他行走樓梯之際,餘光瞥到一抹青色的纖瘦身影,消失在下方樓梯拐角。

  這是……

  她怎麼會在這裏?

  歐陽戎一愣,這是第一反應。

  他立馬追了下去。

  可樓梯上人多,面對匆忙擠下來的歐陽戎,自然是叫罵,歐陽戎嘴裏說着道歉,擠下去的速度可是一點都不含糊,一路追到一樓,堪堪捕捉到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一樓的後廚方向。

  等他走到後廚,放眼望去,發現廚房內只有酒樓的廚師與端菜小二,並沒有那道青衣身影。

  在他們疑惑目光中,歐陽戎在廚房轉了兩圈,還是沒有找到人。

  “抱歉抱歉……”

  歐陽戎臉色歉意,準備轉身回返。

  他懷疑自己看錯了。

  畢竟那位斷指啞女按道理現在不是應該在悲田濟養院嗎?還有那個毒瘡老道也是。前者怎麼可能出現在這兒?

  額,是不是他太想回家了,連帶着對於第一次在淨土地宮見到的人也念念不忘……

  準備離開後廚的年輕縣令,忽然轉身,再一次穿過後廚,推開後廚最裏面的一扇門。

  他朝外望去,是一條空蕩蕩的巷子,只有倒放的垃圾箱與幾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其中還有個袖管空蕩蕩的可憐乞丐……但並沒有啞女的影子。

  歐陽戎吐出口氣,搖了搖頭。

  ……

  這章四千,還有一章,應該凌晨四點左右發!兄弟們明早起來看!

第82章 又一份福報

  雲水閣,廚房後門外,小巷內。

  歐陽戎駐足了下,轉身準備回返,餘光瞧見巷尾那幾個倒在陰暗角落的髒水裏的黑影。

  雪白衣袍的青年停步,懷裏抓出一小把銅錢,走過去,在這團酒臭醺鼻的黑影前蹲下。

  “錢不多,可先買兩頓飽飯,城郊十里亭邊有賑災營,報柳阿山的名,會讓你們進去,一日派粥兩次。

  “手腳便利的可以去挖新河道,攢些工錢,等折翼渠修好,沿岸還會有很多新營生。

  “手腳……不便利的,找賑災營的小吏,會把你送到東林寺的悲田濟養院,那兒挺好的。

  “另外……把酒戒了吧。”

  歐陽戎將銅錢分成四份,塞進或愣或麻木的四個乞丐手裏,他站起身,原路返回雲水閣。

  除了一個右手斷了小臂的乞丐外,其他三個乞丐跪地而起,朝那襲雪白衣袍的青年背影磕頭,後又面帶喜色小跑離開巷子。

  剩下的獨臂乞丐是個相貌無奇,約莫二十七八歲的青年。

  他披頭散髮,看不見具體表情,只能瞧見髒兮兮垂落的黑髮間,嘴角向兩邊下垂,上脣很薄。

  嘴角向下的青年抓着僅有的銅錢,從地上默默爬了起來,右手袖管空蕩蕩的,搖搖晃晃的走向巷子口。

  來到巷子口的陽光下,獨臂乞丐沒有像剛剛那三位乞丐一樣前往城郊,他絲毫沒停頓的往左轉,無視大街上嫌棄的目光,再次來到熱鬧酒樓門前,面無表情的走進這扇掛有“雲水閣”三字牌匾的大門。

  “去去去。”

  店小二把長毛巾搭在肩上,揮揮手趕人,下一刻,便被一小把銅幣砸臉。

  “桂花釀。”

  獨臂乞丐沙啞道,頭不回的走向熱糟糟的一樓大堂。

  “欸你這潑廝……”

  店小二剛要發怒,發現這乞丐丟來的是錢,趕緊蹲下,把腳銅錢數着撿起,嘴裏還不忘朝櫃檯方向高喊“得嘞桂花釀兩壇”。

  看門維護秩序的幾個壯漢打手見狀,放人進去。

  獨臂青年無視他們,跌跌撞撞的在大堂角落找到一張有空位的長凳,毫不客氣的擠了進去,身子搖搖欲墜的坐下,旁邊人見狀趕緊起身,怕被蹭髒,罵道晦氣。

  一桌的客人都空了,罵罵咧咧離開。

  渾身髒破的青年麻木不理。

  他左胳膊撐着膝蓋上,上半身朝前傾,腦袋低埋,黑長油污的頭髮落垂到了他破鞋邊的地面。

  青年是從雲夢澤那座有一片桃谷的小島,一路恍恍惚惚遊蕩過來的。

  已經很多天沒洗澡了,醉生夢死,流浪街頭。

  甚至他都不知道這兒是什麼地方。

  也不知道是往南走了,還是往北走了。

  可他害怕往北走……

  酒來了。

  倆壺熟悉無比的桂花釀。

  獨臂青年左腳踩着一壺酒,右臂抱着一壺酒,仰頭豪飲。

  沒看錯,是“右臂”抱着橢圓酒壺。

  青年的右小臂是斷了,袖管空空。

  但是這探出袖口的剩下一小截,卻格外的靈活,能幹很多事,包括眼下抱着碩大的酒壺咕嚕咕嚕仰飲。

  看樣子,是早就嫺熟習慣了。

  當然,除了不能握劍。

  而且,獨臂青年右臂剩下的這一小截,確實很小,宛若一截老樹的枯木,生長在生機盎然的成年大樹上。

  與另外粗壯的樹幹、也就是左臂相比,這一小截右臂十分短小。

  很顯然,這是幼時就斷了臂的結果,不是新傷。

  大堂西側一角,這斷臂抱壺飲酒的一幕引起了西側不少茶客的注意,嘖嘖稱奇。

  只是仰頭倒酒的獨臂青年置若罔聞,任由色澤滭S、清香突鼻的酒水溢出口鼻、洗臉洗頭。

  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心愛的劍輸沒了。

  中品練氣士的氣泄了。

  驕傲高昂的臉沒了。

  青年只剩眼下灌進食管胃袋的酒水。

  和等會兒會搖搖晃晃被丟來丟去的夢了。

  “雪中燭……伱夠狠……”

  他似是嘟囔了一聲,不巧被酒水嗆喉,瘋狂咳嗽,胃袋就像被一隻大手陡然抓癟,酒水全部噴擠出來,嘔的滿桌浸溼。

  獨臂青年趴在桌上,髒臉貼癟在桌面上,嘴裏還不時吐出一些水箭般的酸水,就像一隻擱湠l死的金魚。

  不過這是胃袋在抽搐,是自然的生理反應而已。

  周圍的食客茶賓們見狀,一臉鄙夷,沒去在意這種爛酒鬼,這種人,在彭郎渡邊的西市,每天都有很多。

  趴桌的獨臂青年閒着的左手,往身下去撈剩餘的一壺桂花釀,只可惜剛剛他咳嗽時,酒壺被右腳踢側翻了,滾去了老遠。

  短手哪裏撈的着。

  嘴角向下的青年趴桌的側臉朝向長安的方向,嘴裏呢喃:

  “嘔……酒……我的酒……桂花釀……桂花娘……桂花娘釀桂花釀……”

  他叫阿潔,是一個劍客。

  從長安來,到雲夢劍澤去。

  於一座桃花開滿的山谷內問劍。

  在來自天下十道的上百位劍修面前,被一個名叫雪中燭的吳越女修踩在腳下,狠狠羞辱個透。

  後又被像垃圾一樣一腳踹下高臺,收繳佩劍。

  成爲這位銳氣比劍鋒還盛的雲夢女君立威揚名的靶子。

  雲水閣一樓大堂一角,爛醉間唱着長安歌謠的跌品青年嘴裏忽而喃喃:

  “……桂花娘……桂花娘釀桂花釀……咦……劍呢……我劍呢……”

  ……

  重新回到二樓窗邊的年輕縣令並不知道,他的私房錢銅板被換成了兩罐雲水閣的招牌桂花釀。

  他回到桌前,第一句話就是朝燕六郎正色道:

  “東林寺的悲田濟養院,咱們回頭要擴修一下,縣衙多給點支持力度,龍城還是有很多無家可歸的傷殘之人的。”

  打量窗外夕陽古渡美景的燕六郎一愣,點點頭,“啊,好的,明府,我回去聯繫下東林寺。”

  “行了,不談公事了。”

  歐陽戎頷首,瞧了眼面前滿桌的菜,抽了一雙筷子,笑道:

  “你們都別等我啊,快喫快喫,抽筷子喫,別客氣。”

  除了一聲不吭十分聽話抽筷子夾菜的柳阿山外,燕六郎與蘇大郎面面相覷,前者一副生無可戀道:

  “明府,沒等你,咱們剛剛嚐了,太……太辛辣了。”

  二人嚥了咽口水。

  嘴受得了,菊也不同意啊。

  歐陽戎失笑,“這點辛辣就怕了,欸,你們不行啊。”

  他瞥了眼桌上的菜餚。

  沒想到這家雲水閣竟然還有一些記憶裏熟悉的家鄉菜餚。

  歐陽戎鼻子嗅了嗅,似乎還行,瞧着有模有樣的,色香味俱全。

  不過這方世界還沒有辣椒,辣菜都是用花椒、胡椒、越椒等物湊數。

  所以,就這?

  區區小辣,何足掛齒。

  “那你們再點幾個清淡的菜吧,這些我來。”

  這兩個月嘴早淡出鳥來的年輕縣令輕輕搖頭,淡淡吩咐。

  “沒事,我們點道微辣的菜,良翰兄也可以一起喫。”

  歐陽戎搖搖頭,眼皮抬也不抬,索然無味道:

  “我的菜譜裏只有特辣和不辣,微辣不過是個巧妙的藉口罷了。”

  “……”蘇大郎和燕六郎。

  隨後,在對面三人敬畏的目光下,歐陽戎施施然取來一碗胡辣湯,嘴角一歪,仰頭一口幹下去。

  嗯是時候表演下真正的技……我靠!

  某人嘴角歪出的笑意忽然凝固。

  燕六郎、蘇大郎、柳阿山,還有旁邊幾桌被歐陽戎的霸道郎君發言吸引而來的賓客與侍女,都臉色好奇、認真仔細的看着動作卡頓住的他。

  歐陽戎默默放下還剩半碗的胡辣湯,對腥藢σ暳艘粫䞍海那膰擦搜士谒�

  他嘴皮子微微顫抖,但努力壓住了辣麻到抽搐的嘴角。

  快速眨眼,臉部肌肉僵硬的笑了笑,壓低嗓子開口:

  “還……還行吧,不……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