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61章

作者:阳小戎

  咦,那位魏王不是剛接了江州道行軍大總管的夥計,領聖旨離開洛陽,遙指江州嗎,本人在關內四處走動,主持征討大軍的六軍組建工作嗎?

  怎麼又跑回來了,這是收到江州消息後,連夜拍馬回來趕了趟早朝?瞧那一背冷汗、都浸溼了些蟒袍衣領……汗流浹背了吧。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目露同情,還有人冷眼旁觀。

  連續兩日的早朝,在這令人緊張的壓抑中度過。

  期間,有人上奏,質疑江州長史歐陽良翰是否執法過嚴,以下克上,即使朱凌虛有潛逃之罪行、叛逃之嫌疑,可那會兒畢竟還是尚未解職的前軍總管,江州前線最大的官,歐陽良翰竟以城防軍法,直接行刑,開了個不好的頭。

  還有人上奏,指責前線江州的監軍女官、駐軍御史們,監管不力,竟然如此鬆懈,放任了朱凌虛父子的叛逃,如此輕而易舉,一人領了一千五百士卒走人,一人還差點逃出潯陽城。

  冒出的這兩種雜聲,看似就事論事、公正質疑,可聯繫發聲的節骨眼,發出者的細微心思,朝野上下誰人聽不出來。

  干擾定責範圍的裁定,偏離事件的重點,隱隱爲衛氏脫罪,

  另外,一定程度上試探板臉不語的陛下態度。

  女皇陛下擱置奏摺。

  於是很快,有數名御史出列,彈劾魏王衛繼嗣,深受皇恩,任職元帥,卻私下收受朱凌虛父子賄賂,舉薦奸臣,矇蔽聖聽,有違逆之心,當停職查辦,另闢良將,儘快主持前線大局。

  夏官侍郎一臉正氣反駁,言稱魏王殿下忠心耿耿,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朱凌虛之事,可能是李正炎等人陰郑x間陛下與統兵將帥,不可不查,中敵下懷。

  雖然整件事是朱凌虛父子的叛逃,然而腥藸幷摰膯栴},卻逐漸轉移到了魏王衛繼嗣是否還有繼續去統兵平叛的必要。

  圍繞江州道行軍大總管的職務任免,保離派與衛氏兩方,再次激烈爭吵起來。

  可後續,伴隨着朱凌虛父子叛逃事件更詳細的信息、彩裳女官主動調查的結果、還有江州涉事官吏們的統一口供,一一遞上洛陽宮廷內那位龍袍老婦人的御案。

  很快,衛氏及其用利益唤j的朋黨官員們,便失望了。

  第五日,朝會百官廷議過後,東殿暖閣的杖下後御前會議上,大周女皇正式下旨:

  貶朱凌虛父子爲賤籍,按址粗锍遥兄芤怀橹葜焓弦蛔逵啦讳浻茫瑫r勒令彩裳女史、江州官員嚴查其同夥;

  再封潯陽王世子離扶蘇,爲江州別駕,輔助江南安撫大使、潯陽王離閒,坐鎮潯陽城,安撫官民,平定前線人心。

  又頒制書,冊封正在江南揚州養老養病的左武衛大將軍秦競溱,爲江南道行軍大總管,調集兵馬,指揮江南道平叛,即日前往江州,主持大局。

  再命江州長史歐陽戎爲江南道行軍大營長史,協助大軍平叛……

  一道道命令下發。

  朝野一時間有些噤聲,旋即響起譁然。

  已經有一位江州道行軍大總管了,現在又封一位江南道行軍大總管,似乎比“江州道”名頭大上一些……有些態度已經不言而喻了。

  果然,翌日一早,江州道行軍大總管、魏王衛繼嗣上書告病,請求回京養病。

  女帝不許,駁回。

  衛繼嗣再上書。

  女帝不應。

  又上書。

  如此連續三次,才遲遲批下一個在衛氏腥搜垩Y珍貴無比、皇恩浩蕩的“準”字。

  江州道行軍大總管官職未奪去,然而衛繼嗣卻灰溜溜返回了洛陽,

  此前準備好的兵馬糧草,全部畢恭畢敬的轉交給即將上任的老將軍秦競溱。

  至於這位魏王“悉心”任命的征討大軍諸將們,自然是各回各家,秦競溱當然不會任用前任的班子……

  歐陽戎收到京城聖旨的時候,正在雙峯間,考察東林大佛的建造事宜。

  聞訊不禁挑眉。

  秦競溱,秦老將軍,曾在高宗朝,二聖臨朝時期,征討東夷時,作爲小將脫穎而出,乃三朝老臣,大乾……嗯,大周名將,征戰多年,在東夷積下累累軍功,前年去往江南揚州養病前,官至左武衛大將軍。

  而且說起來,歐陽戎此前與這位秦老其實有過一面之緣的……

  至於女帝的其它安排,他倒不意外,唯獨讓離大郎擔任江州別駕這個,倒是讓歐陽戎有些沉默。

  所謂別駕別駕,其實最初是刺史出行時的陪駕的意思。

  一州別駕一般尋常州不設立,就算設置,也只是讓離氏皇族的子弟兼任,算是名譽頭銜,不過現在大周朝,女帝姓衛,衛氏子弟也開始享受這種待遇。

  所以現有的天下各州的別駕官職,都是離、衛子弟兼任,名大於實,

  雖然在理論上,一州別駕的地位在長史之上,刺史之下,但是早就沒有實權了,算名義二把手,實際二把手還是長史。

  不過一州別駕,算是擁有監管地方長官的權力,能約束本州刺史。

  按道理,歐陽戎應該高興纔對,離扶蘇擔任江州別駕,能幫忙進一步約束王冷然。

  不過女帝衛昭,此番不去加封潯陽王離閒,而是另闢蹊徑的封世子離扶蘇爲江州別駕,這隱隱釋放一種信號……

  即使早就料到這一天,然而來臨之際,歐陽戎還是有些嘆息:

  “大郎這次算是走到臺前了,被自家這位祖母關注,也不知是福是禍……”

  至於他獲得的中軍大營長史新職。

  歐陽戎抬頭,望着大佛安靜了會兒,少傾折身返回江州大堂。

  他默默取出一本空奏摺,平靜研墨,書寫了一封……

  數日後,一封普通奏摺飛抵了洛陽。

  很快,一條小道消息從皇城內的鳳閣悄悄傳出。

  歐陽良翰以輔助潯陽王造像事務繁瑣、自身能力不足爲由,請辭江南道行軍大營長史官職,請求陛下重新選定良才,或是讓秦老將軍自己推薦用得順手的人才,避免磨合時間。

  請辭之言,情真意切,無比認真。

  朝野側目。

  津津樂道。

  女帝默許。

  也不和歐陽良翰拉扯什麼三辭三讓。

  當然,敢直接請辭,歐陽戎想必也不是刷清名。

  畢竟刷清名這種事情,你得是親王宰相、股肱之臣或天子親信纔行,區區小官還敢拿天子來刷清名,萬一天子直接允許了辭官,再也不理你,何處哭去。

  所以這個節骨眼,歐陽良翰這番舉措,意思很明顯,真的請辭。

  這種“勞苦”卻“功高”的美差給你,去賺軍功、分蛋糕都不要?

  這不禁讓朝堂上少部分原本看不順眼歐陽戎的官員另眼相待,好像確實不是賣直養名之輩……

  於是,此熱門職位空懸,由隨後到任的江南道行軍大總管秦競溱自行舉薦……

  歐陽良翰依舊擔任江州長史,協助潯陽王造像,同時作爲江州官員,還要輔助新任主官的征討大軍,算是免費打工。

  多事之秋,風波稍歇,人心才漸定。

  今天接待遠朋,忙了好久,不捨請假,嗚嗚嗚這章短了點,稍微偷懶一下,明日如常,抱緊好兄弟們or2

第393章 換血

  朱玉衡死了。

  歐陽戎收到這道消息時,

  日常巡查完畢雙峯尖正在開建的大佛石窟,在趕回的路上。

  遠處一騎,快馬加鞭而來,騎士將一封線報畢恭畢敬遞給口中的“燕參軍”。

  燕六郎立馬稟告給馬車內閉目休息的歐陽戎。

  “誰殺的?”

  歐陽戎眼不睜。

  外面與車伕同坐的燕六郎,看了下信,有些噓唏:

  “蔡勤,越子昂。”

  “越子昂?”

  “嗯,據線報,當時也在洪州城頭。”

  歐陽戎頷首,言:“李正炎此前派出的援軍到了,他應該是隨軍支援洪州的。”

  “明府分析的有道理。”

  歐陽戎點頭:“然後呢。”

  燕六郎細細道來:

  “朱玉衡逃奔千里,抵達洪州城時,人疲馬倦,他當時好像取出了一件信物,派人呈上,說了投奔之事,蔡勤、越子昂允許,但不準全部入城,要求朱玉衡先進城獻表。

  “朱玉衡沒有猶豫,攜十來名親衛策馬進城,然而剛過城門,就被亂刀剁成肉泥。

  “當時城頭上,蔡勤、越子昂都在,冷眼旁觀。”

  歐陽戎默然,燕六郎感慨:

  “真是報應啊,投來投去,投多了,人家都不信了,欸。”

  歐陽戎忽問:“那批作爲先鋒的降卒呢。”

  “明府關心這個?”燕六郎點頭:“朱玉衡一死,羣龍無首,順勢全降了,跑回來的很少,而且他們本來就是洪州人氏,蔡勤倒也沒爲難他們。”

  歐陽戎點頭:“李正炎、蔡勤是個講究人。”

  燕六郎點頭:“明府也是講究人,這幾日處理朱凌虛父子收尾之事,放過那麼多人……”

  歐陽戎搖頭:“我算不上。”

  燕六郎啞然,放下信,有些奇怪道:

  “不過上面說,越子昂當時,冷笑譏諷,罵了幾句……也不知何意。”

  “說。”

  “這……罵了明府,還是不說爲好。”

  “沒事,聽聽。”

  歐陽戎點頭。

  燕六郎只好坦白:

  “當時越子昂舉着一頂氈帽說……炎公真神機妙算,走前特意提醒,沒想到還真發生了,朱玉衡,爾父子還想再來一次?這種假借信物的小把戲,是歐陽良翰教你們的,實在幼稚可笑!”

  歐陽戎輕笑一聲:

  “罵得好。”

  燕六郎好奇,歐陽戎沒解釋,搖搖頭:

  “回去吧。”

  “是。”

  半時辰後,歐陽戎返回江州大堂。

  前線戰況本就緊急,和不久前容真解封江州大堂一樣,朝堂沒有太多時間繼續拖延。

  神都洛陽那邊,女帝已經定性朱凌虛父子叛逃之事,成了鐵案,強如衛氏,也無翻案可能,至多斷尾求生。

  或是後續努力找證據,脫一些罪名,而不是鍋全背下。

  眼下,朱玉衡之死的消息遲遲傳來,歐陽戎能收到,衛氏那邊也能收到。

  但他毫不擔心,這個“投降未果”的後續消息聽着有些蹊蹺,可影響不了大局。

  除了能聽懂因果的歐陽戎外,頂多引起衛氏狐疑警惕,至於其它無關利益之人,大多懶得關注,高高掛起。

  歐陽戎搖頭,嘀咕一句本不該他來感慨的話:

  “好一個世態炎涼啊。”

  這兩日,歐陽戎發現,他辭去行軍大營長史的消息傳回後,陳幽等江州官吏看向他這個長官的眼神有些古怪。

  歐陽戎倒是泰然自若,平日裏該幹什麼,幹什麼。

  這次衛氏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懵逼出局,讓出一塊大蛋糕。

  而這回分蛋糕,帶上了歐陽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