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依舊迴避,不敢觸碰。
似是害怕一旦碰了收下,就像完成了某種儀式,沾染上了某種令世間大多數女子又愛又恨癡迷卻斷腸之物。
可這麼一來,閨樓門口,接連多出三柄手工油紙傘,某些事情有些藏不住了,離裹兒第二日一早,發現彩綬她們望向她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古怪。
只是沒人敢當面問她,也沒人敢擅自碰傘。
可夜深人靜之時,情傘困擾的離裹兒不禁羞惱啐罵:
“好你個歐陽良翰,你這……你這僞君子,難怪遲遲不納謝家姐姐,竟揹着她做這等事情……玷,玷去本公主清白。”
嘴裏雖罵,但不知爲何,離裹兒心中卻生不出多少討厭來。
或許是一路走來,歐陽良翰韜略智郑湃A本領,讓她本就欣賞。
而能被優秀的同齡人愛慕表白,大多數女子都不會覺得油膩可惡,或者說,是另一種特殊的討厭可惡。
討厭可惡他的直白與大膽,令其羞惱不已。
可她一想到求之不得的謝家姐姐,胸脯間忽然淌過一股無辜又舒適的奇特情緒,像是得到了某種強烈的肯定與認可。
這是隻有漂亮優秀女子之間纔有的暗暗攀比爭奪。
可爲何心裏又慌慌的?
連續數日,離裹兒心亂如絲,告別往日的輕描淡寫、從容不迫。
某夜,閨榻前,解衣欲睡,她忽記一事,披衣起牀,行至書架,翻出一本大部頭。
猶豫片刻,從中取出一枚夾藏許久的東林寺姻緣籤。
遲疑片刻,離裹兒突然打開籤紙。
定睛一瞧,輕念: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她蹙眉目光下移,紅紙下方,有一列屬於善導大師字跡的解籤語:
“身處萬花叢中,依舊懶得回頭顧盼,一半是因爲向道之心,清心寡慾;一半則是因爲早早遇見一位光芒耀目的命中人,自然看不上凡俗,此乃緣,亦屬劫,難渡,難渡……”
這一串解籤詞寫到後面,似乎停頓了下,最後留下八字:
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一句莫名其妙的禪詩,離裹兒一眼洞察含義:
“當空懸掛的皓月,什麼時候……可以摘取?”
離裹兒呆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了這些日子,考察那些投奔士人才俊時的失望透頂。以前她還覺得不服氣,不服輸,可現在……
她想起了將他們與阿兄的房中质繗W陽良翰做頻頻對比,卻始終比不上。
想起了歐陽良翰作爲讖言中的貴人,遲遲未陰差陽錯送出的那個“明月”之物。
還想到了……某一種共富貴、共患難的不對勁打開方式。
“明……明月,怎麼又是明月?等等,難道……難道讖言中的明月,就是歐陽良翰本人?”
窗前月下,有梅花妝小女郎訥訥難言,小鹿亂撞,臉頰逐漸滾燙起來。
再也不見不久前一絲的嬌蠻剛傲。
第320章 離裹兒:你休想本公主穿它!
一輪明月高懸。
銀輝肆意傾灑在潯陽城內的一座閨樓上。
三樓一扇半掩的窗戶前,有小女郎呆了許久。
這枚姻緣紅籤,是當初謝家姐姐去東林寺參加姻緣廟會,替她順手求來的。
一直束之高閣,今日才撥雲見日,給出一記當頭棒喝。
離裹兒一手握籤紙,一手捂了下燙呼呼的臉蛋,深呼吸了一口氣。
“假籤,絕對是假籤。”
霎那間,她十分用力的點頭,小手攥緊竹籤與籤紙,匆忙將其揉成皺巴巴的一團,迅速丟進旁邊的一隻紙簍。
梅花妝小女郎暈紅小臉上露出慍色,在窗前空空徘徊一圈,忍不住看了一眼半掩窗戶外、天際的那一輪“明明如月”。
“荒謬,簡直荒謬透頂……”
離裹兒手忙腳亂的關閉窗戶,將明月擋在外面,似是不看就不會有。
她跑去將這本大部頭還原回書架上的位置,步履略顯慌亂的返回裏屋閨榻,僅丟下一句薄怒呢喃:
“這東林寺的和尚不好好供奉佛祖,淨整這些有的沒的,成天騙無知小娘的錢,呵,休想騙到本公主……”
少頃,從外面看來,這位潯陽王府小公主殿下的樓中閨房燭光熄滅。
再次恢復深夜的漆黑寂靜。
僅有一些悉悉索索的細碎聲響不時發出。
似是嬌軀翻轉,牽動起被褥的摩擦聲音。
窗外,一輪孤月,靜悄悄的……
月落日升,天光破開拂曉。
翌日清晨,彩綬與一醒诀叨伺跸词闷返菢牵M入閨房。
彩綬悄悄打了個哈欠,有點睡眼惺忪。
“小姐醒這麼早嗎,唔,要洗臉打扮了,小姐上午約好了,要與夫人一起去城外拜佛燒香哩。”
“嗯。”
裏屋傳來一聲稍顯弱氣的女子鼻音。
揉睡眼的彩綬,隱隱感覺自家小姐今日起牀的狀態有一點不對勁。
難道是來癸水了,可她記得每月並不是現在這幾天啊,紅糖薑茶都還沒開始準備呢。
不等多問,包子臉小侍女經過窗邊,忽然看見一隻紙簍倒地,裏面的碎紙雜物倒傾一地都是。
彩綬沒有多想的蹲下,兩手合攏,將碎紙團舀回紙簍。
這時,離裹兒起牀了,她一襲有些起皺的月白色睡裙,走出裏屋。
離裹兒經過彩綬與倒地紙簍的身邊,目不斜視,沒看紙簍。
她一張略帶黑眼圈的俏臉,緊緊繃着,似是有起牀氣,走出房門,去往外屋梳妝打扮。
起牀氣小公主的身後,包子臉小侍女正在乖巧整理的倒地紙簍之中。
絲毫不見某團皺巴巴紅籤紙的影子。
某位小公主昨夜嘴中冷聲批判不作效的“假籤”,也不知何去。
約莫一個時辰後。
離裹兒梳妝打扮完畢,一襲溇G色的束腰長裙,冷淡清雅。
只是銅鏡中的這一張俏臉,往日習慣的接近素顏的淡妝,特意化濃了點,特別是眼袋部位。
俄頃,她帶着彩綬等丫鬟們出門。
一行人走出閨樓,正好經過門前斜靠的三柄新傘。
彩綬等丫鬟不禁側目。
“不準動。”
走在最前方的離裹兒,突然頭不回的開口。
“是,小姐。”
彩綬等丫鬟們趕忙小雞啄米似點頭。
她們悄悄等了會兒,小姐沒有解釋,但也無人敢多問了。
前方那一襲長裙的絕美倩影,腳步走的更快了些,逃似的。
……
歐陽戎近日,深夜前去潯陽王府的次數,頻繁了一些。
主要是每日白天,各方來使送禮,接觸離閒。
歐陽戎怕他說錯話,需要親自過問一番,參謪⒅。
順便分析下各方勢力,對潯陽王府的態度與行動。
除此之外,前些日子有過一面之緣的越子昂,讓歐陽戎心中稍不放心。
此子性格與主張,太過剛烈極端。
放在往日,他可能一笑置之,
可眼下正處關鍵時刻,萬不能讓越子昂這種門客,影響了離閒與離大郎,
帶偏腥诉M城之前原定的靜等局勢、巋然不動的軌道。
也不怪歐陽戎生出如此警惕,主要是太瞭解離閒父子了。
二人耳根子軟,對於親信,容易偏聽。
特別是離閒,大郎倒還稍微好些,有些自己的主見,而離伯父,是真的“性柔軟弱”。
親信,親信,經常親,才能信。
歐陽戎只好常來,維持住所謂的“蘇府舊人”的核心地位。
沒錯,當下,歐陽戎、袁老先生、管家順伯等一起在龍城縣共患難過的故人。
眼下在四方士人投靠、快速擴張的潯陽王府中,被後來的門客幕僚們暗地裏稱呼爲“蘇府舊人”。
最是得潯陽王離閒與世子離扶蘇的親近信賴。
袁老先生由於身體原因,另外也不擅長致裕瑑H在聚賢園中,日常教蘇大郎讀書,不怎麼摻和大事的謩潯�
而且因爲《師說》的緣故,袁老先生對歐陽戎態度頗爲複雜,即使觀念相左,也會默契避開,盡力不起爭端。
至於管家順伯,則是當初隨離閒一起出宮流落的閹人,忠心耿耿,卻也老實本分,
眼下,潯陽王一家遠還沒有到入主神都洛陽那座紫薇宮的時候,閹人太監,與质可矸莸臍W陽戎,明顯不是一個賽道。
這位順伯,甚至有時主動以先生之禮,給歐陽戎奉茶。
所以,歐陽戎是這一小撮“蘇府舊人”中,最核心的親信,暫時無人動搖。
眼下,四方來投、陸續進入潯陽王府的幕僚門客們,隱隱知道有這麼一位核心质看嬖冢剖墙小疤蠢伞保x閒父子對他言聽計從。
這種地位,新來的幕僚門客們自然無比羨慕,但是也強求不來,
而且雖然錯過了成爲“蘇府舊人”的機會,但誰說的準,現在的他們以後不能成爲“潯陽王府舊人”?
若是押寶賭贏,大事成亦,順利扶龍。
皆是潛邸近臣。
雖然現在看來,風險依舊挺大,但是仍惹得江南各州不少士人來投,
孔雀開屏般,表露才郑龅诙弧疤蠢伞薄�
不過他們之中,清楚知曉“檀郎”具體身份之人並不多,此事僅算半公開吧。
反正歐陽戎作爲江州長史,在人前,他是絲毫不會承認這“捕風捉影”之事的。
雖然衛氏、王冷然還有相王府等勢力或個人,都大致清楚明白“檀郎”是誰。
畢竟當初龍城發現的一些事宜,硬要打聽,也藏不住。
除此之外,因爲越子昂之事,歐陽戎開始對離裹兒有些不放心,怕她亂引薦雜人給父兄。
蓋因近幾任離氏皇帝,都太喫耳邊風這一套了。
除了這些,當然,最近常去潯陽王府,還有一點私心。
給小師妹準備一點小小的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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