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503章

作者:阳小戎

  黃萱沉默了,摸了摸某隻錢袋。

  “其實,這回也不是完全無償送房,嗯……還有一件小事相求,舉手之勞罷了,而且是對那位貴人有好處之事……你們懂意思吧?”

  “什麼事?”黃飛虹好奇。

  “替貴人揚善名之事,就是去喫一餐飯,當面感謝下貴人,順便幫他揚名,這樣既可以報答他恩情,你們也不用太內疚了。”

  裴十三娘和藹言語,彎下腰,把鑰匙遞到了黃萱手上,同時摸了摸她的頭。

  這一回,黃萱沒有躲開,而是在她撫摸腦袋時抬頭,再度確認:

  “你先說,怎麼幫?當真能幫到貴人?”有些擔憂警惕。

  “當然啦,你想想,幫你一個可憐小姑娘解圍,這本就是行善之事,宣傳出去,百益無一害,反正當時候你們出場,肯定是當姓f他好話,總不能是壞話吧?

  “又不是醜料,是善事,做善事纔不該籍籍無名,你們說是不是。

  “這樣吧,若是你發現奴家所言是假,隨時可走,放心,奴家送的房子也不會收回……”

  裴十三娘笑說到這裏,話鋒突然一轉:

  “太晚了,這院子站着冷,這樣吧,咱們去巷口那座新房子裏聊,順便你們看看房子。”

  黃家父女猶豫了下,點頭答應下來。

  來到新宅,黃家父女像是進了大觀園,到處摸摸,眼神希冀,欣喜難掩。

  這種感覺,就像窮人突然擁有了一套大別墅,有點夢幻。

  裴十三娘突然問:“小萱,你可知那個戴氈帽買紅葉的青年是誰?”

  黃萱一愣:“不是那位貴女的奴僕嗎?貴人不是那位謝小娘子嗎,還有那座王府。”

  “你啊你,真是可愛。”

  裴十三娘搖頭,輕笑:“謝家貴女是否喜歡你的紅葉,奴家不知道,但是出面買紅葉者,乃是江州長史歐陽良翰,他,纔是你的真正貴人。”

  紅倚∨薮羧裟倦u。

  “長史……歐陽良翰……那位名揚天下的正人君子?”她不禁脫口而出:“周邦鹹喜,戎有良翰?”

  “沒錯,就是他。”

  對於黃萱的反應,裴十三娘很滿意,可是小丫頭突然抬頭,再度發出一問,差點難住了她。

  “那他爲何說什麼大小姐,爲何低調……會不會是不想張揚,我與爹爹去宣揚是不是不好?”

  裴十三娘不禁多看了眼腦瓜子轉的極快的小女娃,驀然一笑:

  “這個……這個才顯得他真正聖賢呀,你想想,這不是怕你與黃大哥內疚嗎,你們這麼窮能還他什麼?他壓根就不圖這些,所以何必給你們負擔,直接說是王府貴女喜歡紅葉,一一點不提自己,掩蓋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之因……”

  貴婦人嘆息一聲:“現在有機會了,奴家能讓你們去敬酒感謝一杯,總不會嫌麻煩吧,難道是知恩不報的無禮之徒?”

  黃萱與黃飛虹頓時沉默了,好像說的很有道理,眼底猶豫起來……這時,一張房契,被推到他們父女面前。

  裴十三娘手按房契,注視他們,笑而不語。

  黃飛虹左摸摸、右摸摸周圍的紅漆桌凳,有些依依不捨。

  他悄悄轉頭看向女兒。

  “黃大哥怎麼說。”裴十三娘問。

  黃飛虹尷尬撓頭:“聽小萱的,俺家這種事,她說的算,她做主。”

  裴十三娘一愣,嫣然一笑,看了眼沉吟不語的紅倚∨蓿l覺得這對父女的相處模式有意思,特別是這個女兒。

  父女畫風,一個魯莽隨意,一個心細自律,女兒反而像是家長。

  黃萱與爹爹對視了一眼,看見了他眼底的欲言又止。

  她突然左右四望一圈。

  這座李員外的豪華新宅子,坐落街口,晝夜燈火通明,蠟燭像是不要錢似的,黃萱曾經無數次的路過這裏,每此都拖着腿痠腳疼、飽受委屈的身子返回昏暗窄擠的小院。

  她記得李員外家也有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小女兒,逡掠袷常怩r亮麗,出行皆有僕人,黃萱經常跟隨鄰里人羣旁觀,縮在人羣不起眼的角落默默注視。

  眼下,這座無數次仰望的宅子房契,靜靜擺在她面前。

  黃萱抬起頭:

  “陳房東免兩年租金的院子,不要趕走其它租客,一切如舊,讓那些婆婆叔叔繼續住下去,行不行?夫人,婆婆叔叔人都很好,這也是行善事。”

  聽到意料之外的條件,裴十三娘睫毛抬了抬,不過旋即,笑容更甚了:

  “都行,房子是你父女倆的,任你倆安排。來吧,商量下明日敬酒的事宜……”

  默認傾聽期間,黃萱又摸了摸懷中那枚錢袋。

  某位氈帽青年的俊朗面孔閃過眼前……原來他纔是貴人啊。

  “明日正午……潯陽樓……二位準時過去……放心貴人也會來……”

  不多時,談妥後,裴十三娘留下黃家父女,滿意離去。

  登上奢華馬車,離開破舊巷子。

  路過巷口時,她忽然瞧見一個奇怪道士站在街頭,背桃木劍,不知爲何沒有束冠,披頭散髮的,道袍狼狽凌亂,但卻頂着一張面癱的臉。

  道士正面無表情的默默看着她的馬車經過。

  裴十三娘打量了眼,放下車簾,搖頭嘟囔:

  “這星子坊老城區,真是亂七八糟泥沙俱下,比不上揚州的街坊整潔,所以……奴家真是在做善事啊,長史大人。”

  車輪滾滾,碾過破巷裏的泥濘地面,揚長而去。

  陸壓目送貴婦人的奢華馬車遠去,又轉頭看了看喜獲新宅的黃家父女方向。

  ……

  翌日,歐陽戎照常出門。

  昨天休假,今日神清氣爽,上班動力滿滿。

  恩,比起陪女人逛街,還是打工舒服一點,邪教就邪教吧。

  上午,他按時來到翰雷墨齋,某個冰冷冷宮裝少女身影依舊在那裏,正窮追不捨調查五十條翰雷墨錠失竊案。

  歐陽戎逛了一圈,與配合查案的燕六郎打了個招呼,問了下案情。

  燕六郎臉色嚴肅,搖頭說:

  “沒什麼線索,墨錠像是憑空消失一樣,各環節都查了,接觸過的人員也都一一排查完畢,除非東家俸白鲑,或者全體說謊壓根就沒有生產過這批墨,否則卑職實在想不到如何不翼而飛。”

  猶豫了下,他又說:“明府,雖然是個小案,沒出人命,可卑職當捕快以來,真沒見過如此離奇的案子了。”

  歐陽戎挑眉,心裏感受有些奇異。

  明明查不到小偷,有助於他這“蝶戀花主人”隱藏,可他卻十分好奇作案手法。

  話說,到底誰幹的?能神不知鬼不覺,難不成是匠作?

  可小傢伙這段日子,被他罰了面“肚兜”思過,天天關劍匣裏和它繳獲的兩個戰利品共處。

  歐陽戎點點頭,和尚打傘,無法無天,得它嚐嚐行爲惡果,總不能只有他這劍主事後買單,背上色鬼之名?

  以後它再敢把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往家裏帶,就得考慮下它那劍匣小窩裝不裝的下了。

  反正應該不是關小黑屋的匠作乾的,況且五十條墨錠,它能藏哪去?

  眼見無事,容真又高冷不理人,歐陽戎先行離開。

  容真打發走了某人,轉身走進失竊倉庫。

  在一堆翰雷墨錠間,逛了兩圈,她忽然停步,垂下睫毛自語:

  “排除了所有可能的真相,那就只剩下一些不可能的了。

  “何不妨大膽一點,有沒有可能確實不是人爲,所以纔沒有留下‘人氣’,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能讓五十錠墨條憑空不見,一點氣息不留,該不會是……喫下去了吧?呵,有意思。

  “本來是查蝶戀花主人,沒想到可能先查出那些玩意兒來……”

第430章 百姓裏面有壞人啊

  “裴夫人當真是揚州人嗎,怎麼像個潯陽萬事通,對小官的行程路線掌握的一清二楚。”

  歐陽戎笑了笑,表揚道。

  裴十三娘眼底有點尷尬,笑容掩蓋:

  “哪裏哪裏,算不上萬事通,也絕無路線掌握這種說法,奴家萬萬不敢行此跟蹤之事。

  “只不過,長史大人的勃發英姿,大老遠就能看見,在車流人羣之中如同夜裏的皓月當空,令奴家與百姓們想忽視都難。”

  距離江州大堂不遠處的街道口,歐陽戎從翰雷墨齋騎馬返回,拐角時迎面遇到了等待中的裴十三娘馬車,後者含笑等待已久,於是歐陽戎撇嘴調侃了幾句,裴十三娘趕忙否認。

  “說吧,什麼事,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若還是上次雲水閣所聊之事,就免了,別耽誤雙方時間了,裴夫人做生意應該也很忙吧。”

  歐陽戎搖搖頭道。

  裴十三娘賠笑:

  “長史大人真是諧趣幽默,上次在雲水閣二樓,聽完長史大人百忙之中的一點教誨,奴家受益良多,如醍醐灌頂。

  “奴家記下了長史話語,回去之後,仔細想了想,斟詞酌句,有些感悟,這不,有了些新的想法方案……”

  歐陽戎垂目摸了摸偷喫路邊草料的冬梅側臉,平靜報數:“半炷香。”

  裴十三娘立馬住嘴,抿了下紅脣,旋即拋出邀請:

  “今日過來還有一事,受人所託,有一場午宴,想要邀請長史大人。”

  歐陽戎搖頭:“午宴就免了,小官不去叨擾……”

  “是昨日長史大人與謝家貴女出手相助的小姑娘一家邀請,想要好好感謝貴人。”

  歐陽戎話語頓住,漆眸側斜往下,瞧了兩眼馬下仰頭柔笑的帔帛貴婦人。

  “哦。”他點點頭。

  僅僅是一個音節,裴十三娘卻聽見兩種不同語氣,後一種冷冷。

  “長史大人誤會了。”

  她語氣無奈,絲毫不嫌髒的牽住歐陽戎手邊垂落的多餘馬繩,嗓音軟到甚至有點撒嬌的意味了:

  “奴家昨日出城賞楓回來時恰好路過,才發現了這件長史大人愛民如子之事,長史大人與謝家貴女買走紅葉後,人家小姑娘悵然若失,見她手上有傷,奴家瞧見了,於心不忍,讓人幫她包紮傷口。

  “可小姑娘心地善良,對貴人念念不捨的,想要感謝報恩,受傷了嘴裏也一直唸叨……欸,奴家心一軟,才順水推舟決定幫她一下,所以想去潯陽城擺了一桌酒,來幫她請貴人。”

  貴婦人仰着一張保養極好的小圓臉,眼巴巴的看着馬背上的抿嘴青年,委屈說道:

  “但也不瞞長史大人說,奴家此舉確實也有私心在,也是想借機多來見一見長史大人,增進些感情……

  “不過長史大人請放心,奴家說的增進感情是正經交情,嗯,官民魚水情,絕不是什麼不正經的東西。

  “自從潯陽樓初見那件事後,奴家已經沉痛反思,認真悔改,絕不再弄那些亂七八糟之事,這回午宴不會再有什麼不長眼光身子的小娘了,正大光明。

  “而且……欸,有謝家貴女在,給奴家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呀,揚州那位謝夫人得知後還不得撕了奴家。

  “所以,還望長史大人和謝家貴女給奴家一個機會,也算是給那個叫黃萱的小姑娘和她欲敬酒感激的爹爹一個謝恩機會。”

  一炷香時間已過,歐陽戎騎在馬背上未動,眼睛盯着裴十三娘看了會兒。

  後者被盯久了,有些訕笑。

  除了伸手不打笑臉人外,若不是當初小師妹生辰宴上,裴十三娘與王操之一起出面擡價、給他面子的人情,歐陽戎其實不怎麼想理會她,滿身銅臭味的商人有什麼好談的。

  在裴十三娘脖間流汗逐漸緊張起來的安靜氣氛中,終於,歐陽戎輕聲開口:

  “只此一次。

  “下值後,午時二刻,我與婠婠會到潯陽樓,此前那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別再整了,一切從簡就行,只是喫個飯,聊聊天,明白嗎?”

  “明白、明白。”

  裴十三娘鬆口氣,笑容燦爛的點頭:“一定安排妥當,恭迎長史大人與謝家貴女。”

  歐陽戎轉身要走,卻聽裴十三娘補充了句:

  “對了,長史大人,昨日見您助人爲樂,奴家與一些同伴也深受感悟,決定得拿出些東西,無償捐助……”

  語氣有些討好。

  歐陽戎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