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57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低眸看着地面:“就不能是隨手幫下後面人嘛?”

  “不信。”

  “不信?”

  “是不信你能閒下來。”

  “可在下已經閒了一個春節了。”

  “但你不可能閒一年、十年、一輩子,真當一個江州司馬,你的性格本宮知道。”

  看着面前容真這張神色固執堅定的小臉,心思默默流轉的歐陽戎都微愣了下。

  他偏過腦袋,看向長廊外的風景。

  還別說,這位女史大人雖然冷漠古板、偶爾不近人情,但被她如此信任並交心的滋味還蠻暖的,偶爾耳邊還有那麼一兩聲清脆木魚聲反饋,讓人不禁猜測她之心思,簡直情緒價值拉滿……不過,就是偶爾他有點小心虛罷了,但……區區心虛,不足掛齒……某人臉皮極厚。

  “反正今日也接旨了,容女史怎麼說都是對的,不和你爭了。”

  “本就如此。”

  容真倔聲,昂首前進。

  “容女史慢點,別走錯路了。”

  “本宮知道路,不用你送。”走在前面、矮一個頭的她說。

  歐陽戎也沒有退,跟在後面,送她出門。

  “怎麼?怕本宮走錯路,你這府上有什麼不方便本宮看到的東西?”

  容真頭不回道,語氣有些不耐煩,但也沒有趕他走人。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的繼續前進。

  歐陽戎搖頭,換了個話題問:“大佛倒塌的兇殺案怎麼樣了?”

  “你不是不關心嗎?”

  “聖旨都接了,現在咱們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現在得關心了。”

  容真輕哼了聲,聲音裏似是些笑意,不過又收斂起來,冷聲開口:

  “偃丝隙ㄊ钦也坏搅耍浆F在也不知道他是躲在哪兒布劍的,還有天南江湖那些反賯兪侨绾谓o他安排退路的……城內外都查了遍,本宮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還有那口鼎劍施展‘歸去來兮’布劍的事情。

  “林赵谛亲雍さ厣闲藿ê芏嗤饦牵可裢ǎ瑲w去來兮的布劍,需要不短的時間,現在蹊蹺點在於,這口鼎劍是怎麼在暗衛盯梢、全場戒嚴的情況下布劍成功的。

  “難道林账麄兛匆姸Σ紕︶幔�不知道跑嗎?”

  “是啊,確實奇怪。”歐陽戎頷首,認真問出:“是不是有什麼隱藏布劍過程的手段?”

  容真表情嚴肅,蹙眉推敲:

  “沒錯,本宮也是這麼懷疑的,當下監察院有一個猜測,是鼎劍當時就在佛首之中,藉助佛首升空的掩護,才完成的布劍,所以等到林盏热朔磻^來,已經晚了……這才造成了佛首的面部損壞。

  “其實本宮剛開始還以爲,佛首面部受損,是鼎劍殺完林盏热酸幔胍茐姆鹗着c佛身時,一起造成的。

  “可是現在看,這一點有待商酌,原因有二,第一,佛首沒有被徹底損壞,沒有如同佛身一樣燃鼎火被毀。第二,根據當時圍觀人羣的事後回憶,好像確實異象是第一時間出現在佛首面部的,後來,場上的林铡⑿l少奇等人才被鼎劍梟首,再後來就是大佛倒塌,佛首面部受損是在一開始……”

  容真冷靜分析了一波,輕輕嘆息:

  “不過當時現場太混亂了,還有林樟⑾碌囊幘剡^嚴的緣故,大部分勞工都被限制在崗位上,當時能在旁邊圍觀人羣只有寥寥十來個……使用絞車、滑輪吊起佛首的勞工們都是背對大佛……

  “而且這十來個人中,大多數人的記憶已經模糊,甚至有人等到林账麄兯懒恕⑴崾锝谐雎晛恚裴嶂嵊X。

  “還有一些不識字、記性不好的,還愛胡言亂語,事後證明他一人的口供與好幾個人相駁,壓根就是胡扯……

  “這嚴重干擾咱們監察院做現場回溯……欸,一團亂麻。”

  歐陽戎安慰道:“慢慢來。查案這事,本就是慢活,急不得,抽絲剝繭嘛。”

  “嗯,對。”

  容真頷首,不禁看了看歐陽戎溫和平穩的表情,她微微偏開目光,吐了一口蘭氣:

  “還是你冷靜,現在有你,幫本宮參郑隙芨靡恍!�

  “好。”歐陽戎人畜無害的點頭,還溫馨建議:

  “其實,裴十三娘很關鍵,此人離得近,她的口供更貼近事實,比其他證人更有說服力。”

  “沒錯。那個商婦確實很關鍵,能釐清不少亂麻。”

  容真用力點頭,十分贊同,可少頃,又嘆氣:

  “不過還在昏迷,醫師已經看了,說是驚嚇過渡,性命倒是無虞,可不知何時能醒。本宮也在等她呢。”

  歐陽戎像是想起什麼,抬起頭,一臉好奇問:“話說,當時離大佛最近的五人中,爲何就她一人活着啊?”

  “不知。”她蹙眉呢喃:“可能是邭獍桑返脑挘欠裉黠@了。”

  容真凝眉敘述,和歐陽戎大致講了講監察院的查案進度:

  “其實這幾日,本宮想了想,假設真是鼎劍藏在佛首內布劍的,那就該追查鼎劍是如何進去的。

  “是由附近的蝶戀花主人直接就近操控鼎劍入內,還是說,更大膽點,人劍分離,此前鼎劍就已經藏在佛首裏了,劍主藏在星子湖工地……前一種的話,太容易被林账麄儼l現。

  “若是後者,目前比較讓人懷疑的,是當時雲夢澤二女君帶人偷襲車隊的時候,可能有人趁亂將鼎劍藏進了佛首……

  “這些目前還在加緊排查。”

  “有道理。”

  歐陽戎臉色沉思了片刻,語氣認真道:

  “在下想到了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她好奇。

  “此子不是有一副青銅面具嗎,據你上次所說,叫蜃什麼假面,可以變換他人模樣,你說有沒有可能,他是變換成了一位女官,在星子坊琴音的時候,混在了咱們的人中,所以才逃過了琴音的暴露?

  “鼎劍也是在這個時候,被他渾水摸魚,藏進佛首裏的?”

  “咦,有道理啊。而且上次在黃萱家小院裏,他殺過我司女官,說不得當時就給這個妖面收集過相應靈性……”

  容真恍然大悟,食指輕點下巴,小臉沉思,越想越覺得可能。

  歐陽戎冷靜問道:“佛首裏面是空的?上次瞧見,有些損害,應該沒事吧?”

  “無礙,定損過了,只有外觀受損。”

  “那就好。”

  “所以本宮愈發懷疑,你此前說過的另一種可能。”

  “什麼可能?”

  “他沒時間毀去佛首。”容真低聲一句,繼續沉吟:

  “鼎劍被藏進佛首後,爲防止發出動靜,提前暴露,不方便毀去佛首,而布劍成功後,他是第一時間選擇了殺人,緊接着毀去最耗費時間的無首大佛……到這時,可能是力竭,也可能是爲了爭取跑路時間,才丟下了面目損壞的佛首離開。”

  “女史大人分析的很有道理。”歐陽戎不得不點贊。

  容真冷靜分析:“咱們兩種可能一前一後,可以串在一起,這麼看,他先是藉助面具僞裝,鼎劍藏佛首內,再躲過琴音,藏在工地,布劍殺人,搶時間脫身……這樣以來,就說得通了。”

  歐陽戎佩服的點頭:“有道理,現在只等裴十三娘醒,去問問她,鼎劍異象最先出現那兒,若是從佛首面部最初冒出的,就更加確認了。”

  “沒錯。”容真眼睛有些亮,眯了起來:“不過,除此之外,這位蝶戀花主人還可能是女君殿的隱君?”

  “女君殿的隱君?他……他不是男的嗎?”歐陽戎臉色有點懵逼。

  “隱君不限性別,這是女君殿的唯一例外,不過女君殿的隱君不常設,因爲執劍人難遇,靠譜的就更難了……這樣也可以解釋,爲何老樂師的琴音找不到他……傳聞雲夢隱君,會服用一種叫做龜甲天牛的上古奇蟲,獲得藏風聚氣、收斂氣息的神通。

  “傳聞,上古有吞下整隻龜甲天牛者,成爲了“不存在之人”,隱身了一樣,不僅收斂了全部氣息,走進鬧市也像是如入無人之境。

  “此人若是隱君,吞過龜甲天牛,琴音找不到他就能解釋了。若是這樣,雲夢劍澤的破壞力,或說危險程度直接上升一個層次,越女本就擅劍,天下劍道、劍術魁首皆出自此地,而擁有了隱君與神話鼎劍的雲夢劍澤,補全了執劍人的御劍一道,互補之下,實力增長簡直難以想象……”

  容真自語,小臉表情逐漸收斂,很少見到她如此嚴肅,歐陽戎微微挑眉,默記心裏。

  俄頃,把容真送到了門口。

  歐陽戎停步,目送這一道嬌小美好的背影遠去,他揉了一把臉,嘀咕:“雲夢隱君……龜甲天牛……能藏風聚氣,收斂氣息,這效果怎麼聽着這麼耳熟呢,不過……我也不是透明隱身啊……”

  暫拋腦後,他轉身去安撫了下新晉誥命夫人的激動嬸孃,緊接着去換了一身官服,然後在葉薇睞、半細等女眷依依不捨的眼神下,頭不回的大步出門。

  不過在經過門口時,他稍微頓步,認真打量了會兒整整齊齊的門神聯,臉色滿意的點了點頭。

  出門沒走幾步,來到一處暗巷,燕六郎正坐在一輛馬車的馬伕位置等待。

  “明府接旨了?”

  “嗯。”

  歐陽戎登車,坐下。

  燕六郎不動聲色道:

  “明府放心,那日西城門之事怎麼查也是一場意外,若要懷疑,當時橋洞裏,王冷然還有一些女官、將領們也都在場呢,都有嫌疑……

  “而且……除了卑職,其他人都不知道,包括陳參軍。”

  “嗯。”

  歐陽戎沒有多說,忽問:

  “星子坊那邊,此前揚州商會和刺史府聯合收購的地皮現在怎麼樣了?”

  燕六郎一愣,答:

  “都還在。春節這段日子,明府沒接旨,無人主事,元長史便以江州大堂的名義封存了這些,擱置下來,也不准他們拋售了……現在全都在那兒呢,明府準備如何處理?”

  歐陽戎微微眯眼,沒有言語。

  燕六郎又問:“明府,現在是去哪裏?刺史府還是江州大堂,大夥現在都在翹首以盼。”

  歐陽戎輕聲:“不急,六郎先替我過去,我去星子坊的那些地皮看一眼。”

  “是。”燕六郎身姿矯健的跳下馬車離開。

  顛簸車廂內,歐陽戎一人獨處,等待期間,從袖中取出了《題菊花》的原稿,他揉了把臉:“這劍訣,還好沒全寫出來,不然就麻煩了……”

  沒錯,手裏這首其實並不是完整的匠作劍訣,而是……一半。【匠作】的劍訣有兩首,一首是《題菊花》,還有一首是《不第後賦菊》,就是“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那一首。它全都要!

  此乃雙生劍訣,一明一暗!【匠作】最喜歡的,同時也是暗中的那首《不第後賦菊》,現在全天下只有歐陽戎一人知道,深藏心湖。

  那日幸虧沒作,現在放在明處的《題菊花》已經天下聞名了……

  另外,他手中這篇《題菊花》的原稿,也不能露出。

  因爲是他親手寫就,作爲二分之一劍訣,執劍人同類可以察覺到原稿裏面隱隱蘊含的劍氣真意。

  就像當初淨土地宮牆上的“歸去來兮”劍訣一樣——執劍人親手寫出的劍訣,本就蘊含他的真意!

  而且,加上他的真實文氣也在原稿中,一旦讓外人看到,很容易暴露身份。

  “明府,裴十三娘醒了!”

  這時,燕六郎突然去而復返,攔住馬車,湊近車窗,低聲稟告。

  歐陽戎收起劍訣原稿,掀開車簾,微微挑眉。

  “醒了?”

第553章 裴十三娘:與歐陽刺史的不能說的祕密

  裴十三娘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這個夢斷斷續續的。

  僅存的一絲清晰意識,努力拼湊出的片段也是千奇百怪。

  在夢裏,她和往常一樣,乘坐馬車,披着昂貴到平民一輩子血汗也買不起的紫金帔帛,漫不經心的四望左右,身下的馬車被隨從家奴們前呼後擁,大搖大擺的行駛在星子坊的街道上。

  周圍的百姓敬畏的看着她的車隊,自覺讓開一條道路。

  遠處的星子坊中心位置正有一尊大佛緩緩立起。

  沈炳強也在,和她一起自由出入刺史府,與權勢滔天的衛少奇、林铡⑼趵淙坏热松逃懶亲臃辉煜竦氖虑椤�

  同時,她又在刺史府配合下,暗中低價收購、壟斷星子坊的其它核心地皮房產。

  一切都欣欣向上。

  不過唯一奇怪的是,頭頂天空上,始終懸掛有一輪澄藍色的月亮。

  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這一輪藍月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