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不知,女史大人最近行蹤不定,長史需要可留言。”
“好。”他若有所思的點頭。
難道是案子實在難查,心生懈怠?
不,不太像容真作風。
事出反常必有妖,留了個心眼,暫時按下不表,他去把燕六郎叫了出來。
燕六郎同樣疑惑:
“這位女史大人,最近確實來的挺晚,卑職還以爲她有要事,重心轉去別處。”
歐陽戎微微頷首:
“別處?也不見她去潯陽石窟那裏督察進度……有什麼跡象,第一時間告訴我。”
“是,明府。”燕六郎認真抱拳。
歐陽戎想了想,順便提了下那些揚商的事情,命燕六郎派人去盯着。
擋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些揚商中有些不服之人的眼神,讓歐陽戎警醒。
江州長史的身份不一定是絕對安然無虞,人家坐個敞篷車都會腦洞大開呢,他騎冬梅逛街也得小心點。
得防止一些盤外招,雖然歐陽戎已是執劍人八品,不太怕這些,但他身邊的人就難說了。
作爲槐葉巷宅邸的男主人,他得防範風險,哪怕細微也要杜絕。
安排完此事,歐陽戎出門,直接去往潯陽王府,找到了陸壓。
歐陽戎先是問了下關於黃家父女的事情,寒暄了會兒。
二人一起走在長廊上,閒聊時,他不動聲色問:
“陸道長是茅山山下行走,現在山下的茅山核心弟子,只有道長一人嗎?”
陸壓點頭動作頓住,輕輕嘆氣:“其實嚴格說,還有一人?”
“誰?”
陸壓搖頭:“算是貧道半個小師弟吧。”
“半個?”
“因爲師父不怎麼願意收他爲徒,教他道法也是無奈,因爲……他乃師父骨肉,但是並沒有什麼天資,還性格乖張,到處惹麻煩,與師父觀念不符……而且,還一直不服師父安排。”
“什麼安排?”
“小師弟想繼承師父全部衣悖瑤煾覆蛔專咔耙参唇o他,甚至沒喊他回來,還有加入祖師堂的事,師父直至仙逝也沒鬆口,小師弟憤而下山,連貧道也埋怨上了,說貧道搶他東西。”
歐陽戎想起那個被他隨手宰掉爆出金幣的輕佻道士,咳嗽了聲,一臉關心:
“陸道長不去找找?畢竟小師弟。”
“不用了,師父讓貧道不要管他,說讓他自身自滅,本就是師父他的孽緣,該有報應了……”
陸壓面癱臉,猶豫了下:
“其實,來潯陽是想找找的,他知道貧道來潯陽協助王府,說不定會搗亂,但是過來時,沒看見人影,也就算了。”
“原來如此。”歐陽戎不動聲色,腦海裏想起某個輕佻道士,愈發確認。
反着來搗亂?抱歉,已經幫你嘎了。沒看見人影,因爲燒成灰了。
歐陽戎終於明白,此人爲何有上清核心功法《真誥》了。
而且,確實是和陸壓幫助潯陽王府的主張對着幹,轉頭去幫了衛氏,真是奇葩腦回路,難怪那位袁老先生不認他爲關門弟子,明明算是親身血肉,就像小師妹和恩師謝旬一樣。
只是歐陽戎一時間也搞不清楚,自己宰了此人,算不算是和陸壓、上清宗結仇。
換個角度想,說不定是除了禍害呢?反正他們上清宗祖師堂肯定不好下手,說不定還要謝謝他來着,畢竟連袁老天師都說孽緣來着,自己這算是幫老天師斬斷了孽緣。
咳咳,所以你們上清宗,送我幾張紅黑符籙沒毛病,嗯,不給的話,我自己學了,伱們不說話就當是默認了哈……
歐陽戎厚臉皮的頷首,忽問:
“在下久仰符籙三山大名,聽聞三清之所以被外人稱爲符籙三山,是因爲各自擁有一類珍貴符籙,唔,像陸道長山門,什麼符籙來着?”
“是一張紅黑符籙。”
“有何用處?”
“符籙乃是三山重寶,可遣神役鬼、鎮魔壓邪、治病求福……一般不外傳,至於用處,不方便相告。”
歐陽戎不動聲色:“哦,話說製作這種寶籙,所用的符紙、松墨啥的,應該很昂貴吧,花不少錢。”
“不是貴不貴的事。”陸壓輕聲:“世間最上等的符紙與靈墨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符紙尚可徐徐溫養,但是靈墨卻需要福緣。”
“什麼福緣?”
陸壓語焉不詳,“歐陽公子聽說過什麼精怪鬼魅之事沒有?”
歐陽戎想了想:
“小師妹提過,說世間其實有口吐人言的狐狸鳥獸什麼的,警告我別被小狐狸精騙了,果然狐狸成精都愛類似在下的俊朗儒生這一口欸……不過這個和符籙需要的墨有什麼關係?”
“沒聽過算了,歐陽公子若真好奇,以後有機會去茅山,貧道倒是可以取一枚紅黑符籙給你瞧瞧,現在不便。”
他眨巴眼:“陸道長出門在外沒帶一枚?”
陸壓不置可否:“此乃重寶,祖師堂不輕授。”
不再多說,他告辭離去,獨留下歐陽戎,在原地陷入沉思:
“特殊符紙,還有靈墨嗎……這小子話少也就算了,還愛當謎語人,不過也是,畢竟宗門重寶,能和我這外人說這麼多,滿足些好奇,已經很給面子了。”
他凝眉自語:
“學個上清絕學真是麻煩,就差臨門一腳,從哪找去,福緣?抱歉,我只有福報,可這玩意兒隨機的。
“不過,按照陸壓說法,若能取得相應紙墨,豈不是說,不光是上清宗絕學,太清、玉清絕學所需要的兩種鎮派符籙,也有機會製成?畢竟符籙三宗算是一家,同門不同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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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老肩巨滑小師妹
歐陽戎走出王府,登上馬車,隨口道:
“出城,去雙峯尖。”
駕駛馬車的長隨立即啓程。
王府後門處,馬車緩緩開動。
他進入車廂,他恍潇o坐,垂目表情,似是還在思索紅黑符籙材料的事情。
馬車駛向西城門,途徑星子坊的鬧市。
歐陽戎掀開車簾,安靜看了會兒市井景象,忽然開口。
“等等,先不去雙峯尖了,先停一下。”
馬車找了個街邊小巷停駐,歐陽戎立即下車。
剛剛路過的沿途市井街道,入目全是菊花,除了金黃,各色皆有。
近日潯陽城,化爲了一座菊花城,同時也意味着秋深,秋日氛圍甚是濃郁。
江南人愛菊,江州潯陽人猶甚。
愛菊狂人、東晉名士陶淵明的緣故,那一句“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給匡廬帶來數百年的愛菊風氣。
四君子,梅蘭竹菊。
菊花孤標亮節、高雅傲霜,有“隱君子”之稱,很是符合貶官熱門地潯陽城、自古以來隱逸躺平的文化氣氛……
高級酒樓在門面裝飾一座菊花扎縛的門洞;花市被各地咧恋木栈ㄅ柙詠讚粷£柹狭魃鐣馁p菊宴此起彼伏;星子坊的平民家裏也會置上一兩株菊應景。
城裏到處都是菊花,一些特殊品種,香氣濃烈。
歐陽戎剛剛在馬車上都嗅到了些,才意動下車。
他壓低氈帽的帽檐,走去街邊酒肆,掏出錢包,笑叫店家,打了兩壺菊花酒。
“好嘞客官,喫得了辛辣不,撒點茱萸?”
“一壺要,一壺不要。”
“好嘞,承蒙惠顧,二十文……”
店家呦呵,動作利索,很快打好了兩壺酒,輕車熟路的捊下菊花瓣,撒在酒面。
這酒水混着菊英,歐陽戎瞧着就覺得口齒生香,暫忍住沒喝。
店家先是裝好一壺菊花酒,另一壺,按照客人吩咐,又添了一把茱萸,灑在酒面上。
入秋後,重陽和中秋等節日接踵而來,十分流行飲菊花酒。
菊花別名延壽客,茱萸亦是辟邪翁。
可能是覺得延壽辟邪雙管齊下,能消除傳統凶日“重九”帶來的厄撸栈ň蒲Y,加些茱萸,也是一種流行一時的飲法。
不過歐陽戎對於什麼延壽辟邪不感興趣,單純就是饞嘴,畢竟是“千杯不倒歐陽良翰”。
修長兩指勾住酒壺上掛有的紅繩,他拎兩壺酒,回到馬車,坐穩後,溫聲:
“去靜宜庭。”
“是。”
馬車掉頭,很快返回了富人區的修水坊,拐進一條白日沒有多少行人的整潔街道,在一座植被極多甚至藤蔓翻越牆頭的宅邸前慢慢停下。
這處私人宅邸沒有掛名宅主人的姓氏,只有一塊簡簡單單的牌匾,上書“靜宜庭”。
可是在潯陽城懂行的人眼裏,這座掛名“靜宜庭”的私宅,乃是修水坊內,除了潯陽王府外,最高檔昂貴的前三座私宅之一,甚至與其它幾座私宅的低奢炫富不同,這座“靜宜庭”的格調雅意最高,裏面排位講究的九座江南園林,還有奇石曲水的景觀佈局,全都出自揚州園林建築名師之手。
一眼就能看出私宅主人的出衅肺叮皇鞘颤N豪商暴發戶可比,身份定然尊貴。
不過這座“靜宜庭”長期閒置,主人家神出鬼沒,甚至很長時間不見有人居住,由此在修水坊達官顯貴等鄰居們眼裏,也蒙上了一層神祕色彩。
歐陽戎並不知道小師妹在王府外面臨時落腳的住處這麼多講究。
他身旁長隨敲了下門,剛報上名號,外人眼裏的神祕宅門立馬打開,管家親自趕來,帶着一醒诀撸吂М吘垂У陌盐磥砉脿斢诉M去。
“十七娘和秦姑娘都在吧?”
“是,姑爺,小姐和秦小娘子今日還未出門。”
“行,你們忙去吧。”歐陽戎溫和笑道,頓了頓,又開口,每日一問:“等等,謝夫人沒回來吧?”
“稟姑爺,沒有,大娘子從揚州回來,都會知會一聲,姑爺放心。”
“咳咳,行吧。”
揮揮手讓管事去忙,婉拒了幫忙提東西的丫鬟,歐陽戎拎着兩壇酒,獨自去往後宅。
他有些輕車熟路。
算來過兩次。
這座靜宜庭是謝氏私產,上次謝雪娥來潯陽,幫助歐陽戎約出了秦競溱爺孫女,家宴過後,離開之前,把這座宅子的鑰匙隨手交給了小師妹。
小師妹性格淡雅,寧靜致遠,對於謝氏遍佈江南的產業不怎麼在意,出行不講究,有的住就行,平日進出靜宜庭都很低調。
後來爲了撮合潯陽王府與秦家聯姻,小師妹和離裹兒邀請秦纓留下。
秦謝兩家本就世交,於是秦纓便也應邀住進了這處私宅,小師妹時常會過來陪下閨蜜。
上午去王府,得知小師妹不在,歐陽戎就大致猜到小師妹是過來住了。
陸壓的到來,也算是幫小師妹分擔了一部分護衛壓力。
以前爲了離閒一家的安全,她大部分時間都要待在潯陽王府,眼下有陸壓在,倒是能偶爾離開下王府,陪秦小娘子逛逛潯陽,順便撮合下她和離大郎。
不過謝令姜想出來住,還有一個原因。
潯陽王府那邊,畢竟是別人家,人多眼雜,大師兄卻不時的往她閨院跑,有時候還在長廊僻靜處溫存親熱……謝令姜終究是女兒家,臉皮兒薄,心裏又甜又嗔。
不如出來住,有個自己家,私人空間大,所以她最近都是在靜宜庭與潯陽王府兩頭跑,與歐陽戎心照不宣。
少頃,歐陽戎來到了一座深閨前,敲了下門。
門內傳來貼身丫鬟的聲音:“是誰?秦小娘子嗎,抱歉,小姐正在後院沐浴薰香,還沒出來……”
“咳咳,是我。沒事,可以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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