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323章

作者:阳小戎

  “主人……”

  葉薇睞抱着被褥遮胸,小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慵懶撐起了上半身,朝外屋書桌方向癡憨了一聲。

  “你先睡。”書桌方向傳來聲音。

  “哦。”

  白毛丫頭青絲披肩,小臉迷糊的應了聲,順手從被窩裏摸出一件窄窄的碧綠鴛鴦肚兜兒,充當發繩,隨意束起了一頭散亂的銀白長髮。

  白毛小腦袋與雪背重新縮藏進了溫暖的被褥。

  看樣子,像是十分疲倦,可能是被折騰的不輕,有些嗜睡了。

  終於回到一人獨處。

  歐陽戎揉了把臉,先是檢查了一下墨家劍匣。

  機關開匣。

  他像撫摸少女的雪背肌膚一樣,輕輕撫摸了下“匠作”。

  “匠作”驀然避開某人指尖,脫離劍匣,在空中停頓了會兒,忽然飛往裏屋牀榻處。

  澄藍光暈隱隱照亮了葉薇睞露在被褥外的銀髮。

  “匠作”在少女頭頂,旋轉纏繞飛行了一會兒,似是好奇剛剛的劍主在做什麼。

  只可惜它還小,根本不懂。

  歐陽戎咳嗽了聲,閉眸如溺水般,沉入心神,將“匠作”拉了回來,強硬收入了匣中。

  這口鼎劍似有一些靈智,歐陽戎估摸着這靈智相當於六、七歲稚童水平,歐陽戎有些時候,隱隱能察覺到它傳來的衝動與本能。

  “知道你悶,出來透幾口氣就行了。”

  歐陽戎手指按住這一片“琉璃鳶尾花瓣”,關閉劍匣,一臉正經的說教:

  “趕緊回去,別亂瞅,漏了蹤跡。不少人在找咱們呢,被抓去了,你倒是喜提新冤種,我可倒黴了。”

  閉合藏劍的狹長木匣在桌面上“不爽”地跳動了兩下,書桌都跟着“咯吱——”顫抖,似在表達對某位狗主人的強烈不滿。

  歐陽戎趕緊扶住桌沿,大手按壓住它。

  “別鬧了。”

  他語氣不容置疑。

  狹長劍匣重重響了一下回應,然後停止跳動,不理他了。

  歐陽戎搖搖頭。

  來到潯陽城快一個月了,確實沒怎麼放它出來過,主要是暫時用不上鼎劍。

  甚至他這一身九品圓滿的靈氣修爲,都不太用得上。

  像他不久前對小師妹說的,江州首府潯陽城與龍城縣不一樣,需要換一種體面的玩法。

  歐陽戎作爲新任的江州長史,明面上肯定是不能打打殺殺的,連最喜歡莽的小師妹,都要切換女裝,做回高貴淑雅的謝氏貴女。

  “除了雲夢劍澤,應該還有不少勢力在尋找這口新鼎劍吧……眼下我成爲執劍人的事情,只有恩師、小師妹與離裹兒知道,都替我守口如瓶。”

  歐陽戎突然想起此前在龍城,從那個名爲李慄的波斯商人嘴裏套出來的話。

  他在三慧院昏迷期間,雲夢劍澤的雪中燭等女君們身影,在大孤山東林寺出沒過,搜查過鼎劍。

  這麼看,那位大女君不僅知道老鑄劍師鑄造這口鼎劍的事情,甚至還有特殊手段,能定位鼎劍的大致位置。

  否則怎麼會這麼巧,專門搜查他昏迷所在的山寺?

  只是眼下看來,應該是沒有發現他的執劍人身份,更沒有找到“匠作”。

  “到底是通過何種手段感應到我們方位的,難道是當初暴殺丘神機時動靜太大?”

  歐陽戎低頭注視手掌,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小師妹之前仔細探查後說,我身上出現了奇怪變化,只要不刻意催動體內靈氣激烈動盪,就不會顯露出靈氣波動……

  “甚至我催動丹田靈氣,傾注‘匠作’出劍,小師妹都毫無察覺。

  “整個人宛若藏鋒入鞘的利劍一般,大多數練氣士若無特殊手段,一眼就會略過人羣中我的存在,發現不了我的靈氣修爲,算是某種意義上的隱形人了。

  “怎麼聽起來和個鬼一樣?

  “不過小師妹倒是開心說,這很適合脆如琉璃的執劍人,可以隱藏布劍,暴起殺人。

  “這是要成爲老六專業戶的節奏?”

  歐陽戎有些無語,嘆息一聲,旋即不禁困惑呢喃:

  “記得爬出地宮,殺衛少玄、丘神機他們的時候,好像不是這樣的啊。

  “難道是透支‘不平氣’後產生的後遺症,還是執劍人絕脈的特點開始浮現?”

  歐陽戎思索了一會兒,有些放棄的搖頭:

  “算了,不管怎樣,暫時來看,這番變化對我而言遠遠利大於弊。

  “雲夢劍澤那位大女君的查找手段暫時不得而知,還是要低調小心些爲好,藏好自身。”

  “除此之外,眼下最重要的的,是突破至八品修爲,擁有更多自保實力。”

  想到這兒,歐陽戎頓時閉目打坐,檢查起了丹田。

  內視的感覺很神奇,“看”了一眼紋絲不變的丹田容量,歐陽戎脫離睜眼,用食指“咯咯”輕敲木匣。

  他另一手撐住下巴,眼神沉思,步步歸納:

  “目前已知,執劍人絕脈每一品,都需要一道新劍訣開啓,劍訣就宛若這一品的修行功法,因此沒有功法,就無法晉升下一品,會撞到一道絕路南牆,陷入瓶頸。

  “因此執劍人被稱之爲神話絕脈,因爲存在於世間的劍訣可能不滿九道,並不夠一位執劍人走到這條神話之路的盡頭。

  “就像‘匠作’沒有誕生之前,史上的所有執劍人的天花板都永遠矮一截,這是何等的絕望。

  “而眼下‘匠作’的誕生,補齊了缺失的一環,上限拔高一品。

  “但是很可能依舊還有‘鼎’未化劍,沒法湊齊九道劍訣……不過這個還遠着呢,暫時不用我操心。”

  歐陽戎點點頭:

  “眼下我已經掌握並徹底消化‘寒士劍主’陶淵明留下的‘歸去來兮辭’劍訣,所以才能在這第九品裏,暢通無阻的走到圓滿,開始準備晉升新品。

  “而下一品的劍訣,我也已經找到,嗯,算是掌握了半道,也就領略老鑄劍師賦予‘匠作’的大致真意。”

  自語到此處,他手指停止了敲擊木匣,抿了抿脣。

  那日在山頂觀折翼渠化解洪水,又暴起斬殺丘神機,歐陽戎初次醒悟到“匠作”的真意:

  老鑄劍師十數年如一日枯燥鑄劍,虛心學習卑微女工,自凡塵之中鑄造神話……這是匠作。

  集齊萬千民夫一鏟子一鋤頭開闢的折翼渠,化腐朽爲神奇,徹底化解天災洪水……這是匠作。

  阿山孤勇站出,戴上沉重面具,以一人換千萬百姓,破壞了柳子安與柳氏的祭獻陰帧@亦是匠作。

  匠作,本意是平平無奇的工匠之作,可平凡之作卻能創造神話。

  落到劍主身上,匹夫亦可以以一口不平氣,斬盡天下不平事。

  所以歐陽戎獲得了“匠作”汲取功德紫霧與胸中不平氣的粗略神通。

  特別是不久前的那一夜,他頭戴青銅假面回答完柳母問題,與她們告別離去之後。

  當時走在去往檀郎渡的夜路上,歐陽戎忽感胸中一股鬱結不散之氣徹底通暢,“匠作”的真意幾乎被他完全消化。

  眼下至多就差創造出“匠作劍訣”的最終一步。

  而這種總結劍訣的苛刻成就,幾乎只有每一柄鼎劍的傳奇劍主才能達成。

  對於本不是氣盛之人的劍主而言更是艱難。

  可是一旦完成這項了不起的成就,傳奇劍主便能發揮出這一口鼎劍的最大威力。

  就像歐陽戎雖然掌握了“歸去來兮辭”劍訣,但是對於鼎劍絕學“歸去來兮”的哂茫隙ㄊ菦]有創造此劍訣的傳奇劍主陶淵明厲害的,也沒法發揮某柄遺落鼎劍“寒士”的最大威力。

  “按理說,我作爲首任劍主,領悟真意到這種程度,應該與獲得劍訣幾乎無異了纔對。

  “可是爲何遲遲無法突破到八品呢,是必須完成最後一步,‘劍訣’的創造,還是說其它的原因……”

  歐陽戎鎖眉不解。

  關於執劍人絕脈的祕聞知識,是當世各大隱世宗門的最高機密,毫不外傳,連恩師與小師妹都不清楚詳情。

  他作爲野生執劍人,只能自己逐漸總結摸索。

  歐陽戎愁眉不解,隨後大半個時辰,他頻繁內視丹田、催動靈氣,尋找問題。

  某刻,他瞧了眼丹田內古井無波的靈氣,忽然靈光一閃:

  “等等,難道是最滐@的原因,單純就是突破瓶頸所需的靈氣不夠?”

  “記得當初小師妹破品,是觀摩了我的‘氣’,獲得周遭天地靈氣的灌體,然後一鼓作氣突破瓶頸。

  “我也要去觀‘氣’嗎……也不一定,這種方式可遇不可求。

  “但不管如何,肯定是需要額外的大量靈氣衝擊瓶頸,開鑿丹田容量。

  “那麼我從哪尋來這一大筆額外靈氣呢……”

  歐陽戎冥思苦想,開始回憶以往瞭解到的關於練氣士的情況。

  他鎖眉,忽取出一隻丹盒打開,裏面靜靜躺着一枚墨綠丹藥,是“墨蛟”。

  “等等。”歐陽戎搖了搖頭:

  “可能不行,小師妹說,補氣丹藥只能補充到丹田擁有的最大靈氣容量,並不是用來破品的,利用外丹破品都是歪門邪道,而不同的道脈都有不同的破品方式……

  “咦!”

  歐陽戎猛然想起了玉卮女仙與柳子安的晉升方式。

  “我是祭獻玉卮女仙,繼承的九品修爲,初始道脈與她一樣……豈不是可以學習他們的晉升方式?”

  他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可……他們是通過佈置殘酷儀式,當袣⒑榔罚橙〈罅快`氣與靈性晉升的。

  “且祭品的身份地位、血脈修爲,還有周圍觀械臄盗浚际莾x式效果的重要指標。

  “我也要佈置這種有點的邪門儀式嗎?”

  歐陽戎扶額,目露猶豫,頓覺此事有些傷腦筋。

  他起身走去,打開緊閉窗扉,凝視遠處的潯陽江夜色。

  書桌上的孤燈吹滅,夜風捎走一句呢喃:

  “好端端的,從哪找合適祭品呢……”

  ……

  翌日,歐陽戎照常上值。

  傍晚,剛回到宅邸,一位羅裙美婦人迎上前來,挽他胳膊,笑盈盈地拉進用膳的花廳。

  只見謝令姜與一碗長壽麪,正等在桌前。

  甄淑媛笑說:“婠婠今夜過來住一晚,檀郎多陪陪人家。”

  歐陽戎與謝令姜不動聲色的對視一眼,“好。”

  夜半三更。

  飲冰齋內,某張牀榻上,歐陽戎忽然睜眼,看了眼窗外。

  有輕微動靜傳來。

  歐陽戎敏捷起牀,換身黑衣,輕手輕腳地離開房屋;

  他身後的睡榻,被窩裏露出的白毛小腦袋睡容安詳。

  不遠處屋頂,歐陽戎與謝令姜匯合,剛剛是約定的信號。

  “大師兄……”

  “噓,過去再說。”

  “是。”

  二人乘夜色掩蓋,一起前往潯陽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