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407章

作者:阳小戎

  導致胡夫一時間,看不清蔡勤等人臉色,只能聽到這位桂州譁變戍卒推選的頭領的平靜嗓音傳來:

  “末將整理了一份申狀,胡大人請過目。”

  “什……什麼申狀。”

  “是這樣的,快到洪州了,近鄉情怯,下面的弟兄們最近有些流言蜚語在傳。”

  蔡勤不停頓道:

  “末將們擔憂這樣下去會出事,今夜商議了下,整理了些小小述求,希望胡大人能代爲上報朝廷。”

  “這……”

  胡夫有點緊張的接過蔡勤默默遞來的紙張。

  當着袑㈩I的面,他快步走到不遠處的火把前,低頭湊近。

  細瞧,紙上大致寫有兩個述求:

  第一,要求江州、洪州共計三座折衝府的折衝都尉、教練使、折衝長史,這三個直接導致戍邊延期的戍卒痛恨的軍將罷職。

  第二,要求北歸將士別置一座折衝府,共爲一將,以保持獨立。

  胡夫看完,膽顫心驚。

  抬頭欲言,卻直直的撞到前方黑暗中一羣武夫們的森冷目光。

  “……好。”

  他把話語嚥了回去,強笑點頭,答應下這根本不可能之事。

  “雜家明日就替將軍們上書轉達。”

  “那就有勞胡大人了。”

  蔡勤似是頷首。

  他後方,有個校尉生硬道:

  “煩請立馬寫吧,末將現在就幫大人送去城裏,官驛明日就能發出。”

  胡夫身子略僵,順從點頭,“好。”

  在蔡勤等人圍觀督促下,他照着申狀,寫出一份文書,蓋章封好,硬着頭皮遞交出去。

  校尉領文書離開,連夜進城。

  被蔡勤等人隱隱圍攏、強裝鎮定的胡夫,某刻,遙遙看了一眼遠處燈火闌珊的州城。

  明明近在咫尺,卻再難過去……

  胡夫的申狀遞交了上去,人卻沒法離開。

  短暫休整後,北歸戍卒們離開此座小州,繼續上路,朝東南門戶的洪、江州二州進發。

  然而北歸戍卒們的行軍路線,卻變得稍不一樣。

  胡夫發現,某一日,大部隊拐進了深山老林,遠離了嚴兵關卡,像是在繞遠路。

  他也不知道,具體是要去往何方。

  胡夫有詢問過蔡勤等人,可是申狀提交、拐進陌路後,這一袑㈩I對他的態度肉眼可見的冷淡起來。

  問就是照常返鄉,打聽不出什麼具體的東西。

  胡夫不禁回憶,此前在潭州府帶戍卒們出發時的順風順水。

  他開始反思,或說覆盤,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蔡勤等人態度轉變的。

  好像是“杜校尉”歸隊、蔡勤聊天問出古怪問題的那一夜。

  胡夫沉默起來。

  眼下的他,隱隱被裹挾着,只有隨行。

  這一日,夜深。

  山谷內的軍營,忽然喧譁起來。

  和衣而睡的胡夫驀然睜眼。

  這次不再是驚弓之鳥,側耳一聽,外面的將士們正在飛速集合。

  “這,這是要做什麼!”

  胡夫乾瞪眼,東張西望,欲下牀跑路。

  可就在這時外面有一隊戍卒朝他的帳篷跑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完了。”剛掀開被褥的胡夫心中悲呼。

  可卻沒想到,下一瞬,腳步聲驟停,那羣戍卒似在門口停步,只剩頗粗的士卒呼吸聲。

  汗流浹背間,胡夫看見簾子掀開,外面走進來一人。

  “你……”

  定睛一看,竟是那位從未搭過話的蘇校尉。

  他獨自走了進來,身後沒有帶戍卒。

  蘇騫未拔刀,抬起右手。

  胡夫僅愣了半拍,立即閉嘴。

  蘇騫偏了偏頭,胡夫瞪圓眼睛,連忙點頭,似是瞭然暗示,他趕忙下牀,撅屁股鑽進牀底。

  躲了起來。

  蘇騫重新出門。

  趴牀底的胡夫,隱約瞧見蘇騫重新進屋,身後跟隨一羣戍卒,他們在帳篷內粗略搜查了一遍。

  唯獨沒去檢查蘇騫站立的牀榻位置。

  “人已跑,追。”

  似是蘇騫的聲音。

  第三團士卒們目不斜視,聽話點頭,出門追人。

  蘇騫目送。

  胡夫怯怯鑽出來,顫聲:“蘇將軍,今夜這是……”

  蘇騫看了只穿有單薄睡衣的胡夫一眼,沒答話,帶他出門,繞過警備。

  二人來到一條河邊,蘇騫終於開口。

  “別回頭。”

  聲音如鞋底摩擦石頭般沙啞。

  胡夫忙不迭點頭。

  剛走幾步,被一隻手攔住,胡夫低頭一瞧,蘇騫遞來一柄熟悉的腰刀。

  應該是剛剛搜查帳篷的時候他拿的。

  胡夫頓時想道。

  他沉默接過這柄救命的腰刀,佩戴腰上。

  “多謝將軍。”低聲。

  胡夫浮水過河,倉皇夜奔。

  蘇騫目送這位嘴邊絡腮鬍因爲泡水而掉落的高大宦官的背影慌張遠去,忽然轉身,返回軍營。

  他重新回到帳篷。

  這位江州折衝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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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當舉大事

  山谷軍營駐紮處。

  來自四面八方的火把,軍營中央的空地照耀的燈火通明。

  戍卒們正被軍營的號角喚醒,正在列隊集合。

  空地上的兵卒越來越多。

  空地中間一座臨時架起的高臺上,正有八、九位漢子身着明光、細鱗等鐵甲,靜立臺上,似是等待什麼。

  在他們的身後,還有兩道身影,並肩站立。

  一位是斜戴氈帽的壯碩青年。

  還有一位是個骨瘦削臉的中年文士,身上素色儒衫洗得發白。

  此刻,“杜校尉”正與從洪州出發、連夜趕來的中年文士,一起注視着正前方高臺上以蔡勤爲首的戍卒將領們。

  若是遠在江州的歐陽戎眼下在此,定會認出這兩位他不久前還熱情招待過的潯陽城過客。

  高臺下,鎧甲撞擊堅硬金屬兵器的聲音此起彼伏,火把投來的光芒被千百個金屬亮面反射的寒光四溢。

  重新武裝的戍卒們,正在匆匆忙忙夜起集合。

  與他們鏗鏘作響的動靜相比,高臺上寂靜無聲。

  蔡勤等八九位戍卒將領與杜校尉、中年文士,兩夥人之間,氣氛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蘇騫返回,走上高臺。

  覆命。

  “你是說,人提前跑了?”

  魏少奇接過中使印章、聖人手諭,問了一句。

  蘇騫悶悶點頭。

  杜書清回頭,多看了蘇騫一眼。

  “辛苦蘇校尉了。”

  魏少奇面色自若,背手拿着中使印章、聖人手諭,走上前去,朝最前方那位閉目靜立的瘦臉將領道:

  “蔡將軍,這閹人果然做傩奶摚F在總該再無疑慮了吧。此乃朝廷緩兵之計,哄騙大夥放下武器。

  “朝廷諸公真是顧全大局,生怕將士們路上潰散爲患,不能一網打盡。

  “蔡將軍還在猶豫什麼,難道對那位冷血天子,仍抱期待?”

  蔡勤沒有睜眼,手攥緊佩刀柄,深呼吸了一口氣。

  魏少奇見狀,笑了下,不再多言。

  瞧了眼尚未集合完畢的校場空地,他轉過身,與杜書清對視一眼,

  然後率先走下高臺。

  杜書清默契跟上。

  二人下臺,走往旁邊,尋了個僻靜處。

  杜書清忽然開口:“魏先生,那個蘇騫……”

  魏少奇擺擺手打斷,“無所謂了,真的假的,都一樣,跑就跑了吧。”

  頓了下,他北望某個絡腮鬍宦官逃往的洪州、江州方向,搖搖頭:

  “來不及的他。”

  杜書清點點頭。

  魏少奇停步回頭,“況且,有它們在,留不留胡夫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