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61章

作者:阳小戎

  其它的都是歪瓜裂棗,不堪重用,難执笫隆�

  且不說出一位驚世之才,不與她阿兄書房中的歐陽良翰比。

  但離裹兒覺得,這偌大一座江州潯陽城,匯聚江南道內的各地文士,還有這麼多來自天崖海角的貶謫官員、失意士人,

  她這麼廣撒網下去,至少也能撈到幾塊璞玉吧,打磨打磨也能用。

  結果,離裹兒越是接觸,眸底越是失望。

  她前幾日,忽然覺得這些士人,大部分都還沒有歐陽良翰屋中那個聰慧機敏、頗具城府的白毛丫頭那麼令她感興趣呢。

  離裹兒隨手一拋,將記名冊丟到柔軟地毯上,她小指掀挑開車簾,凝視外面走馬觀花的燈火夜色。

  離裹兒幾粒貝齒輕咬脣瓣,發了一會兒呆。

  看來並不是所有被貶來江州的官員,都像歐陽良翰那樣,明珠蒙塵,潛龍在淵。

  而他們這一家人,能在龍城潛居時遇見正值低谷的他,算是撞大吡恕�

  就像稚童在路邊拾到明珠,還能安全帶回家,簡直可遇不可求,可一不可二。

  另外,可能還有上清宗袁老道長那句讖言的因果緣故。

  “命中的貴人嗎……潛龍在淵,銜明月而出,爲官又辭官,贈名賦與明月……共富貴與患難……”

  街邊的闌珊燈火打在離裹兒的漂亮臉蛋上,忽明忽暗。

  她看了會兒窗外夜色,似是想通了什麼,突然轉頭:

  “馬車快些,快些回府。”

  “是,殿下。”

  外面的馬伕與美婢立馬稱是。

  某位包子臉小侍女不在離裹兒身邊,不久前的宴會中途,聊到某個詩壇詞宗的話題,被她派回去找某個孤本詩集去了,

  眼下看來是用不上了。

  離裹兒拋下詩會,秋水眼眸明亮了起來,看向遠處隱隱露出屋檐的潯陽王府。

  眼下還沒到,此前歐陽戎與他們家約定的定期商議的時辰,應該來得及。

  “嗯,暫時不計較那事了,”

  梅花妝小女郎壓了下脣角,撇嘴嘀咕:

  “把人家送的禮物,轉送給別的女子,還不打招呼,確實挺無禮的,所以本公主也放你一次鴿子,前幾日缺席一場,算是兩清了,歐陽良翰。”

  她滿意自若的點頭。

  元正除夕前,謝家姐姐的生辰宴會結束後,謝家姐姐夜裏返回閨院,準備關窗睡覺的離裹兒在閨樓上,餘光瞧見笑靨如花的謝家姐姐肩上披着一件狐白裘披肩,也不知道生辰宴上是經歷了什麼。

  這件狐白裘披肩,本是離裹兒在阿母的要求下“勉爲其難”挑選,送給歐陽良翰的。

  這也導致那夜她關窗戶的聲響都大了許多,只是不知謝令姜有沒有發現。

  反正那日之後,離裹兒俏臉霜寒了兩日,而後來的一次書房夜郑病扒∏伞痹诓裆7粎⒓游臅夭粊怼�

  兩盞茶後,離裹兒乘坐的馬車駛進了佔地廣闊的潯陽王府低調低奢的後門。

  “裹兒回來了?怎麼這麼早?”

  離裹兒剛邁進花廳,取下鵝黃色帔帛,交給侍立的美婢,就看見阿母笑迎了上來。

  韋眉正好也在花廳。

  “嗯,文會結束的早,閒來無事,就回來了。”

  離裹兒狀若無常的回答,她不動聲色的問了句:

  “他還沒來嗎?什麼時候開始。”

  嘴中話語說着,兩位美婢走進來,爲回家的梅花妝小女郎熟練披上一件暖和的溇G色上杉小襦,離裹兒換好衣服,腳步朝門外走去,欲去書房。

  卻立馬聽到身後傳來阿母的搖頭聲:

  “裹兒,檀郎他剛走,他今日來得有些早,見你不在,就提前開始了……”

  離裹兒腳步微微一頓。

  門口幾位侍立的美婢似是看見了某位小殿下的神情,迅速低頭埋胸,似不敢多看。

  花廳內外,隨着她的停步,安靜了會兒。

  “裹兒……”

  “哦。”離裹兒忽然應了一聲,轉頭朝阿母湝笑了一下:

  “今日有點累,女兒回去休息了,阿母晚安。”

  花廳內的韋眉數女,好奇看着離裹兒的背影平靜如常的遠去。

  離裹兒離開花廳,一路返回閨院,面無表情。

  腳步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有來自大江的夜風吹拂過來,長廊屋檐上垂吊的一隻只風鈴,叮噹作響,聲音清脆,卻追不上她的腳步。

  前方拐角處,突然出現某道包子臉小侍女的身影。

  彩綬抱着一本詩集迎面走來。

  才越過拐角,剛打一個照面,二人就擦肩而過。

  小姐?

  彩綬只感覺冷風撲面,愣了愣,慣性的多走出了兩步,纔回過小腦袋,朝離裹兒的安靜背影喊道:

  “小姐,伱怎麼回來了?雅集結束這麼快嗎,唔,奴婢找到詩會公子們想看的《五柳詩話》孤本了。”

  某位白跑一趟的冤種小丫鬟抱着孤本,小短腿趕忙拐彎,小跑追上自家小姐六親不認的步伐。

  “小姐。”她撓撓頭,小心問道:“奴婢是不是找太晚了,耽誤了雅集?”

  離裹兒默不作聲。

  彩綬嘆氣:“謝小娘子上次借走,也不知她放哪,人又不在,奴婢與綠珠,在她書房找了半天,才找到它。”

  離裹兒驀然停步,轉頭問:“你說,本公主有沒有得罪過歐陽良翰?”

  沒頭沒尾的一句認真問詢,令彩綬話語卡殼,她瞧了瞧自家小姐的平靜臉蛋,小聲問:

  “小姐問這個幹嘛,歐陽公子他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只是好奇。”

  離裹兒搖搖頭,糾正:“本公主沒生氣,本公主生氣做什麼,犯不着。”

  說完,她繼續盯着貼身丫鬟的眼睛,似是等待剛剛問題的答案。

  彩綬嚥了嚥唾沫,努力組織了下措辭:

  “小姐善良婉約,賢惠淑雅,柔弱可親,知書達理,怎麼可能得罪別的男子,肯定是歐陽公子誤會了,或者,或者就是他自己過分了。”

  離裹兒點點頭:“是吧,本公主也這麼覺得。那他就是莫名其妙。”

  說完,她沒有接過彩綬遞來的孤本詩集,轉身離開。

  離裹兒繼續返回閨院,只是腳步終於慢下,恢復了些正常。

  來到江州潯陽城後,她隱隱察覺到歐陽良翰在刻意漠視冷淡她。

  離裹兒仔細回想了下,發現除了當初那一碗飄浮半截腸子的水外,並沒有什麼得罪他之舉。

  爲了邀請他入府參郑B尊處優的她跟着阿母一起下廚,做解暑冰飲。

  那些冰鎮西瓜都是她捲起裙襬,蹲在田裏認真挑的少籽粒瓜。

  而歐陽良翰第一次入府,表明態度般的走進阿兄離扶蘇的書房质拢膊恢窃诿餮Y暗裏的防誰,提前戒備警告誰。

  離裹兒忍了,不去在意,反正阿兄與她一母同胞,兄妹情深。

  從小到大,她雖嬌蠻,喜歡欺負老實憨厚的阿兄,但是也從不允許外人欺負阿兄。

  他出策在東林寺修建浮屠塔、製造祥瑞,她二話不說傾力配合,將生辰禮與閨中錢庫全部支取出來。

  他升遷江州長史,她緊跟父兄一起送升遷禮,特意逛遍潯陽東市,精心挑選出一條毫無雜色的遼東產的稀有狐白裘披肩贈出。

  而在此之前,離裹兒從未給父兄之外的任何男子送過禮,都是別人巴巴的上門送生辰禮給她。

  可這最後換來的是什麼,不還是他視若無睹的輕視。

  現在潯陽王府的例行商議夜會,他也是片刻都不等待,將其排除在外,似是覺得有她沒她並不重要。

  合着,她父兄的親信,不是她的親信唄。

  父兄、阿母都還沒把她當外人,他倒好,直接把她當外人了。

  離裹兒一雙狹長秋眸狐狸般眯起,香腮下意識的鼓起。

  難不成這傢伙是當初直諫了長樂公主,對於這種盛寵跋扈的公主深惡痛絕,

  覺得她也會變得與姑姑長樂公主一樣嬌蠻跋扈?

  除了這個勉強能說通一點的理由,離裹兒實在想不出歐陽戎爲何如此行事了。

  至於另一種可能,謝家姐姐。

  離裹兒不認爲這位謝家姐姐會在背後說人壞話,雖然隱隱是一個護食的大醋罈子。

  “共患難,共富貴,歐陽良翰,你這麼行事,本公主實在想不出,咱們還能有什麼共患難共富貴之法了。”

  好像是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彩綬等丫鬟不敢跟來,被離裹兒甩開。

  不一會兒,離裹兒回到花園內的熟悉湖畔。

  她板臉穿過謝令姜的院子,徑自走進了右側閨院,推門而入,穿過一片新種的菊花叢,準備推門入樓。

  下一霎那,離裹兒動作頓住,轉頭看了眼大門邊,倚靠着的一把紅紙傘。

  她四顧一圈寂靜無人的院子。

  梅花妝小女郎微微歪頭,提起紅傘,撐開打量。

  傘面上似乎有字。

  藉着門前燈粸⑾碌碾鼥V光暈,她垂眸看去:

  “卿甚美,吾難忘……”

  門前的空氣寂靜無比。

  離裹兒低頭看不清神情,耳根子卻漸漸爬滿胭脂般的暈紅。

  是歐陽良翰的熟悉字跡。

  咳咳,現在好像是雙倍月票(瘋狂暗示)or2(撅起)

第319章 不缺席的姻緣籤

  閨樓門口。

  兩隻燈坏碾鼥V光暈,灑在下方撐起紅傘的低頭小女郎身上。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過去。

  不知爲何,一人一傘,許久未動。

  “小姐,你回來了嗎,房裏怎麼不點燈啊?”

  院牆外傳來彩綬試探性的呼喊聲,還有幾位丫鬟的腳步聲。

  離裹兒原地嚇了一跳,手中紅傘差點落地。

  她左右四望了下,眼珠子轉動,活像一隻從窩中探出小腦袋張望風聲的小狐狸,略慌,警惕。

  離裹兒回應一聲,“回,回來了!”

  她轉身就要進屋,手中撐開的油紙傘太大,塞不進門,差點撞在兩側門框上。

  離裹兒趕忙剎車,收起紅傘。

  可剛攜帶紅傘走進樓內,她又驀然回頭,輕盈躍回門口。

  她把這把“莫名其妙”之人送的“莫名其妙”情書,不對……是紅傘,擺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