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611章

作者:阳小戎

  幾日後。

  洛陽,上陽宮,某座宮殿。

  一位龍袍老婦人居高而坐,似是閉目養神。

  “僞詔?”

  “是的,此子當姓f僞詔。”

  嘴角有痣的彩裳女史手拿一疊奏摺,一板一眼道。

  閉目的龍袍老婦人笑了。

  抬了抬龍椅扶手上戴翡翠玉戒的一根食指。

  “其他人怎麼說?”

  “魏王說,這是御前會議陛下與諸多相公作出的決定,歐陽良翰違背,按律當誅。更別說,當芯苤迹再|十分惡劣,損害陛下與朝廷威嚴,建議誅九族,以敬效優。”

  “梁王殿下沒發表意見,只是稟告了一事……他今日出門,在洛陽街道上聽到很多士人市民熱議,現在朝野上下也到處在傳此事,還給歐陽良翰取了個新名號,叫什麼死不奉詔陽良翰,真是好大的名氣。”

  “相王殿下則說,歐陽良翰乃直臣,又是南北士林公認的骨氣脊樑,殺之,損害陛下聖明,萬萬殺不得。”

  “沈大人說,該殺林眨四藝,逼害賢良。”

  老婦人眼皮不抬的問道:

  “國老呢?長樂呢?”

  “長樂公主說,此子有前例,喜歡賣直,陛下千萬不要讓他再得逞,越搭理他,他名氣越大,說不得他還想上青史。”

  “夫子則上書說,陛下有三策,上策可讓歐陽良翰心服口服,高呼聖上聖名。中策則是讓他喫個教訓,同時不耽誤陛下的事,繼續爲國盡忠。至於下策,則是徹底圖個清靜,不過以後可能有些隱形代價……夫子說,三策皆可,陛下可以任選。”

  龍袍老婦人擺了擺手,似是很有經驗:

  “上策、下策不用唸了,直接說國老的中策吧。”

  “革職,調走,丟去前線。”

  女帝衛昭突然嘆氣:

  “一個個都是一百個心眼啊,呵。”

  靈真猶豫道:“容真也上書了。”

  “她怎麼說。”

  “容真說,她是潯陽石窟的監察使,不是星子坊造像的監察使,請陛下另請他人。”

  女帝衛昭似是輕笑:

  “也不給朕省心。”

  靈真打量龍袍老婦人臉色,發現好像並沒有龍顏不快,眼底頓生些羨然。

  女帝衛昭轉眸,問道:

  “靈真,你覺得歐陽良翰如何處理爲好?”

  靈真沉默了會兒,垂目說:

  “不遵聖人詔令,一腳踢開就行,這類小人物不影響聖人佈置,不過,可以讓他繼續待在潯陽,因爲眼睜睜看着不符合自己心意的東林大佛順利建成,屹立百年,這纔是對硬骨頭最大的懲罰。”

  ……

  “良翰兄,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懷民兄別瞎說,我不愁。”

  “你還不愁呢,你不愁,這兩日會過來找我喝酒?”

  “只是覺得,有點理解你的心態了。”

  “什麼心態?”

  “好死不如賴活的心態。”

  “良翰兄這是門縫裏看人,把人看扁了。”

  “那懷民兄你是什麼心態?”

  “是當初陶淵明辭官之後、怡然自得的心態。”

  “可你是貶官,人家是主動辭的。”

  “差不多,都差不多。”

  “我還是好奇你當初是怎麼貶來江州的。”

  元懷民聞言,沉默了下,喝了口酒,惆悵道:

  “很早以前的事了,這些年一直在外做類似江州司馬的流官,已然模糊了,嗯,因爲寫了些非議大周的詩詞……被人舉報了。”

  “難怪。還是你夠大膽。”

  “還提它幹啥,來來來,喝酒。”

  元懷民笑了下說:

  “良翰兄開朗點,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良翰兄得學學我的心態,在低谷時,用你的話說,可以適當的擺爛一下,而且豈能說成是自暴自棄?”

  歐陽戎認真點頭問:“你是覺得這次是我主動找你喝酒,明早你遲到不來,就有理由了是不是?而且最好是我和你一起遲到。”

  “……”

  元懷民尷尬笑道:“哈哈哈,還是良翰兄聰明,這都看出來了。”

  歐陽戎板臉:“休想,我千杯不倒呢,明天還要按時過去上值,所以你別遲到了。”

  “好好好……”

  元懷民滿口答應,一個勁的往嘴裏灌酒,同時笑說:

  “歐陽長史這般敬業,難怪你是長史,我是司馬,活該你的官大。”

  歐陽戎仰頭飲了口,點頭認可:“你這馬屁功夫,一個江州司馬屈才了都。”

  元懷民一本正經道:“那也只拍歐陽長史一人的。其他人我其實打心眼裏看不起。”

  歐陽戎擺擺手,笑而不語。

  二人在月下酣暢大醉起來……

  翌日,大清早。

  酒醒的歐陽戎,看了眼緊閉房門,怎麼敲門也不應。

  他撇了撇嘴,按時去往江州大堂上值。

  來到正堂,碰到了小師妹與離大郎,二人最近一直跟着他,似是怕他再衝動行事。

  打發走離大郎,歐陽戎剛坐下,屁股還沒捂熱,門口突然響起一片喧囂鬧騰。

  “洛陽使者來了!”有小吏急色跑來稟告。

  歐陽戎抬起頭,死不奉詔的他,終於等來了洛陽的新聖旨。

  只見,正堂門口,新傳旨太監展開聖旨,當着寂靜腥说拿妫饴曅t……

  星子坊造像繼續,其它變動不改。

  江州長史歐陽良翰引言獲罪,貶爲江州司馬。

  正堂內,歐陽戎抿嘴。

  以前成天笑話元懷民會不會江州司馬青衫溼,現在好了,自己也成江州司馬了。

  女帝這是看他不配合造像,一腳把他踢開,但是有沒有一擼到底,依舊留在江州。

  可能是看在他和潯陽王府關係的面子上。

  謝令姜、離大郎等人,倒是都鬆了口氣。

  沒有下獄賜死就很好,還有機會。“死不奉詔”確實是上秤了,但是沒有打不住的千斤,只是敲打了下。

  可唯一不妙的是,現在星子坊造像事宜,全部落入了林帐种校伤麚谓隙皆煊沂梗鲗г煜瘛�

  有女帝旨意,作爲江南督造使的離閒也沒法管他。

  歐陽戎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歐陽長史被撤職,那誰來擔任長史?空降還是空懸此職。”

  燕六郎等一泄倮粢苫螅�沒等他們反應,傳旨太監再度冷臉宣旨:

  “皇帝詔曰,遷原江州司馬元懷民爲江州長史,代領長史職務,協助江南督造右使林招亲臃辉煜瘢瑲J此。”

  太監催促:“新長史請速速領旨,人呢?”

  腥艘汇叮D頭看向正堂內的某個座位。

  原本準備平靜走人的歐陽戎駐足,面無表情的回頭。

  正堂內某個座位空蕩蕩的。

  新長史……

  他遲到早退。

第514章 同是天涯淪落人

  歐陽良翰被貶官了。

  消息傳遍了江州官場。

  新長史是原江州司馬元懷民。

  二人調換了一個位置。

  一升一降。

  官場明眼人幾乎都能一眼看懂。

  元懷民應該是沾了歐陽良翰的光,朝廷一定是要懲處歐陽良翰在潯陽碼頭死不奉詔事件的。

  革除長史職位,已經算是相對寬容的處罰了,此前朝中不少人還猜測,這次陛下會不會一怒之下,毒酒白綾賜死這位直臣。

  現在看來,傳聞中,歐陽良翰那一封等同給衛氏挑釁宣戰的告罪奏摺被潯陽王當場攔下,算是救了他。

  而長史位置的空缺,原江州司馬作爲名義上的江州官場排名第四的高官——第二第三分別是別駕和長史——自然是臨時替補上去。

  換言之,這次元懷民能升任江州長史,並不是蓋罪立功、做了什麼引起陛下與吏部天官注意的事情。

  純粹就是順位繼承。

  既然歐陽良翰死不奉詔,不配合星子坊造像,那就換一個不礙事、不反對的。

  原江州司馬元懷民,就是各方都能接受的,溫順聽話、不是刺頭。

  所以這波,屬實是天下掉餡餅,神仙打架,凡人得了機緣……江州大堂的一泄倮魝儯瑢σ酝t到早退樣樣精通的元某人羨慕壞。

  至於元懷民自己。

  幾日過去了,他仍舊有些懵逼。

  “歐陽長史,每日去監察院那邊報告,是要和容真女史報告什麼啊,她好像脾氣不太好,難道是下官撞到了女子都有的每月那幾天……對了,監察院是不是有早膳提供啊,下官記得你每次回來,好像都是飽的,她們那邊伙食這麼好?”

  “不知道,你問她們去。”

  “這哪敢啊,女史大人不提,不留喫飯,給下官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多問……”

  江州大堂內,元懷民屁顛屁顛跟在歐陽戎身後,手拿一個小本本,一邊記錄一邊虛心詢問。

  “對了,歐陽長史,下個月咱們江州支出預算是多少銀子,是先讓刺史府畫押還是提前遞交朝廷吏部那邊簽字……”

  “先刺史府,再遞交吏部,要郎中以上官員簽字畫押,切忌順序不能弄錯了,不然出了事不好定責……”

  “好好好,還是歐陽長史考慮周到,下官甚慰,對了,還一件重要之事,下官翻閱了下《大周律》,突然發現其中一句:官吏最高十日得一休沐……要不咱們調整一下,每月多放兩日假,休沐三日,韜光養蓄,想想就覺得有道理……”

  當他問到最後一個問題時,

  歐陽戎突然回頭,低垂眸子,目不轉睛的盯着他。

  元懷民立馬閉嘴。

  被好友盯得的有些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