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本官有些好奇,何不取出來給大夥一觀。”
一道道目光頓時投去。
包括謝雪娥與謝令姜。
歐陽戎筷子頓住,默默轉頭。
主政江州的主副二官相互對視了一會兒。
王冷然笑容和藹,歐陽戎也笑了。
第307章 辱?
王冷然話語落下,轉頭與歐陽戎相視而笑。
腥丝匆娝臏睾蜕駪B,再加上這一老一小,兩位江州大吏座位貼近,
都下意識以爲他們的關係和睦,此乃交情深厚的調笑之言。
畢竟今夜赴宴的勳貴士族來自江南道各地,都是外地人。
只有身爲本地人的思慧大師等同桌名士們,隱隱察覺出這一對江州主副官之間的氣氛古怪,不過依舊是場上的少數。
此時此刻,大廳內,大多數客人的視線落在了那個戴狐白裘披肩的素服青年身上,眼神帶有探究好奇之色。
好奇這位名揚天下的正人君子會贈送何等禮物?
大廳後排,原本正在和李衡稱兄道弟、吹噓明府的燕六郎心裏咯噔一聲,緊皺眉頭,看向笑如老狐的王冷然。
此人好生討厭,一番恭維把明府架這麼高,而且什麼話都被他說完了,不留一點讓明府週轉解釋的餘地。
試問,若是明府的禮物,如同那些孔雀開屏的青年才俊般昂貴不菲,豈不是有違正人君子身份?
保管場上所有人心裏都會不禁嘀咕,兩袖清風的鯁骨清官如何有此家財?
那麼今夜宴會結束後,什麼流言蜚語都能傳出去了。
真是笑裏藏刀,心思歹毒。
燕六郎心下急切。
他陡想起離大郎白日喫飯時隨口提過,阿妹離小娘子已經派了貼身丫鬟給明府送去了一份重禮備用,明府也收下了。
“哦?還有這事?”
端坐主桌前的步搖貴婦人開口,端詳了下歐陽戎,她神情饒有興趣:
“歐陽公子也送了禮物?歐陽公子這麼客氣作何,你們這些書院師兄們能來赴宴,十七娘就已經很開心了,無需多禮。”
謝雪娥客氣搖頭:
“若是阿兄知道,保管又要訓責妾身失禮了。”
她轉頭看向俏臉神色有些不自然的謝令姜,語氣有點小責怪:
“十七娘也真是的,生辰宴前不是讓你知會師長同門勿要多禮嗎,難道忘記通知歐陽公子了?”
歐陽戎深深看了眼王冷然,眸光挪開,朝謝雪娥與客人們認真道:
“夫人勿怪師妹,是在下執意送的,師妹生辰,做大師兄的豈有空手過來的道理。”
謝雪娥微微挑眉,歐陽戎輕輕搖頭,繼續道:
“不過在下囊中羞澀,薄禮不及諸位大家公子們貴重闊綽,還是不獻醜了,不打擾大夥用膳。”
“不不不,歐陽大人謙虛了。”
王冷然擺擺手,笑容諔�
“即使禮薄又如何,禮輕情意重嘛,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禮物,歐陽大人何不取來,讓大夥看看,你看,大夥都挺好奇呢,歐陽大人的送禮之道。”
他站起身,環顧一圈,語氣感慨:
“都說禮品即人品,歐陽大人平日在江州大堂做事有條不紊、事必躬爲,本官與諸位同僚都看在眼裏,十分欣賞,想必禮品也定然不差,說不得今日過後,還能成爲一樁美談啊。”
歐陽戎看了看老狐狸王冷然,又看向他面前那一盤紅燒鯽魚,搖了搖頭。
似是感慨嘀咕,不就是夾了下伱面前的菜嗎,至於這樣拉下老臉窮追不捨?
看着狐白裘青年不接話茬、風輕雲淡的漠視態度,王冷然的燦爛笑容微微僵了下,周圍幾位與他關係深厚的朋友下屬見狀,立馬幫腔作勢起來:
“歐陽大人別不好意思啊,大夥都是自己人,都想看看。”
“歐陽大人未免太掃興了,也罷,王大人還有諸位,別爲難了,或許歐陽大人的禮物確實不方便吧……”
歐陽戎置若罔聞,不受激將法。
大廳內的其他客人們也漸漸聽出些不對味來,他們袖手看戲,有些甚至跟着起簟�
主桌處,洪州都督家的朱大公子、還有那個名叫王恆之的琅琊王氏嫡系子弟目光暫時從謝家貴女那兒移開,二人饒有興趣的打量着歐陽戎。
那個叫離熠的離氏宗王幼子,約莫十七八歲,臉龐稚嫩,卻束一頂高冠,他目不斜視,沒正眼去瞧歐陽戎與王冷然,注意力全在謝令姜身上。
離熠端起酒杯,示意謝令姜,他姿勢正經守禮,語氣親近道:
“十七娘,別理那些俗人,金陵一別,三年未見,咱們喝一杯。”
正蹙眉注意某處的謝令姜頭不回說:
“說了多少遍,別喊十七娘,離熠,許久不見,你們怎麼變得沒大沒小的。”
王恆之轉頭插話:
“說得對,婠婠姐,你這些年不在金陵是不知道,離熠這小子越來越翹辮子了,現在還企圖和婠婠姐你平輩。”
離熠有些漲紅臉:“王猴子,你……”
謝令姜轉頭,朝王恆之板臉說:“什麼婠婠姐?別亂喊。以前怎麼喊,現在就怎麼喊。”
離熠幸災樂禍。
王恆之訕笑:“好吧,謝姐姐。”
離熠眼底藏着傾慕,小心翼翼道:
“謝姐姐,我父王最近購置了一處獵場,離潯陽城不遠,過幾日,就像小時候那樣,謝姐姐帶咱們去獵鹿趕兔如何。”
謝令姜沒有回答。
小聲說話商量的離熠與王恆之轉頭看去,發現謝令姜正在微微側目,目不轉睛的關注着場上的風聲動靜,都忘了說話。
離熠、王恆之循着謝令姜的目光,皺眉看向某個狐白裘青年。
謝姐姐與他私下很熟?
還沒等他們遲疑多問,便聽到作爲全場焦點的東道主謝雪娥起身,當虚_口:
“歐陽公子,阿兄有過吩咐,若是你們這些書院同門送了貴禮,妾身與十七娘可不能收,所以……”
她偏過頭,不由分說:“來人,去把歐陽公子送的禮物取來。”
本來垂目漠視王冷然等一衅痿之人的歐陽戎,緩緩轉頭,盯着主桌處那個背刺的步搖貴婦人。
謝雪娥面露微笑,與歐陽戎對視。
不動聲色的瞥了眼他腰間的熟悉裙刀。
王冷然有些意外的看向謝雪娥,他撫須一笑。
遠處後排的燕六郎驀然握拳,漲紅臉龐,替明府不平。
作爲晚宴的東道主,謝姑娘的這位姑姑,不息事寧人也就算了,怎麼如此無禮,不經明府意願,當胁鸲Y?
“不要。”
就在腥撕闷婵磻蛑H,場上忽然響起一道有些慌張的女子嗓音。
循聲看去,謝令姜站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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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令姜朝歐陽戎的方向,咬脣歉意:“那份備禮,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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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小師妹是在跟自己說話,但歐陽戎不答,也垂目,沒去看她。
謝雪娥皺了皺眉,又鬆開,轉頭說:“十七娘坐下。”
“不。”謝令姜搖頭,語氣固執:“豈有當胁鹂腿硕Y物的道理。”
謝雪娥語氣淡淡:“你阿父說了,不可收重禮。”
“阿父沒說。”
“沒和你說,和妾身說了。”
“姑姑你騙……”
“十七娘!”
謝雪娥忽轉頭,秀眉緊皺,看着謝令姜。
今日盛裝打扮的絕色小女郎當蟹干系脑捳Z被打斷,俏臉通紅。
“夫人。”
這時伶俐丫鬟趕來,走謝雪娥身邊,恭敬遞上一份禮盒。
謝雪娥看了眼長條禮盒,立馬接過,直接打開。
在腥撕闷鏌o比的目光下,步搖貴婦人從長條禮盒中抽出了一柄長傘。
謝雪娥撐開油紙傘,傘骨似是新制的,扇面有一副新畫的仕女圖。
她仔細瞧了瞧,同時也讓場上腥饲魄宄怂�
“傘?”
大廳內的客人們面面相覷。
王冷然微微揚眉,似乎有點意外,不過他臉上的笑容不變,瞥了眼垂目不語的歐陽戎,他忽然出聲:
“只送一把油紙傘,看來歐陽大人還真是節儉啊,只不過……”
王冷然改變話鋒:
“本官之前還聽人說,歐陽大人與謝小娘子的同門之誼很好,怎麼謝姑娘過個生辰,歐陽大人才送一把幾文錢的傘啊,嗯,幾文銅板的玩意兒,銅臭味確實少啊。”
他笑眯眯:“可這樣看來,歐陽大人與謝小娘子的關係也沒想象的那麼好嘛。
“欸,也可能是歐陽大人節儉吧,可節儉歸節儉,對身邊親近之人也如此,未免太摳……”
這位江州刺史的話語適時停頓,失笑搖頭,沒有多說。
“呵,王大人可真會說話啊。”
燕六郎咯噔一聲推椅起身,抱拳拱手,滿臉諷刺:
“剛剛‘禮輕情意重’是大人說的,現在送傘摳搜又是大人說的,什麼話都讓王大人說盡了。”
王冷然一臉平淡:“一把幾文錢的傘,有何情義重?”
燕六郎爭辯:“這是明府親手製作的,花了不知多少心思,你們外人豈知明府事務多忙,空閒時間全花在它上面了,這心意難道還不重嗎……”
“好了。”歐陽戎忽然開口,朝漲紅臉的燕六郎平靜道:
“六郎何必多言。”
狐白裘青年當姓酒鹕恚x開座位。
“歐陽公子要去哪?”謝雪娥側目問。
他擺擺手,平靜走向大門:“夫人不歡迎在下,在下還留在這裏作何?”
謝雪娥搖頭:“妾身哪裏不歡迎歐陽公子了,剛剛只是一點誤會,辨清了即可。”
說完,她把手遞給伶俐丫鬟,微笑:
“收起來吧,不是什麼太貴重禮物,我們陳郡謝氏可以收下。”
不知爲何,場上原本看戲的一些老牌勳貴士族們看到這裏,臉色絲毫沒有嘲笑,而是眼神古怪的看向被陳郡謝氏輕辱的歐陽戎,重新打量,裏面隱隱有一種……羨慕神色。
似是覺得能被陳郡謝氏輕辱並不是一臉該羞憤之事。
還有人微微側目,看向今夜的某個俏美小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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