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40章

作者:阳小戎

  他揉了一把臉,起身出桶,擦拭一番,穿好新衣,走出屏風。

  “檀郎,你醒了?”

  “嗯。”歐陽戎隨口問:“在幹嘛?”

  葉薇睞兩手疊在一起,擱着白皙下巴,趴在櫃子前,笑着指了指前方的燙金請帖等物品:

  “明日是謝姑娘的生辰宴會?”

  “嗯。”

  歐陽戎邊擦拭長髮,邊走去書桌邊。

  “檀郎,這禮盒裏面是什麼?包裝的挺好的,是送給謝姑娘的禮物嗎?”

  歐陽戎搖搖頭:“不知道,你幫我拆開看看。”

  “好。”

  葉薇睞邊拆禮盒,邊好奇問:

  “檀郎準備送謝姑娘的,還是這把手工傘嗎?咦,上面怎麼還多了一副……仕女畫。”

  “嗯。”歐陽戎點頭:“託好友畫的,好看嗎?”

  “挺好看的,謝姑娘應該喜歡,不過……”

  “不過什麼?”

  葉薇睞小臉猶豫道:“傘通‘散’音,送傘,不是送散嗎?”

  歐陽戎立馬回道:“就不能是‘善’,送‘善’?”

  “也行。”葉薇睞微微鼓嘴:“別被謝姑娘誤會就好。”

  歐陽戎搖搖頭,看向窗外輕聲道:

  “江南多雨,亦多佳人,青瓦小巷,雨雪霏霏,丁香美人……遇見一把油紙傘,纔算到了真江南呀。”

  葉薇睞微愣:“還有這種講究?檀郎,這是哪裏說的?”

  “我瞎掰的。”

  “……”

  歐陽戎在書桌前坐下,伸了個懶腰,笑說:

  “主要是一直覺得,傘養靜氣,女子撐傘,靜若處子,優雅知性。這一點,小師妹還是需要學習下離小娘子,少些虎氣,多些靜氣。”

  葉薇睞恍然點頭,“原來如此,奴兒還以爲,檀郎送傘,是暗示要給謝姑娘遮風擋雨哩。”

  歐陽戎笑了下。

  “檀郎你看!”

  這時,葉薇睞拆開了貴重禮盒,取出了一枚質地不凡的玉璧。

  “好像是一枚雲龍紋玉璧,呀,檀郎,這個好像很貴重哩,都能買下咱們住的這座宅邸了,誰送給的呀。”

  銀髮少女先是小臉驚喜,旋即又擔憂語氣,回頭問道:

  “要不要退回去?萬一是賄賂怎麼辦。”

  書桌前,歐陽戎抬頭,看了看她手裏這枚昂貴玉璧,微微抿嘴:“不是外人。先收起來吧。”

  “是,檀郎。”

  葉薇睞十分聽話,沒有多問,將雲龍紋玉璧原封不動放回了禮盒,擺回原位。

  “薇睞,伱先睡吧,我可能晚點。”

  歐陽戎低頭道。

  葉薇睞回頭看了看,發現檀郎又在熟練擺弄桌上那副叫算盤的古怪玩意兒。

  這是檀郎前些日子,用竹子製成的,送出去了些,還要一副寄去了洛陽。

  他自留了兩副,一副放家中,一副放江州大堂。

  最近每夜,檀郎都晚睡,在敲這副算盤,燈下,埋首書海,似是在算賬。

  有時候葉薇睞半夜醒來尿尿,都能迷糊看見檀郎在書桌前踱步徘徊的身影。

  檀郎應該是在做一件很重要、很複雜的事情。

  少女心疼,卻幫不了什麼,只能不打擾他。

  今夜亦是如此。

  “好的,檀郎,你早些休息,明日還要去參加謝姑娘的生辰晚宴呢。”

  “好。”

  ……

  歐陽戎今日特意早起。

  趁着天光未亮,他起牀披衣,迅速洗漱。

  在身後裏屋牀榻上的被窩少女、呆毛立起的小腦袋睡眼惺忪、迷糊無望之際,

  他推門而出,離開了槐葉巷宅邸。

  冬日晝短夜長,天亮的很慢。

  潯陽渡的碼頭,早已熱鬧起來,勤勞些的販夫走卒早已挑着擔子,珍惜冬日難得晴朗的一天,四處走賣吆喝。

  所以說,歐陽戎起牀起的不算太早,或許在富豪權貴居多的槐葉巷裏算是很早。

  但他很清楚,潯陽城裏,特別是星子坊,有很多受生活所迫、比他更勤勞之人。

  哪怕他是江州長史,但又如何?

  這個時代,能天天睡懶覺的,除了權貴人家外,估計也就剩懶漢了。

  當然,元懷民除外。

  潯陽渡在江畔,清晨江風頗爲刺骨冰涼,往人的後頸脖裏鑽。

  歐陽戎兩手合攏在嘴邊,哈哈的呼了幾口白霧進去。

  辛苦他今早出門,特意披了一件雪白狐裘披肩,狐裘上一大團擁簇的白毛頗爲暖和,就是容易打哈欠。

  歐陽戎站在潯陽渡市貿司的門外等待了會兒,轉頭看了看後方逐漸熱鬧起來的碼頭。

  眼下依舊是元正前的假期,臨近元正日,大街小巷都是即將過年的歡喜節日氣氛。

  不過歐陽戎今日早起過來,不是爲了辦年貨過節的。

  “姐夫,久等了。”

  王操之等豪商們陸續趕來集合,打起招呼,相互寒暄。

  歐陽戎頷首,目光落在了王操之、馬掌櫃身邊那些頗爲陌生的面孔上面。

  這些都是王操之等人介紹而來的豪商朋友。

  前些日子,潯陽樓第二場聚會介紹認識後,歐陽戎就開始與他們商討入股分成的事情。

  開鑿雙峯尖、建潯陽石窟的方案,所需錢款缺口,已經補齊,但是具體的入股分成,還需要具體詳談。

  這些,歐陽戎本來準備過完元正,年後再去洽談的。

  只不過最近潯陽城的風平浪靜,令歐陽戎心中升起一些警惕,決定加快進度,抓住這個空窗期。

  爭取在年前全部敲定下來,等到來年的年初就可以直接上馬開鑿。

  正好王操之、馬掌櫃等合作豪商們,也在潯陽城過節。

  這也是歐陽戎到來假日,還依舊忙碌,連陪大郎、六郎等好友喫飯都要抽時間的原因。

  雖然是有過前例交情的合作伙伴。

  但是在商言商。

  對於利益分配,歐陽戎作爲江州長史,身後是江州大堂,代表潯陽城士民們的利益,

  他自然是據理力爭,對於某些原則問題,寸步不讓。

  王操之、馬掌櫃等人,還有新加入的鉅商大賈們,也是爭奪自身利益,提出各式條件,雖然不少都被歐陽戎無情拒絕。

  不過大方向上,腥诉�是一致的。

  只是些小摩擦與分歧,須細細商酌。

  而今日,就是他們給出答覆,敲定方案的最後期限。

  一泻郎檀筚Z紛紛到齊。

  歐陽戎掃視的目光,在王操之身旁那兩人身上,逗留了一下。

  這是一個身材高大的老掌櫃,和一個桃花眼的年輕女子。

  桃花眼女子頗爲年輕,身上穿着一件疑似婢女裙的衣裳,頭髮梳成雙丫鬢,兩手端在腹前,站姿端莊守禮。

  一看就是受過高門大族的嚴格禮教。

  但是,她卻拋頭露面,來此洽談生意,還不戴面紗什麼的避嫌。

  歐陽戎當時第一眼瞧見,就懷疑可能是一個作爲代理人來此旁聽的貼身婢女。

  接觸過後,果然如此,她以奴婢自稱,聽王操之說,名字好像是叫什麼‘晴書’來着。

  她身旁那個身材高大的掌櫃,姓郭。

  老掌櫃在晴書面前,卑躬屈膝,言聽計從,似是以她爲尊。

  晴書與郭掌櫃,是王操之帶來參加第二場潯陽樓晚宴的客人,佔了他的那一個舉薦名額。

  歐陽戎准許了他們背後的商行參加了此次的營造項目。

  對於王操之推薦的朋友,歐陽戎頗爲放心,不過還是問了一嘴。

  王操之透露的不多,只是苦笑說,這個商行背後的東家是一位夫人,來自富饒的揚州那邊,與他家有些交情,對潯陽城的這個方案感興趣,對歐陽戎的事蹟十分欣賞。

  王操之不好拂了面子,於是舉薦過來。

  只不過東家的這位夫人,行事低調,不願意透露姓名,所以只派了婢女晴書與郭掌櫃前來,全權代理。

  歐陽戎特意問了下,這位夫人的錢財來源是否乾淨,該不會是白手套的洗錢什麼的,王操之立馬拍着胸膛保證,絕不是什麼放貸、逃商稅之類的灰產。

  還說這位夫人所經營的商行,是一家大衣行。

  區別於尋常衣肆,這是經營富人、貴人禮服的高檔商行,成立多年,金字號老招牌。

  壟斷了江南道十數個州的華服生意……財力十分雄厚,人脈遍佈。

  這位夫人,算得上是一位揚州大賈了。

  揚州乃是江淮地界首屈一指的富饒大州,商貿繁盛,富賈極多,能被稱之爲鉅商大賈的存在,屈指可數。

  前日逛街時,歐陽戎在小師妹那裏打聽了下,這家大衣行確實十分有名,東家確實是一位低調的夫人,與王操之說的沒有什麼出入。

  他才放下心來。

  市貿司門口,似是察覺歐陽戎的審視目光,晴書轉頭,眸子彎成月牙兒,朝歐陽戎柔柔一笑,打招呼。

  對於這位弱冠長史,似是自家夫人欣賞的緣故,晴書對他十分恭敬。

  這些日子,腥舜枭淘斦剷r,她也話語極少,主要讓郭掌櫃去談。

  晴書大部分時間,都默默觀察左右,也不知在記錄着什麼。

  對於歐陽戎的方案,她與郭掌櫃也是異議分歧最少的,頗爲配合他。

  歐陽戎對他們,印象頗好。

  面對晴書的柔笑示好,歐陽戎也回了一個微笑,轉過頭:

  “都到齊了?那就走吧,外面冷,進去聊。”

  他招呼了聲,帶着王操之、晴書、郭掌櫃等人,走進了市貿司的一間會客廳中。

  大門緩緩關上。

  新的一日,最後一場商討開始……

  這一次的磋商直接從上午持續到了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