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43章

作者:阳小戎

  “記住,離遠一點祭奠,別靠近佛像太近,那邊今日戒備森嚴,老子都不能靠近,你們離遠點,不過要是被大人們看見,追究起來,也保不了你們。”

  “是是是。”

  當着監工們的面,各抿了一口酒葫蘆,黃飛虹等人攜祭酒入內。

  少頃,黃飛虹與夥伴們在一處空地上,跪拜祭奠完了遇難的熟識同伴,各自分開,黃飛虹回到了做事的水房。

  水房距離大佛比較近,不過旁邊是一座望火樓。

  他發現今日望火樓上的戒備侍衛,人數多了一倍,一路走來人數也是格外的多。

  今日,水房無事,整個工地的工人其實都啥無事,佛像裏面的工人也全都撤出來了,不準任何人再靠近佛像了,但是腥艘琅f按時到來,守在崗位,說是以防萬一。

  黃飛虹手拎一隻泡了某粒蛇膽的酒葫蘆,走進一個熟悉的工位隔間,席地而坐。

  氈帽漢子仰頭飲酒,滿口腥酸,不時用拳頭擦抹一把殷紅的嘴角,靜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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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君子不可欺,樂師有琴音

  眼下的情況,與容真批評林铡⑿l少奇的有些不一樣。

  從西城門到原承天寺、現星子湖工地的主幹道上,有很多百姓和販夫走卒們圍觀佛首的咻敗�

  沒錯,有很多。

  星子湖工地位於星子坊的中心位置,星子坊又是潯陽城最大、最魚龍混雜的一個裏坊,佔地位置不小。

  佛首從西城門咻斶^去,需要消耗半個時辰。

  而通向它的這條主幹道,已經被人提前清空,礙事的擺攤小店全被搬離,讓出一條八匹馬都可以並行的大道。

  此刻,十來輛馬車拼湊在一起,正拉咦懦林佚嫶蟮姆鹗祝従忨傁蛐亲雍さ胤较颉�

  除了最前方的林铡⑷菡妗⑿l少奇,王冷然、元懷民等官吏們,還有守護大佛車隊的數百黑甲士卒外。

  放眼望去,大街上烏泱泱一片,滿是圍觀的百姓羣小�

  不過叻鹗总囮狇傔^的街道,周圍那一家家沿街店面、民宅人家,大都如同容真所言,緊閉屋門,偶爾能看見這些門縫裏露出幾雙觀察的眼睛。

  一路上,既熱鬧,又安靜。

  既歡天喜地,又小心翼翼。

  很難描述這種矛盾氛圍。

  “容女史怎麼心不在焉的?”

  隊伍最前方,林胀蝗换仡^問。

  容真板臉,恍淝斑M,聞言不答。

  林找呀浟晳T了這位女史大人的冷臉,要是哪天不冷臉了,才叫要命呢。

  隨着佛首距離那個目的地越來越近,剛剛西城門那一點波折引起的不安,已經漸漸淡去。

  林栈仡^,看了一眼馬車上的龐大佛首,防水防火的油氈布覆蓋在佛首上,原本只是隱隱勾勒出大致的佛陀腦袋形狀。

  但是剛剛西城門伴隨墜磚一起下來的落灰,卻有不少遺留在油氈布上,愈發勾勒出佛首的臉部輪廓——積灰的多寡凸顯出了深邃的五官。

  油氈佈下的佛首似是微笑。

  林帐栈啬抗猓鋈换厥讍枺�

  “歐陽司馬在哪?”

  “本宮說過了。”

  “女史大人確定他現在在潯陽樓?”

  “林眨愕降紫胝f什麼?”

  “沒想說什麼,只是怕等會兒大水衝了龍王廟。所以鄙人剛剛纔建議女史大人去把歐陽司馬找來,一起見證大佛竣工,這也是爲他好。”

  “林眨阏嬉誀懀l都和你一樣,覺得站在星子湖那座榨乾百姓血汗的工地上、見證這尊大佛竣工,是一件無比榮耀的事情?”

  容真一板一眼問:

  “你知道潯陽王、潯陽王世子他們爲何像歐陽良翰一樣不來嗎?哪怕明知道這是給陛下示好的機會,但剛剛依舊找藉口缺席?”

  “鄙人不知道。”

  林瘴⑽櫭迹�

  “但難道不是這樣嗎,見證一座能屹立百年、與國同壽的佛像誕生,爲何不是一件榮耀之事?更何況還能參與其中,成爲主導。

  “儒門講究三不朽,立功立德立言,此乃立功。”

  他話鋒一轉:

  “其實鄙人一直覺得,歐陽司馬若是能夠協助鄙人,咱們在星子湖的造像速度還能更快一些。”

  “然後罵名,他和你一起擔?”

  “不,若是有歐陽司馬在,最近的風言風語定能避免,以歐陽司馬的能力,說不定這些日子,工地上的一些小意外,也能避免,說起來,鄙人還是生疏了些,處理這些事情。”

  容真語氣生硬說:

  “哦,原來都怪他啊,星子湖工地的傷亡和差評都是他的錯,他沒有幫忙,真是罪過。”

  林漳樕珶o奈道:

  “不是這意思。鄙人只是有些惋惜。”

  “只有惋惜?其他事呢,付出的代價又怎麼算?”

  “代價無可避免,但是鄙人問心無愧。”

  “問心無愧?這其中,你有多少私心,多少公心?該不會自己也騙吧。”

  “自然是公心最多,因爲陛下的意志,就是大周的意志,陛下之心,就是大周公心。

  “鄙人心向陛下,不就是向着公心,有何不對?”

  容真眸子冷冷說:“若不是你等妖言惑校菹仑M會輕易改址造像?”

  “女史大人這話的意思,莫不是同樣也不滿陛下……”

  容真忽然打斷道:

  “林眨氵�在這兒裝蒜呢,伱敢說這次主持星子坊造像,不是爲了完成你那一場晉升儀式?不是爲了衝擊五品?

  “本來這一點,本宮還有些不確定,但是這次看到宋前輩來了,本宮就已明白,你之齷齪用心。

  “林眨闳粽媸菭懥税傩丈琊⒆畔耄娴南霚p少星子湖工地傷亡,你就不會故意排擠歐陽良翰了。

  “他如若加入進來,必然搶佔你之位置與分量,那麼這場陰陽家的晉升儀式也就不完整了,至少效果上絕對沒有你一人獨自主導完工這麼好。

  “你打心底連這麼一點損失都不可接受,即使歐陽良翰的加入能減少傷亡與潯陽百姓的代價又怎樣?

  “但是你又不好意思說出如此齷齪心思。所以你嘴上邀請歐陽良翰加入進來,甚至還在聖人面前美言他。

  “但是你所作的一切行爲,無不是明裏暗裏的想趕他走,最好還是讓他自己識相主動走,主動與你翻臉,這樣你依舊是爲聖人分憂、爲大周國本考慮的純白蓮花,在朝野百官面前,表現的全程都沒打壓這位有威望民心的同僚,全程都是他歐陽良翰在不識趣,不懂事,在違逆陛下,死不奉詔。”

  她面寒如霜,滿眼厭惡:

  “林眨@一點上看,你確實做到了,大獲成功,你的確很瞭解歐陽良翰,知道他的底線,知道他絕對不能接受什麼,知道怎麼氣的讓他自己走。

  “都說君子欺之有方,可林眨闫壑酰�

  “明明就是不想他來,到了此時此刻,卻還假惺惺要本宮去請他來,林眨憧芍緦m這日子聽你說這些虛僞之話有多作嘔?

  “你連衛少奇都不如,人家至少是真小人。”

  一向寡言的容真,突然一頓罵言,周圍的衛少奇、王冷然、元懷民等人紛紛側目。

  不過衛少奇本來前面還聽的津津有味,結果後面聽着聽着,聽到了自己在這位女史大人心裏的“真小人”標籤,神色頓時陰沉起來。

  被當写练喂茏樱终一向平靜的表情,頓時變了變。

  臉色十分難看,實在有些掛不住臉。

  在周圍同伴與下屬投來的一道道怪異眼神下,他趕忙眯眼,咬牙吐字:

  “胡言什麼,清者自清,鄙人想請歐陽司馬過來,明明是爲他好,防止他再做錯事,女史誤會鄙人了。”

  容真面無表情,一字一句:

  “歐陽良翰此刻在潯陽樓的菊華詩會,此乃君子,非汝小人,本宮信也。”

  “好了,諆海菅绢^,吵什麼呢?都什麼時候了,還淨爭這些有的沒的。”

  此刻,咻敺鹗椎能囮犝诌_原青羊橫街所在的位置,距離星子坊佛像工地只有百來步,只見路邊的一座茶館二樓,有白眼老嫗推開窗戶。

  她坐在茶桌後,茶桌四周躺了一圈茶客屍體。

  嗓音淡淡,卻中氣渾厚的傳遍了整條街道。

  “準備好,該收網了,今日這座星子坊裏誰也別想跑,露靈氣者,殺無赦。”

  全場頓時寂靜下來。

  不僅是咻敺鹗总囮牭暮诩讓⑹總儯�包括原本圍觀的潯陽百姓、販夫走卒們,也出奇的鴉雀無聲,就像是有默契一般。

  錚——!

  宋嬤嬤話語剛落,就在這一大片似是要凝固起來的死寂氛圍裏,有一道幾乎微不可察的琴聲突然響起,似是在響應她。

  琴音飄渺,像是門外屋檐下細細簌簌的雨滴聲,能點滴到天明。

  可能是場上太過寂靜,在腥硕呑匀环糯蟮那俾暎@得愈發詭異無比。

  而更加詭異的一幕也緊跟着發生了。

  安靜的百姓人羣中,接連有人身上冒出或藍或紅的“氣柱”來。

  光是從街頭到街尾的人羣裏,就有十三、四個人。

  有背翠竹書箱的白面書生;有滿臉皺紋的賣炭老翁;還有持木製阌邸⒌兔柬樐炕壍氖萆�

  此三人身上的硃紅之氣,更是沖天而起,粗如光柱。

  除此之外,在這一道瀰漫整座星子坊的飄渺如雨的琴音中,

  正距離佛首車隊與星子湖工地不遠的一座安分守己的富人家宅某處,也驀然冒出了一道筆直如劍的沖霄紫氣。

  紫氣來自於此宅深閨的一座朱樓內、一位正在低頭手把手教流清鼻涕小女童抄寫書貼的溫婉女先生,她裙襬下盤膝的腳踝,繫有紅繩鈴鐺。

  琴音響起後,溫婉女先生放下毛筆,摸了摸懵懂四望的小女童扎總角的腦袋,站起身來,輕輕一嘆,有點抱怨嘟囔:

  “不就是被繳一劍又輸一劍,賭氣去找什麼人,你看,又要趕不及了……”

第539章 女君魚念淵,潯陽詠菊會

  琴音似是從星子湖工地內傳出來,忽遠忽近,時緩時驟。

  緩時如空山新雨時的靜心助眠聲,驟時,似雨打芭蕉的珠落玉盤音。

  琴音像是一場急雨,落在星子坊的各處角落

  大多數人被雨“淋溼”,而身上有“氣”者,如容真、林铡滓屡壬⒈诚鋾⑹萆热耍袷谴蚱鹆艘话褌悖瑴喩頍o虞,卻被雨水般的琴音描摹出了各自靈氣修爲的“形狀顏色”。

  玄之又玄。

  溫婉女先生站起身,一襲白衣,赤足走出閨閣,一路上有清脆的叮鐺聲。

  歐陽戎當初在大孤山三慧院外隔牆聽到的那一道溫柔女聲,傳到了佛首車隊所在的街道上。

  “誰的琴聲?還是別彈了吧,再彈就要暴露方位了,小心大師姐回頭擰了你腦袋。”

  “可笑!”

  酒館二樓處,宋嬤嬤丟下茶桌邊的一地刺客屍體,行至窗邊,冷笑一聲,隔空放話:

  “這陣太陰劍氣,越女道脈?你們雲夢劍澤是不是找死?敢來造次,還屢次不改,這次證據確鑿了吧,果然是與反倮钫滓烩酚泄创睿瑺戀賣命。”

  溫柔女聲不答,自說自話,溫馨提醒:

  “東林大佛不準立,任何助力此事者,整個天南江湖,人人得而誅之。”

  “放肆,你們雲夢女修真把自己當作天南江湖的話事人了,江南道、嶺南道乃大周的疆域、陛下的王土,爾等越女還想佔山爲王、逍遙法外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