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72章

作者:阳小戎

  “沒錯,小心點他的花招,若是此前推測沒錯,此人殺了六公子,截胡走的劍訣,是寒士的《歸去來兮》,王府有過記載此神通的布劍過程,等會兒稍有異常,就離開布劍範圍。

  “需要懸於敵人頭頂,劍光覆蓋才能讓人落頭。

  “我在龍城時,見過冒牌六公子展示的鼎劍,匠作的模樣十分清楚,已經命畫師畫了出來,你們看看,記住此劍,帶回記得多看看頭頂。”

  “匠作?這真名有意思。”輕佻道士點頭,滿臉興趣:“怎麼是條‘弧’?這是何模樣。”

  “其實還有長生藥劍訣,我其實喫不准他僞冒六公子說的雲夢澤劍訣之事,是不是假話,是不是半假半真。

  “但如果如大師所說,當初只有九品,那看來還沒有習得新劍訣。倒是個好消息。”

  “好!”

  鮮卑漢子突然問:“若是對方不只是一個執劍人來,還有後手怎麼辦?例如一些護劍者。”

  “且不說他們潯陽王府剛剛起復,能有什麼護劍人。就算讓他們去拉攏顯赫上宗,他們也不敢,若是暴露新鼎劍的事,不說各家爭奪,至少當今聖上,就要讓離閒交出來,而且說不得還要不滿此前窩藏。

  “自己上供,和被逼着上供,性質可完全不同,既然此前潯陽王選擇隱瞞了新鼎劍,那就是有私心!”

  輕佻道士隴袖好奇:“所以那潯陽王此前爲何不主動上貢鼎劍,搏天子歡顏?說不得還能直接返回京城,得皇嗣之位。”

  “誰知道呢,畢竟貪心之人不少,畢竟是鼎劍啊,誰捨得放手,此事是一步錯步步錯,只能隱瞞下去了,也說不定,若是今夜拿不到鼎劍,下下策,咱們也能將趙如是的屍體帶回,交給司天監,正告潯陽王府窩藏新鼎劍,陛下定然不滿。”

  李慄冷笑:“至於今夜,他有後手又如何,咱們難道就沒有嗎?”

  除了閉目唸經的密印頭陀外。

  輕佻道士與鮮卑漢子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第401章 匠作神通,緣起性空

  面對腥说暮闷婺抗狻�

  李慄沒有多說。

  商量了一陣,他開始調度,安排任務。

  先是朝兩位鮮卑漢子道:

  “慕容旗,慕容安,先把棺材搬去露天后院,此乃誘餌,守株待兔。

  “你們二人再去屋頂守候,視野開闊,觀察院中天空是否有鼎劍動靜,防止此人潛入,行那布劍之事。若發現動靜,第一時間出聲警戒。”

  “是。”

  鮮卑慕容兄弟對視一眼,露出森白牙齒,似是想到今夜能扭斷一位傳說之中稀有絕脈執劍人的脖子,兄弟二人笑有寒意。

  目視慕容兄弟前去抬棺,搬出靈堂,放置在秋風蕭瑟的露天院子裏。

  李慄轉頭說:

  “至於密印大師和席道長,二位就隨意吧,不過請牢記剛剛說的注意事項,小心此子。以往裝扮六公子一事,可以看出,此子狡猾無比,擅長欺詐偷襲。”

  被稱爲席道長的輕佻道士席地而坐,從袖中取出一枚白金符文與一隻水囊,噙笑輕佻道:

  “呵呵,執劍人真正的厲害在於鼎劍神通,此乃絕密,弱點也同樣明顯,本人脆若琉璃。

  “若是擁有老牌宗門勢力支持,構建出一套擁有護劍人、劍侍的圓滿體系,保護好執劍人,讓人無法近身,再加上劍陣難破,一口鼎劍飛出,則所向披靡。

  “若是這樣,咱們倒是得退避三舍,再翻一倍也打不過他。

  “但話又說回來,再厲害的執劍人,劍陣亦有缺陷,可能在新鼎劍與新鼎劍神通誕生的時候,天下練氣士摸不清楚底細,難以破解,容易送命,

  “可一旦被前人總結出經驗,天下練氣士與山上各方老牌勢力可不是喫素的,總能找到破解招題,這就是鬥智鬥勇,

  “歷史上,那些曾獨步天下卻又最後身首異處的傳奇執劍人,無不是被人摸索破解了鼎劍神通,近身殺之……只可惜以往每一次的破題,都是不知多少練氣士人命堆成。”

  席道長輕笑搖頭:

  “不過按照你的描述,此人不像是有什麼護劍人、劍侍體系,否則成天帶着一口鼎劍亂跑,豈不胡鬧。

  “此人一無章法,二膽大妄爲、單打獨鬥。

  “三,你又提前揭露了他的鼎劍神通,乃歸去來兮,是用一篇寒士劍訣入門,寒士的鼎劍神通,三百年前劉宋、北魏之時就已泄露,現在看來,此人並不是這口新鼎劍的氣盛之人,而是投機取巧截胡了六公子,才僥倖晉升執劍人。

  “這種投機倒把之輩,呵,轉過頭看,殺趙如是的流程也是清清楚楚了,就是利用傳說中的歸去來兮布劍而殺,難怪沒有蹤跡,唯一稍顯奇怪的是,這口鼎劍殺人竟然沒有劍氣殘留……

  “這點要注意一些,除此之外,小道已經想到破解之法了。

  “若我是此人,定會嘗試潛入先,只有八、九品的下品修爲,面對七品、六品的對手,當然要提前布劍先,哈哈,有意思,和老鼠一樣,且和他耍耍吧。

  “搶在師兄前面,來一趟潯陽城,沒想到還有這種收穫。

  “練氣士本就違逆天道,而執劍人殺力太強,‘竊用’神器,更是有損天數,用伱們佛家的話說,就是功德有虧。

  “史上每一位斬殺執劍人者,無不是獲承大氣撸@大氣邔秾こ=殮馐慷杂锰庪y顯,可對儒釋道三家練氣士突破某個重要品秩,格外有用哈哈哈。”

  他低笑了句,伸手遙指腥耍�

  “老禿驢,慕容家兄弟,這執劍人的人頭是我的,若是敢搶,不妨試試。”

  淡淡說完,道士取下背劍,刺破指肚皮膚,落血滴在手上那一枚黑底紅字的符籙上。

  符籙自燃,暗紅色灰燼伴隨一縷青煙被他一口氣吸入嘴中,席道士仰頭,自若飲下一口涼水。

  面對喝符水的輕佻道士,李慄側目。

  密印頭駝也睜眼瞧了瞧他的紅黑符籙。

  這是一位受過三山滴血道派祖師堂授籙的道人。

  若沒猜錯,紅黑符籙,乃是南方符籙三宗之一,茅山上清宗的絕學符籙。

  太清、上清、玉清。

  宗門絕學各不相同,但使用皆需要一枚符籙。

  太清雷法,需要一枚朱紫符籙。

  上清降神,需要一枚紅黑符籙。

  玉清神丹,需要一枚白金符籙。

  這輕佻道人身份已經確認無疑了。

  只不過密印頭陀好久沒見過如此囂張的茅山道士了,與以往印象裏的低調行走、除魔衛道有些不一樣,也不知是何路數,衛氏又是怎麼請動的。

  李慄滿意點頭:“就依席道長所言。”

  他其實差使不了輕佻道人,因爲……這茅山道士是自己主動找上門的,白白幫忙。

  “阿彌陀佛。”

  密印頭陀一聲唱號,站起身,並沒有特意準備什麼,而是走了出去,來到露天院子。

  他在趙如是的棺材前盤膝坐下,低聲唸經,目露悲憫之色。

  李慄、席道長還有慕容兄弟隱隱聽見,老頭陀所念經文,似乎與大堂內的善導等人唸的一樣。

  席道長眼藏鄙夷,似笑非笑:“不愧是佛門中人,真是情真意切,慈悲爲懷。”

  密印頭陀不理,繼續渡化死人。

  李慄也沒說什麼,轉頭準備其它事項。

  高手有些怪癖很正常。

  ……

  遠處,新建不久的抄經大殿內。

  歐陽戎仰頭凝眉,默默看了一會兒頭頂上空的那一條“弧”。

  在今夜之前,他每回攜帶匠作來大孤山,小傢伙都從沒出現過吞食香火氣跡象。

  今夜算是頭一遭。

  歐陽戎知道匠作貪喫。

  不管是當初還處在鑄劍爐中、首次洗劍虹吸龍城與雲夢澤水華之氣引發洪水。

  還是歐陽戎懷一口不平氣斬殺丘神機時被它吸光靈氣、功德紫霧、精氣神差點成了植物人。

  無不明示着這一點。

  可沒想到小傢伙會這麼能喫,畢竟年紀也不小了,總不能走在外面地上什麼東西都撿起來喫吧,特別還是與歐陽戎自身無關的“氣”。

  然而此刻看來,連佛門香火氣都不放過,可稱得上毫不忌口,歐陽戎已經拿不準它的“食譜”了。

  “有點離譜,不過倒也是,差點忘了你其實算是幾十年來龍城水患的罪魁禍首之一,連虛無縹緲的雲夢澤水氣都能喫,更何況什麼香火氣……”

  歐陽戎緩緩收回目光,摸揉下巴自語:

  “不過爲何此前還不能喫香火氣,現在胃口就這麼大了,是發生了什麼變化……”

  在今夜之前,歐陽戎總結出的匠作的食譜規律是,它只能吞食歐陽戎自身小天地內的氣,或是和他息息相關、聯繫緊密的氣。

  例如丹田煉化的靈氣、寒士不平氣,乃至於功德紫霧,都深深綁定歐陽戎。

  這個範圍,甚至還包括匠作自身的劍氣。

  沒錯,它連自身的澄藍劍氣都不浪費絲毫,主打一個光盤行動。

  每次在外面逛一圈,回到劍匣之前,都能將劍氣隱隱汲取回來,不留痕跡。

  匠作藏匿劍氣,宛若一口平平無奇的劍,殺人不留氣,便是如此原理。

  歐陽戎很早就發現了這點,只不過,巧的是,這種藏風聚氣、自產自銷的能力,他也有。

  所以一直有點拿不住,自身隱匿氣息的能力是不是成爲執劍人後,被匠作“感染”的。

  至於有沒有可能是反過來、匠作其實是被他帶壞的,歐陽戎短時間內還想不到這裏。

  大殿內。

  金身大佛頭頂,匠作雀躍歡樂,鯨吞四面八方香火氣。

  下方,一襲儒衫的青年佛前孤坐,低頭自語:

  “今日上山起,你就一直不太安分,在劍匣裏撒歡造反,動靜不小,擾我心神。

  “去一趟地宮離開後,更是如此,動靜加劇……”

  他凝望着手掌心。

  不久前在阿青那邊喫飯時,小傢伙也不停歇,歐陽戎本以爲,是見到了本命氣盛之人的阿青的緣故,是想貪喫阿青的氣。

  歐陽戎當然不能讓它胡鬧,和阿青見面後手指抵脣“噓”的一聲,也是警告故地重遊的這小傢伙的。

  他默然片刻,呢喃:

  “現在看來倒是冤枉了你,看咱們喫飯,你也餓了是吧。可這嘴饞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能吞食香火氣。

  “會不會是我晉升八品後產生的變化,和正在求索的匠作劍訣、本命神通有關?

  “很有可能,但爲何只對大孤山香火氣起了反應呢,對其它氣沒有動靜,難道香火氣與咱們有何聯繫……

  “等等,當初你藉助老鑄劍師、紮根蝴蝶溪水脈的劍爐得以汲取水氣,現在是不是也在藉助什麼汲取香火氣,而最有可能的媒介……是我。”

  歐陽戎拳頭虛握,抬頭自問:

  “而我與大孤山,又有何聯繫……”

  說到這兒,他忽然回頭,看了眼來時的淨土地宮方向,驀然記起不久前和秀真的聊天。

  “明白了,是緣起。

  “根據緣起性空的佛法,連接我與大孤山東林寺的,是一份‘緣起’。

  “緣起則聚,緣滅則分。

  “你利用劍主的這份緣起爲媒介,和東林寺孕育的香火氣發生了關聯,免去排斥,登門入室,享用香火。

  “若是將功德紫霧、丹田靈氣還有不平氣比喻成家飯,那現在並不是什麼出門隨意撿東西喫,而是拿着一家酒樓的免餐卷,大快朵頤。”

  他輕輕一嘆,自言自語:

  “以往我一直求索自身,下意識認爲匠作本命神通的大致方向,是汲取劍主本人擁有的‘氣’。

  “現在回看,令匠作吞食胸中不平氣的做法,反而是最危險的一種,而藉助一份緣起,吞食外氣,纔是本命神通的真正方向!

  “未達上品,劍主人身小天地內的靈氣終究是有限,而神話鼎劍承載靈氣的容量又幾近汪洋。

  “人身小天地養劍,小道爾,日月大天地養劍,纔是匠作大道。”

  歐陽戎感慨萬千,不禁遙問早已投爐祭劍的老鑄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