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94章

作者:阳小戎

  他剛剛仔細盤問過,當初甄氏託半細在雲水閣請來的廚娘確實名叫‘秀娘’,是個斷了小指的啞女,一模一樣。

  歐陽戎忍不住嘀咕:“她怎麼不和我講……算了,她不會說話,可是就算不會說話,爲何不找機會出現在我面前讓我發現?

  “是不知道我是家中男主人,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歐陽戎倏然想起,當初爬出地宮時,啞女那一雙清澈的眸子,與隱約不捨的小臉。

  “走時,她……爲什麼那樣眼神看着我;可我靠近,她卻又埋頭不語?”

  歐陽戎緩緩停下腳步,佇立鬧街,聚眉四顧。

  線索再次斷掉。

  廚娘秀娘已經去職,很久不來梅鹿苑了,無處尋她。

  歐陽戎空嘆一聲。

  低語:

  “夢中,行周公之禮時粗魯咬人之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啞女秀娘又到底是不是趙小娘子。

  “兩件事萬一都是真的……”

  他不禁陷入了沉默。

  其實,想驗證這兩個問題很簡單。

  找到那一位頸脖縮骨處、被他種下牙印的女子。

  或者再次遇到啞女秀娘,看她頸脖處有無牙印。

  “那日地宮昏暗,沒有細瞧見她頸脖……”

  歐陽戎揉了揉眉。

  這時。

  “大師兄,伱怎麼在這裏?”

  歐陽戎回頭,謝令姜驚喜上前,抓住他袖子,上下打量,語氣關心道:

  “我早起去了梅鹿苑,沒見到你人影,去了縣衙,你又不在,我尋你尋了好久……”

  歐陽戎心暖,輕聲:“我做了個夢。”

  謝令姜疑惑:“什麼夢?”

  歐陽戎忽然抬手,指向她身後方:“那個喫嗎?”

  謝令姜扭頭瞧去,“什麼,冰糖葫蘆?不喫,小孩子才愛喫呢。”

  歐陽戎瞥了眼面前紅裳女郎白皙無暇的細頸,嘴裏問:

  “你不就是小孩?”

  “你纔是!”她辯嘴。

  “好,那我喫。”歐陽戎笑着走過去。

  “……”謝令姜。

  約莫一炷香後,小喫街上,某一對師兄妹,一人手裏捏一串冰糖葫蘆,並肩走在陽光下。

  謝令姜一臉“不情不願”的表情,跟在大師兄身邊,某刻,粉舌尖飛速啄了一下棍子上的頭枚糖葫蘆。

  一雙俏眼像月牙兒般的悄眯了下。

  她又瞥了眼囫圇吞棗、棍子喫光的某人,今日又紅裳的女郎側身護食,警惕瞪眼:

  “我喫過了!”兇完,她又歪頭問:“對了,你還沒說完,什麼夢呢。”

  歐陽戎彈飛了細棍,眯眼望着上午的初陽中生機逐漸復甦的江南小喫街。

  “突然忘了。”

  他笑了下說:“暫且當作是夢吧。”

第270章 衣不如新,人不如舊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梅屋夏打盹,窗外日遲遲……有意思。”

  書房窗臺邊,上半身探入屋中的梅花妝小女郎點了點頭,俏臉若有所思。

  “裹兒快回來,良翰賢侄的書房不能亂進,若他回來看見了就不好了,我們是客,不許失了登門禮儀。”

  離裹兒身後,離閒的嚴肅聲音傳來。

  “我又沒進屋,窗戶是他自己打開的,路過瞧一眼,也是情理之中。”

  離裹兒上半身幾乎全部歪身探進窗戶,打量了下歐陽戎書桌上的一副隨手書法,面紗之下,粉脣輕啓,如是說道。

  此刻感受到身後方一道道視線投來,梅花妝小女郎輕盈轉身跳下來,低垂黛眉,小聲嘟囔:

  “行吧。阿父阿母最近滿嘴都是歐陽良翰,比親兒子還親,女兒與阿兄倒是成外人了。”

  “阿妹,良翰一直不理咱們,可能就是因爲以往相處,無形之中失過禮了,我也覺得阿父說的對,咱們在外面等着吧,不可失禮。”

  離大郎憂愁插話。

  離裹兒:“……”

  好好好,你也這樣對吧?

  還未嫁出去就已經深刻體會到“局外人”滋味的小女郎不爽道:

  “他萬一是故意的呢?現在也不知道帶着謝家姐姐在外面哪裏逍遙快活呢,故意吊着咱們。

  “哼,三顧茅廬也沒這麼難請,院子裏還沒個遮陽的,這大太陽的,中暑了怎麼辦,你們等吧。”

  離裹兒板臉,轉身離開梅林小院。

  院內腥艘姞睿杂种梗媛峨y色。

  可是不一會兒,便看見蒙紗小女郎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院門口。

  離裹兒帶着丫鬟彩綬,手裏各拎一把遮陽傘復返。

  她走上前,沒好氣的遞給離閒身旁的離大郎一把傘,她自己默默撐起一柄遮陽傘,站在韋眉身邊,一齊遮陽。

  離閒轉頭,欣慰一笑,離裹兒別臉,不瞧他們。

  炎炎盛夏,梅林小院。

  大中午的日頭下,離家四口,站於庭中,鬢髮淌汗,默等某人。

  四人身前,各有一隻食盒,食盒密封,裏面隱隱有冰霧冷氣冒出,似是清涼解暑的可口涼物。

  然而,等的汗流浹背的離家四人,絲毫未動。

  反而小心翼翼的護着它們,不時令人去地窖取來新冰。

  周圍一忻仿乖返难诀吲珒W見狀,欲上前伺候幫忙,皆被拒開。

  某刻,離閒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抬頭看了眼毒辣的太陽,不禁嘆息:

  “欸,前幾日良翰賢侄公務繁忙,倒也正常,可今日休沐日,爲何也不在家中啊,難道是縣衙有急事?”

  這位“不失爲富家翁”的中年文士愁眉苦臉。

  連續一旬,離閒每日都盛情邀請歐陽戎去離府用膳,到了後面,甚至他與夫人韋眉每日都親自過來一趟,有時候甚至等待個大半日。

  只可惜,每回都被某位年輕縣令藉口婉拒。

  明明梅鹿苑眼下沒有丫鬟僕人照顧,歐陽戎的衣食起居,都是一人處理。

  可是他就是不去隔壁逡掠袷场崆榭畲碾x府。

  梅林小院與離府後宅捷徑相連的梅林小路,這些日子都被絡繹不絕的離府腥耍鹊们瑴Q如新,不再荒蕪。

  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似是無情。

  歐陽戎每回都客氣禮貌,但就是請不去離府。

  離閒這些日子,額角的白髮都肉眼可見多了點。

  今日,他們打聽到是縣衙的休沐日。

  從謝小娘子那裏也打聽到,歐陽戎應該在家休息的,早上謝小娘子還過去尋他了。

  可是清晨剛過,初陽上午,離閒、離大郎、離裹兒、韋眉各自備好一份解暑美食,匆匆趕來時。

  歐陽戎與謝令姜都沒了人影,不知去向。

  其實離裹兒有句話說的沒錯,三顧茅廬都沒這麼難請……

  更何況,他們再不濟,也是離氏皇族。

  雖遭落魄貶謫,可是太宗子嗣的身份,在這個科舉剛剛起步,仍舊十分注重門第血脈的時代,也是一塊金字招牌。

  有道是,太宗皇帝真長策,賺得英雄盡白頭,歐陽良翰怎麼說,也是靠科舉入仕。

  往世人注重的福澤上講,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先今遠沒過五世呢,包括歐陽良翰出身的南隴歐陽氏等天下寒門,怎麼說也是承受了太宗蔭澤。

  按世俗要求,對太宗子嗣多少也得客氣尊重點。

  估計這也是一向自傲清高的離裹兒,剛剛在院子裏、毒太陽下等得有點不爽的原因。

  然而,與她一起的離閒、離大郎、韋眉,卻沒有絲毫不快。

  反而還自省沉思,是否有做的不對的地方,小心翼翼,謙卑等待。

  “七郎放寬心,可能是良翰賢侄有突發之事需要處理呢。”

  韋眉拍了拍表情栈陶恐的夫君手背,安慰說:

  “這麼多年的苦,都熬過去了,也不差這一時,妾身始終覺得,良翰賢侄是做事講究、事理清晰之人,很多事都是有因的。”

  離裹兒聞言,抿了下脣,垂目悄悄反思起來,此前是否有得罪歐陽良翰的地方。

  經常和他的小師妹拌嘴算嗎?可謝家姐姐不像是打小報告的啊……

  “阿父,阿母,孩兒出去找找良翰。”

  離大郎忽然開口,站出來說:

  “你們在這兒休息,阿妹照顧好阿父阿母,小心中暑。”

  這位離家大郎將傘遞給丫鬟,拎起一隻食盒,轉身離開了梅林小院。

  離裹兒抬腳跟上,卻被他溫言婉拒。

  院內腥瞬唤克退秤斑h去。

  離大郎提着食盒,第一時間去了龍城縣衙,發現無人,他四望了下,轉身朝城郊走去。

  一路上,離大郎訝然發現,縣城各處,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與折翼渠通渠前、柳家尚在的縣城相比,此刻的龍城縣,一片勃勃生機。

  不少倒閉的商鋪重新開張營業,大水波及的廢棄建築正破土重建。

  劍鋪、良田、宅子,西岸柳家的產業全部收歸縣衙,或拍賣出去,或還歸當初被強取豪奪的百姓。

  一直作爲龍城最大地主的柳家,所擁有的千畝良田全部收回縣衙。

  離大郎一路上看見不少縣衙書吏們在街頭街尾、挨家挨戶登記田地,重新造冊。

  失去了帶頭的大地主柳家,其它鄉紳們乖巧老實,乖乖配合縣衙的均田法普查。

  重新有了良田儲備的縣衙,似乎正在重新拾起均田法,分配給新戶土地。

  這種“改革”若是放在以前,阻礙與反彈足以令一位縣令輕易下臺。

  而眼下,在攜倒柳威望與全城民心的年輕縣令面前,卻如同土雞瓦狗般,推倒重建,輕鬆但不輕易。

  街頭百姓津津樂道。

  一切欣欣向榮。

  來到城外,離大郎看見,那二十四座賑災營,眼下已經徹底撤除。

  也是,全城百姓們再也不用擔心水患,一條折翼渠,徹底改變了龍城縣的千年內憂,補全短板。

  這對於此縣在江州地界形勢地位的改變,簡直難以估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