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今日上午,歐陽戎在縣衙後宅繼續忙活那個模擬治水的大沙盤,謝令姜與燕六郎來找他議事,快到中午,薇睞和半細一起來給他們送飯。
歐陽戎沒讓倆小丫頭伺候喫飯,讓柳阿山把依依不捨的她們送回梅鹿苑,主要是某銀髮婢女有些太黏人了,小師妹和六郎都在,某人一張老臉不好意思。
歐陽戎轉頭看了看院子裏的巨大沙盤,明明中午,屋檐外的天色卻有些黯淡,似是風雨欲來。
“縣裏最近可有什麼熱議之事?”
他重新端起碗,夾菜隨口問。
謝令姜與燕六郎又忍不住瞅他,縣裏這兩天津津樂道的事,當真不知道?
還是燕六郎第一個道:“最近百姓都在熱議明府。”
“我?我有什麼好熱議的?”端碗乾飯的年輕縣令一頓。
“得益於明府每日開倉定時放廉價糧,現在龍城市場上的米價都快崩盤,高價糧已經沒有人傻乎乎去買了,都等上午的‘五錢糧’,那些外地糧商和本地糧商都開始搶着拋糧,眼下龍城的米價最高也不超過九錢一斗。”
燕六郎算是出了口惡氣,搖指道:
“之前明府放開限糧令吸引糧商,不是有些人說明府家在偷偷賣糧嗎?現在這些人全閉嘴了,買到便宜糧百姓們都歡天喜地,都說明府是好官,有當年賑災治水的狄夫子的遺風。”
謝令姜似笑非笑道:
“還有師兄孤身上任空房無妻妾的事,在街上也被津津樂道,再加上前日師兄去口馬行買婢女,結果卻帶了個白毛女回去……
“市井百姓都說師兄是真正的清官,廉潔奉公,慈悲心懷,這些事都傳到隔壁幾個縣去了……隔壁那些縣令哪個不是妻妾數房,只有師兄最是不近女色。”
某年輕縣令嘴角抽了一下。
怎麼感覺被百姓這麼誇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啊,唔,單身狗也表揚對吧?
歐陽戎並非不好色。
正相反,老渣男了。
只是當下他只想搞事業,賑災治水後回去,感覺自己更像個過客,而不是歸人,留何羈絆?除非回不去。
而且一直頂着這正人君子的身份,他怕抑制不住寄己,特別是像小師妹、葉薇睞、半細她們這樣一點都不防他的妹子們。
“不說這些不相關的了。”歐陽戎搖搖頭,轉而問:“糧商們現在怎麼樣了?”
燕六郎笑道:
“屬下遵照明府安排,這些日子一直拖着馬掌櫃和李掌櫃的案子,碼頭清查糧庫之事也暫停下來,這些大小糧商們前些日子還很急迫,每日都有來找屬下們催進度,特別是馬掌櫃和李掌櫃。
“不過他們每催一次,我和他們說一次,說明府吩咐過可以先停止查案繼續清查糧庫,可這兩人聽完又猶豫不決,應該是怕了。我就這樣一直拖着拖着……對了,這兩日不知爲何,他們沒再來找了,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什麼。”
“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看得懂聊齋。”歐陽戎一笑。
“聊齋?”謝令姜好奇。
歐陽戎沒解釋,問她道:“有沒有糧商來找我?”
小師妹清脆道:
“師兄這兩日在後宅忙沙盤,王操之和一些其它糧商有私下來找,不過按你之前吩咐,我全替伱找藉口打發走了。”
歐陽戎多問了句,“師妹找的什麼藉口?”
謝令姜瞥了他眼,“上次落水重傷,未痊癒,落下的病根。”
歐陽戎點頭,轉首問:“義倉放出了這麼多‘五錢糧’,咱們還剩多少?”
燕六郎似是早有準備,手指蘸水在桌上劃了劃,抬首說:
“包括端午前柳子文等十三家鄉紳捐銀折換的糧,還有之前咱們暗地抬高米價收的糧,再減去這些日子以工代賑的耗損……眼下縣衙義倉已拋售一萬六千餘石,餘糧一萬五千餘石。”
歐陽戎直接道:
“留一萬石保底,剩下五千餘石,三日內務必拋完。”
又對謝令姜吩咐:“三日之後,再有人來,就帶進來。”
“行,就說師兄病好了。”
燕六郎臉色慎重,提醒道:“明府,五千餘石糧食,恐怕沒法一次性徹底衝跨糧價。”
年輕縣令一臉好奇:“誰說我要衝垮龍城糧價了?”
這回輪到謝令姜與燕六郎一齊迷糊:“不然怎麼讓他們賤價賣糧?”
“爲什麼要讓他們賤價賣糧?”
謝令姜與燕六郎對視一眼,脫口而出:
“這還用說,咱們可以把他們的糧食全便宜收來,糧食不就再也不缺了嗎。”
歐陽戎失笑搖頭,忽戲語:
“小師妹,虧人家王操之是你世弟,每次見面對你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切,沒想到你竟巴不得人家血本無歸,底褲輸沒。”
謝令姜皺了皺瓊鼻,“都說了和他不熟,況且奸商活該。”
停頓一下,瞧見師兄笑而不語,她忽然偏開螓首,望向院外的目光有點兒小遊離,小聲:
“都說了他是瞎喊的,師兄……難不成因爲他嘴甜,要放他一馬。”
歐陽戎先是一愣,才反應過來小師妹指的是上回王操之喊“姐夫”的事,他搖搖頭,“這倒不是。”
“哦。”
某位小師妹手裏的筷子戳了戳碗裏的幾粒軟米飯。
歐陽戎沒再賣關子,朝謝、燕二人直接道:
“我沒空陪他們魚死網破,而且我猜柳子文不會白白看着我喫肉,況且我第一天就說過,我這次來龍城只幹一件事。”
謝令姜雙目湛湛有神,望着桌前的平靜師兄,替道:“賑災,治水,公道。”
歐陽戎頷首:“照我剛剛吩咐的辦。”
“是。”
謝令姜與燕六郎齊齊應喏。
轟隆~
明明是正午但卻有些昏暗的大堂,先是電光一閃,然後雷聲遲遲而來,再是細雨姍姍來遲。
堂內古香,堂外梅雨,有一種江南的味道……哦,忘了,這就是江南古鎮。
歐陽戎起身,走至青苔檐下,伸手接住一粒雨滴,低頭仔細端詳。
後方燕六郎的歡喜聲音傳來:
“太好了,明府,是梅雨,碼頭倉庫堆積的糧食更易陳了,糧商們要急了!”
年輕縣令搖搖頭,輕聲陳述:
“雲夢澤的大水也快來了。”
他注視着雨幕中的沙盤。
來啦!咳咳,好兄弟們是不是上學去了……(霧)
第59章 他還是這麼熱情
淵明樓三層,一間不設窗的包廂。
端菜侍女輕手輕腳的進出,不敢驚擾包廂內沉默的一型獾睾郎獭�
菜上齊。
房門被從外面緊緊關上。
包廂寂靜。
圓桌,菜餚琳琅滿目。
圍桌坐滿的客人們,眼睛盯在佳餚上,可卻沒人第一個動筷。
他們身邊被酒樓安排來陪酒的侍女們,見狀亦不敢擅自去幫他們夾菜,更別提說什麼討巧話暖場了。
氣氛逐漸凝固。
直到今日做東的王操之臉上堆笑,起身舉杯示意,他勉強熟絡道:“大家快喫啊,快涼了,別浪費糧食。”
“現在龍城最不缺的就是糧食,還用得着節約?”馬掌櫃冷冷道。
空氣頓時肅靜。
包括臉色訕訕的王操之在內,十六位糧商默不作聲,臉上神情凝重壓抑起來。
這些日子他們的心情簡直就和糧價一樣,大升大落。
本以爲這江州就算不是個餐桌,也是個早餐攤子,喫上一口隨時能走。
但卻萬萬沒想到,這裏竟是一處處心積慮、利用他們貪婪慾望的陷阱!
還是關門放狗的那種!
他孃的,一個江南道不起眼小州的受災小縣,竟然還能整出這種狠活?小地方還能有這種高人?
屬實有點過分了。
腥诵难Y罵罵咧咧。
沒錯,經過這些天的冷靜,還有目睹了事態發展的古怪趨勢,一屑Z商們已經逐一反應過來,若是到現在還有人相信那個笑容老實諔┑哪贻p縣令,那乾脆別坐這兒喫飯了,下次坐小孩那桌去。
可就算是知道了這些,王操之等糧商還是不禁嘴裏泛起些苦澀來。
這龍城縣就一座設局人天時地利人和齊聚的局。
人家一開始就算計着呢,裝出一副熱情好客的模樣,然後又做莊家,又親自下場,這怎麼玩啊?
特別還是在這種抱團排外、鄉風保守的南方州縣,強龍也難壓地頭蛇。
而且最最關鍵的是,他們本人倒是可以隨時離開龍城,但最寶貴的糧食卻被鎖在了這裏。
狠。
這個便宜姐夫夠狠!
想到這些日子發生的件件事,王操之不禁用飯前擦手的熱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臉,丟給身後的陪酒胡姬。
其實早就該警覺的,特別是當初第一次上岸龍城在這家酒樓門口碰到那位令姜姐姐,他早該想到,能讓一位謝氏貴女跟隨的新縣令不應該是簡單的小白兔,說不得還是那位謝旬伯父看重的親傳弟子……
矮個青年無比懊悔。
馬掌櫃煩躁揮手:“你們全都出去,不要礙在這裏。”
“喏。”
包廂內在客人身旁陪酒的十六位酒姬低眉行禮,紛紛離場。
按道理是先喫完飯再談事情的,可眼下,每分每秒心頭都被數萬石岌岌可危的糧食重壓,一屑Z商壓根就沒有心情喫飯……
王操之看了眼身邊退下的高挑胡姬,這是他特意挑過來陪酒的,不是因爲王操之喜歡這種異域風情,而是爲了照顧這位胡姬生意。
他第一次在淵明樓碰到令姜姐姐,後者就是來看望這位高挑胡姬的,胡姬全名好像是叫“織盈”來着,後來令姜姐姐好像還經常來找她,最近似乎還商量着給她贖身……
王操之其實一點也欣賞不來這種胡風,甚至還覺得很醜,可能在帝國北方、關隴兩京,有胡人聚居,文化風氣相對開放些,但在南方諸道,地方的世家宗族勢力強盛,審美都偏向傳統,風氣也十分保守。
更何況王操之還是出生重視華族衣冠的琅琊王氏,他估摸着自己若是敢把胡女帶回家族,哪怕只是做妾,三條腿至少得被打斷一根。
所以前兩日聽說那位便宜姐夫不僅買了個胡女回家,而且還是白毛的,王操之是肅然起敬,敬仰如滔滔江水……
包廂房門被重新關上。
屋內壓抑的氣氛略微鬆了一點。
王操之默默掃視一圈。
有糧商愁眉苦臉。
有糧商一臉生無可戀。
也有糧商怒色滿面,起身在屋內徘徊走動。
“王少掌櫃挑個這間包廂,倒是費心了,特意選個沒窗戶的,這怕咱們有人想不開跳下去?”
幾日不見,李掌櫃臉色蒼老了許多,擠出的笑容也有些疲倦,打趣了下。
王操之無奈攤手:“若不想想辦法,樓頂都要排隊了。”
矮個青年臉色有些疲態,朝友商們道:
上一篇: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下一篇:从搜山降魔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