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14章

作者:阳小戎

  “什麼東西?”

  “不清楚,讓薇睞送去你房裏了,可能是秋衣鞋子什麼的吧,包袱摸起來像是衣物,也沒打開瞧。”

  歐陽戎多問了一句:“小師妹沒和你說什麼?”

  “什麼說什麼,綰綰不和以前一樣嗎,怎麼,你們倆拌嘴吵架了?不像啊,她剛剛陪我喫點心、插瓶花時,還有說有笑的,不像是不開心,嗯,主要是也沒告你狀,按道理有什麼事,是要打報告的。”

  甄淑媛好奇問,瞧見歐陽戎臉色,她突然眯眼:

  “難道檀郎是又讓她受委屈了?狀都不敢告,強顏歡笑?”

  “……”

  歐陽戎無奈:“沒有。怎麼把我說的和壞人一樣,另外,什麼叫‘又’。”

  又聊了幾句,歐陽戎有些鬆口氣的離開,從嬸孃話裏看,小師妹沒生氣不開心就好。

  不過,到底是什麼東西,她親自來送。

  少頃,他有些一頭霧水的返回飲冰齋。

  歐陽戎讓白毛丫鬟去打熱水,轉身走進書房,瞧見書桌上的一隻包袱。

  走去,打開包袱。

  攤開的包袱裏,靜靜躺有一雙繡花鞋,還有三雙女式足襪。

  足襪材質有華貴絲綢,也有輕薄蠶絲,顏色更是多樣,三雙分別爲雪白、淡粉還有紫色。

  除了這些物件外,包袱裏沒有什麼紙條之類的留言解釋。

  “奇怪,好端端小師妹給我送這個幹嘛,難道是給薇睞的?大小不對啊,總不會是我穿吧,開什麼玩……”

  歐陽戎話語卡頓,表情變了下。

  他不禁拿起繡花鞋與足襪,打量了下,這些鞋襪都十分乾淨整潔,不沾灰塵,但是上面隱隱有小師妹的體香氣息,也不知爲何……

  鼻子嗅到了熟悉幽香,歐樣戎眼角狠狠抽搐了下。

  “不是,你送這些幹嘛……”

  他甚是無語,把幽香鞋襪丟回包袱,用力搖頭,一時間都不知道怎麼處理它們。

  但也隱隱明白了小師妹的意思。

  好傢伙,連他都覺得變態,小師妹那腦袋瓜子裏,一天到晚都在想什麼呢?!

  而且,剛剛在潯陽王府書齋議事的時候,她那副冷若冰霜、莫得感情的態度是怎麼回事,真就主打一個反差唄。

  歐陽戎愁眉苦臉的看着小師妹悄悄貼心送來的東西。

  他只是與喜歡的人在一起時,多了點“食色性也”,喜歡捉弄她,並不是有什麼癡迷玉足的癖好。若不是十分確定匠作小傢伙正被關在劍匣裏面“肚兜”思過,還以爲是匠作跑去告密了小師妹,造謠他戀物癖……

  “小師妹啊小師妹,怎麼又誤會了……咦等等,爲什麼是又……”

  謹慎小心的收起小師妹的私密鞋襪後,歐陽戎用力揉臉,好好反思了一番。

  靜坐了會兒,臉上表情逐漸收斂,他默默轉頭看着窗外的朦朧夜色,眼前再次閃過不久前絲毫不搭理他的那張清冷俏臉。

  心中有一道暖流無聲淌過。

  “怎會這麼傻……”

  歐陽戎輕聲呢喃。

  俄頃,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脖子上被衣領遮住的細微牙印,輕嘆一聲:

  “可牙咬的也是真疼啊。”

  ……

  黃萱給破舊小紅业难W衣夾層多塞了一些蘆花與草絮。

  秋日愈發寒涼蕭瑟,不過她日子卻過的格外心安。

  距離受貴人相助、險被商婦利用的那次風波,已經過了大半旬,

  黃萱的生活重新迴歸到了正軌。

  與那位低調出行的氈帽青年、江州長史,已經沒有了交集。

  她也沒有帶着新紅葉去修水坊的潯陽王府敲門。

  現在回頭看,黃萱知道那日貴人丟下的這句話,只是助人後的話術,掩蓋善舉,減少她虧欠之情。

  所以,自然也不用傻乎乎再去敲門。

  有些事記在心裏就行,而有些人是生活在兩個世界,連交集都不會有,不叨擾硬湊,安分守己,已是爲報。

  對於黃萱而言,那場風波的痕跡好像什麼都沒留下,

  這種事在繁華熱鬧、過客如雲的潯陽城內,充其量不過是湍急水流中一顆小石子激起的小朵水花。

  紅倚∨抟琅f每日照常出門,去翰雷墨齋手工制墨,中午在墨齋裏蹭一餐飯,下午會去西城門邊的鬧市上,在陌生的茫茫人流中,東奔西跑叫賣摺扇紅葉,傍晚趕在爹爹下工回來前,趕回破舊小院煮飯,若是邭夂茫�能在順路經過的菜市口,弄來一些破損蔬果,或是白撿或是便宜甩賣的。

  每天都過的很忙碌,但是踏實心安。

  不過……一些痕跡影響,其實也還有點。

  例如翰雷墨齋那些欺人的管事夥計們,無人敢再冒頭欺負她,甚至走路都是繞着走。

  也不知道他們私下是怎麼傳的,反正隔壁街青樓的老鴇們再也不敢來誘惑她賣身。

  另外,那位裴姓貴婦人確實如其所料,沒有找她與爹爹的麻煩,甚至潯陽樓午宴風波後的第二天,她還親自登門了一次,在門口處,向他們父女禮貌致歉。

  至於那個陳房東,沒再出現,也沒提什麼捲鋪蓋滾蛋之類的話,甚至前日她和爹爹帶着所欠的房租錢,上門交房租,陳房東栈陶恐,他們父女倆再三要求後,才勉笑收下……

  黃萱每日傍晚回家,都會經過巷子口那座臨街的大宅子,偶爾會投去一眼。

  就像眼下。

  又一次傍晚回家,紅倚∨藿涍^了此宅,這次都忘了去瞧它,小心翼翼的懷裏緊抱荷葉包裹的半斤醬肉,小短腿飛速奔回巷子裏的家院。

  推開院門,立馬瞧見一位面癱道袍青年坐在石桌前。

  黃萱並不意外,多看了眼他,飛奔入後廚,踮腳放好荷葉醬肉,她手背擦了下額頭細汗,轉頭回到院子。

  爹爹還沒下工回來,她小聲問:

  “道長喫了嗎?”

  陸壓猶豫了下,點頭,然後抬臂示意了下手正拎着的一罈酒。

  “是喫過了,然後過來找爹爹喝酒的嗎?”

  黃萱點點頭,卻是說:

  “道長稍等,爹爹應該馬上就回來,有酒的話,正好今日有醬肉,昨日爹爹發了工錢,今日得犒勞下,醬肉適合下酒,你們等會兒一塊喫,酒壺給我,我去溫一下。”

  陸壓聞言,只好開口:“你們喫吧,貧道不餓,小酌幾杯就行。”

  黃萱看了看他眼睛,沒有接話,接過酒壺後,走去後廚溫酒,路上隨口問:

  “道長也住星子坊?”

  “差不多,不遠。”陸壓語焉不詳。

  “那道長平日可以過來一次喫飯,若是不嫌棄的話。”

  “不嫌棄。但……不用了。”他搖頭。

  “好。”

  黃萱看了眼最近喜歡來找爹爹喝酒、且每回自帶酒水的面癱道袍青年,沒再說什麼。

  爹爹朋友向來不太多,能帶回家的就更少了,這個陸道長的出現古怪是古怪了點,但是認識這麼久看來,應該無甚惡意,而且能有人忍受爹爹大大咧咧的魯莽脾氣,每日來陪他喝酒,緩解一日的疲倦,黃萱自然歡迎。

  她抱膝蹲在火爐旁,生火溫酒,過了會兒,身子暖和了,回頭好奇問:

  “陸道長在星子坊這邊,那最近有沒有再見過長史貴人和謝氏貴女?”

  “沒。”陸壓搖頭。

  不過對於黃萱的問題,他出奇有耐心,甚至打起些精神,細細回答:

  “上回見,還是在王府書齋,二人都很忙,歐陽公子現在好像在忙潯陽石窟的事情,聽說天天往城外跑,風餐露宿的……至於謝小娘子,聽說最近忙着參加文會雅集,抽不開身。”

  “文會雅集?謝氏貴女喜歡詩詞華章嗎?”黃萱忽問。

  “也不算是。”陸壓猶豫了下,忽然點頭,主動道出一點:“她可能是在攢文氣,準備升品……”

  添柴燒火的黃萱愣了下,轉過了頭。

  陸壓板臉盯着她臉上的細微表情。

  多講一些練氣知識也無妨,若是能讓這丫頭升起興趣,甚至以謝道友爲榜樣憧憬追隨,豈不有益後續某事的開口……他心中暗暗道。

  於是,面癱道袍青年開始目不轉睛打量小丫頭的表情,隱隱期待着什麼。

  結果下一刻。

  “哦。”

  黃萱怔色的點了下腦袋,回過頭去,繼續燒柴溫酒。

  什麼也沒多問。

  陸壓微微張開嘴。

  都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可怎麼比他還無慾無求?文氣、升品啊喂,不問多幾句?這怎麼行,再這樣下去,門都進不了啊。

  面對如此難辦的小丫頭,陸壓如臨大敵,就在他凝眉沉思之際,門外傳來一道大嗓門:

  “俺回來啦,小萱,圓鴨子來了沒?帶酒了沒?”

  陸壓:“……”

  黃飛虹歸來,推門而入,第一時間瞧見桌上的醬肉與酒水,眼前一亮,汗巾馬褂脫下一丟,坐下大喫大喝起來,他也不洗手,抓起就喫,不嫌髒兮,黃萱、陸壓倒也習慣。

  有喫有喝間,黃飛虹與陸壓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前者一口一個“圓鴨子”,還不時用油滋滋的大手重重拍下陸壓的肩膀。

  陸壓面無表情,眼底深處有些生無可戀起來。在潯陽王府時被歐陽良翰和謝道友一不小心喂上滿嘴狗糧,都沒有這裏坐牢。

  陪絡腮鬍漢子喫飯聊天之際,面癱道袍青年不時餘光瞄向井邊浣紗洗衣的紅倚∨蕖�

  黃飛虹今日面帶喜色,乾飯也津津有味,黃萱一問方知,原來是雙峯間潯陽石窟那邊,這兩天又漲了些工錢,原因是天氣寒冷,聽說是那位長史大人的建議……這種一言不合漲工錢的待遇,比碼頭那邊黑心工頭好多了,最關鍵的是,中午還包伙食,早餐過去也能領兩個白麪饅頭,整的黃飛虹都不好意思了。

  不過也就剛來時那會兒不適應,現在的話……黃飛虹挺了下胸膛,一隻腳踩石凳,大口啃了嘴醬肉,對黃萱、陸壓,拍拍胸趟道,當初他離開黑心碼頭去往潯陽石窟那邊的選擇沒有錯,還表情一變,遮嘴神祕兮兮的說,現在還有不少老工友找他喝酒,豔羨之餘,旁敲側擊的問他,還有沒有加入潯陽石窟的路子。

  黃萱與陸壓對視一眼,黃飛虹突然眉飛色舞,又道出一個好消息。

  江州官府會以市價不強迫的收購一批星子坊舊房,然後棚改爲簡易住宅,這批住房統一規劃,裏面啥都有,雖然算不是氣派體面,但是絕對比現在他們住的這些狹窄危房要乾淨齊全的多,主打舒適改善,而且最最關鍵的是,租金還很便宜,不過,首批的棚改房會優先提供給在潯陽石窟辛苦建造大佛的工人們住。

  黃飛虹滔滔不絕,喜形於色;陸壓聞言,仰天倒了口酒,默默點頭;黃萱抿嘴,低頭默默洗衣服。

  入夜,陸壓適時的告辭。

  天剛黑下來不久,黃萱與黃飛虹就早早的躺下入睡,除了作息習慣健康外,最主要的還是沒錢,不捨得浪費燈油,在這個時代夜裏所謂的萬家燈火,肯定不包括窮人家的。

  柴房改成的睡屋內,父女倆勉強擠在一張草蓆上。

  黃飛虹倒頭就睡,酣聲如雷,隔壁其它住戶屋子裏也有一陣陣有節奏的呼嚕聲傳來,主打一個合奏。

  屋內草蓆邊的黑暗中,有一雙清脆澄亮的眼睛悄悄睜開。

  待到眼睛適應了黑暗環境,捂紅叶男∨尴崎_了被褥,輕手輕腳的穿鞋下牀。

  她摸黑走到了一個櫃子前,徑自打開了櫃門,屋內響起“吱呀”一聲,似是絲毫不怕吵醒酣睡的黃飛虹。

  黃萱踮起腳尖,小手在櫃子最上面一層摸索過去……卻落了個空。

  不見了。

  紅倚∨廾碱^擰聚。

  突然掩上櫃門,她回頭看了一眼窗外漆黑如墨的夜色。

  嘴角朝下,似是有些不開心起來。

  ……

  下午,潯陽坊,一處公署的正堂內。

  一位冰冷冷宮裝少女從潯陽石窟返回後,遣退了一信佟�

  正是多日不見的容真。

  她從後堂端出一隻沉甸甸的紅漆木盒,走到案邊,跪地而坐,將它放置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