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09章

作者:阳小戎

  燕六郎從命,想起什麼,又回頭說:

  “對了,明府,派來送信的龍城小吏向我打聽,新上任的杜縣丞,與明府關係如何,算不算……自己人。”

  “什麼自己人,別成天拉幫結派的。”歐陽戎抬頭,又好氣又好笑,可下一瞬,笑容收斂,小聲自語:

  “好好的問這個作何。”

  他赫然走去,走去,打開刁縣令的信。

  歐陽戎越看越皺眉。

  刁縣令在信上除了溜鬚拍馬,還順口提了一嘴,說杜書清前些日子請假,說是陪越子昂一起遊雲夢大澤去了,

  前日假期已到,可人卻遲遲未歸,也不知是不是路上耽誤。

  刁縣令覺得歐陽戎與此人關係不錯,畢竟宅子都借人住了,

  所以特來詢問,杜書清缺到之事,要不要寬大處理,不罰俸祿,裝傻不管。

  歐陽戎凝眉,立馬下令:

  “你立馬去龍城,讓縣衙派人尋找,再去梅鹿苑看看,有沒有杜書清的蛛絲馬跡人必須找到。

  “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每日彙報一次。”

  “是,明府。”

  “等等,王俊之人在哪。”

  “州學。”

  “你看見了?”

  “我今早親眼見到。”

  “那就好,繼續讓人盯着。”

  說完,歐陽戎在大堂內踱步,眉頭緊皺。

  “杜書清不在龍城,那在何處,陪越子昂遊歷雲夢澤?怎麼聽着不靠譜,莫不是去找李正炎,魏少奇了?”

  不知爲何,心愈發難安。

  歐陽戎驀然轉頭,讓燕六郎取來地圖。

  他手指落在地圖上的饒州位置,此州地處洪州以南,在潭州府與洪州之間的路線上。

  歐陽戎取出胡中使的前幾封來信對照,驚悚發現恰好是北歸戍卒經過之地。

  “李正炎現在在哪?”他忽問一聲。

  燕六郎臉色好奇,“李正炎不是赴任饒州司馬嗎,應該在任上啊,明府難道忘了?”

  歐陽戎不答,剛剛似是自語。

  他靜立了會兒,像是想起那日分別前的談話,低頭呢喃:

  “東南有王氣……王氣在江州……要爲民請命……

  “李公啊李公,到底是要做什麼……一次貶謫,何不像我一樣,醉上一醉,千杯不倒呢……

  “等等,你逗留江州,是欲何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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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有備無患

  杜書清依舊不見人影。

  過了兩日,刁縣令的傳信,還有燕六郎從龍城帶回來的消息,陸續傳回。

  歐陽戎有些沉默。

  “明府,我去梅鹿苑看了眼,杜書清應該是住過的,打掃的很乾淨,落葉灰塵什麼的都被清理,只是……沒看見他的行李物件。

  “另外,大門是從外面鎖上了,不過,我卻在側門房的桌子上,看見了這串鑰匙。”

  歐陽戎伸手,接過燕六郎遞來的鑰匙,低頭看了眼。

  正是那日他在潯陽渡送行李正炎等人時,笑着遞給杜書清的梅鹿苑大門鑰匙。

  歐陽戎遣退了燕六郎。

  他手握鑰匙,在正堂的座位上,靜坐了會兒。

  斜照進來的上午陽光,從桌案腳邊,逐漸退步至門口木檻處。

  歐陽戎回神。

  默默收起鑰匙。

  起身出門,在院內立定,曬了會兒接近正午的暖陽。

  歐陽戎前去牽冬梅,離開了江州大堂。

  今早出門,答應過嬸孃,中午回去喫飯,

  小師妹來了,午膳有她下廚。

  弱冠長史騎一匹棗紅胭脂馬,路過潯陽渡和旁邊熱鬧的西市,順路買了點小師妹、葉薇睞喜歡的小喫食。

  他官服已經脫下,只有一身水綠色皁服,無人認出,就像這熙熙攘攘、芸芸猩娜肆髦校胀ǖ囊粏T。

  期間,歐陽戎的目光落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落在了販夫走卒、遊客居民身上。

  他其實挺喜歡潯陽渡繁華人氣的氛圍。

  打第一次來到潯陽城,第一眼見到這座古典陳舊又充滿人氣活力的渡口起,就鬥志昂揚起來。

  將其視爲第二座龍城。

  只可惜天下還有很多個龍城。

  眼下的他,改變得了這座渡口,改變的了江州民生,卻改變不了天下其它地方,

  左右不了女帝、衛氏、保離派等各方勢力或因數,爭鋒作用下的朝廷方針。

  甚至王冷然也在利用上官身份與條條框框,暗戳戳排擠他。

  返回槐葉巷宅邸,與小師妹、甄淑媛、葉薇睞等女眷平平淡淡喫了頓飯,

  當天下午,歐陽戎穿着一身緋紅官服,鄭重的趕去潯陽王府。

  商議了一下午。

  傍晚,他纔在一雙雙或明或暗的視線下,離開了潯陽王府。

  翌日,江州大堂發文,遵循江南督造使潯陽王命令,爲預防梅雨季水患,

  暫時停止雙峯尖開鑿,與東林大佛修建,潯陽渡暫停了招工。

  當日下午,江州長史歐陽戎前往濟民倉等重要糧庫巡視。

  隨後,本就糧草充足的江州大堂以預防洪水、擴建糧倉爲由,廣購糧草,

  還未到稅收之季,江州財政捉襟見肘,便以記賬方式讓售糧之人畫押。

  得益於此前新任長史帶領下的江州大堂信譽頗好,響應的潯陽百姓絡繹不絕。

  而潯陽富商、路過的江南大賈們聽說此事,聞風而動,呒Z而來……江州大堂皆以合適價格,置購儲存。

  此後幾天,這位弱冠長史又以檢查潯陽民生爲由,再一一檢查了各坊各街的一座座水井。

  隨後,官府僱人在寺廟空閒之地,或者有甜水之泉之地,再度添井四五十眼……

  並不缺糧缺水的潯陽城,這一系列囤水備糧的實質行爲,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江州大堂也迎來了一位久違的“客人”。

  江州刺史王冷然走進正堂時,歐陽戎正在和元懷民聊天,

  前者似是在詢問後者潯陽江畔某座前人建造、廢棄已久的鎖江古塔。

  王冷然背手,冷着臉,從大門口走到大堂最上首的刺史桌前坐下。

  “哼。”

  一聲冷哼。

  歐陽戎置若罔聞,繼續詢問元懷民那座鎖江塔的過往歷史。

  元懷民擺歸擺,但是對於山川風物、人文傳記等地方誌史料,瞭如指掌。

  於是歐陽戎眉梢挑起,稍稍認可了他天天掛嘴邊的“詩畫雙絕”。

  “哼,歐陽長史是沒看見本官來嗎。”

  王冷然再度冷哼打斷。

  歐陽戎低頭,用毛筆認真記下剛剛打聽到的事物,然後擱筆,淡淡道:

  “王大人稀客,下官需不需要掃榻以待,倒履相迎,給您接風洗塵。”

  沉寂已久的正堂,火藥味濃郁。聽到兩位長官針尖對麥芒,元懷民頓時止聲,開始眼觀鼻鼻觀心。

  “還不是歐陽長史自作聰明,做的好事。”

  王冷然臉色不滿,質問道:

  “聽說歐陽長史突然下令,停建陛下的東林大佛,轉而把錢拿去囤水積糧,還加固城牆,修建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可笑,潯陽城哪裏缺水缺糧了,你囤這些玩意兒幹嘛,要造反嗎?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守城自立呢!”

  歐陽戎公事公辦的表情:

  “暫停東林大佛建造,乃是王爺命令,預防接下來有可能的水患,長江正是汛期,防範未然。

  “而且此事,下官已經上報朝廷了。東林大佛會在期限的時間內建造好,也不差這一時半會兒,王大人急什麼。

  “呵,造反。”歐陽戎輕笑一聲:

  “軍務大權本官手上可半點沒有,真要說這潯陽城內有人造反,那最有可能和機會的,恐怕是王大人你吧。”

  “伱……”王冷然赫然起身,拍案怒斥:“一派胡言。”

  歐陽戎點頭:“你看,又急。”

  “……”

  王冷然頓時血壓上湧腦袋,老臉充血漲紅。

  不過卻拿歐陽戎無可奈何,否則他今天也不會氣沖沖過來了。

  歐陽戎拿出了防範長江汛期的名義,又有此前在龍城治水有功、廣受褒獎的政績在冊。

  女皇殿下、朝廷諸公們眼裏,他就是水利方面的權威,說不定百年後還能入本朝史書。

  畢竟有折翼渠,這等傑作留於水患最重的江南,有此名績,算是當朝或當世,水利方面排名前幾的大家了。

  王冷然自知,就算是以刺史身份上書,也八成爭不過他。

  “歐陽長史,你可別想借此,行什麼搗鬼之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本官會一直盯着你。”

  王冷然一字一句的警告。

  歐陽戎當然清楚王冷然話裏的意思,與某些顧慮。

  他怕歐陽戎與潯陽王府脫離掌控,藉此做一些超乎意料之事,徹底破局。

  其實整座潯陽城一直處於一種外鬆內緊的狀態,王冷然時時都在盯着潯陽王府,牢牢把控檢察權與兵權。

  歐陽戎看着他,眼神平靜的對視道:

  “巧了,下官也喜歡盯着人。”

  王冷然沉默了會兒,忽問:

  “本官聽說,你以江州大堂的名義,派人去給洪州都督府那邊遞過信。”

  “王大人消息倒挺靈通。”

  “本官乃江州主官,自然有權知道這些。歐陽長史,你擅自以江州名義,胡亂警告洪州那邊,指手畫腳,你到底什麼意思。”

  “自然是字面意思。”

  “越過上官,私發公文,你丟的是本官的臉!洪州那邊還以爲本官治下無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