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92章

作者:阳小戎

  謝旬沉吟道:“良翰說,龍城事忙,他剛病癒,要處理幾日,暫時沒空想其他的。”

  不久前師徒二人在葡萄架下午膳,全程都沒有提起上回的辭官之事,但又是全程圍繞此事。

  其實謝旬想知道的事很簡單,他的這位得意門生,是否還有仕途之心。

  若是沒有,那麼後面謝旬引薦廢帝離閒一家的事,便無從談起。

  所幸這餐午膳,得到的答案,倒也不壞。

  謝旬摸了摸鬍鬚。

  “沒直接拒絕就行。”離閒長鬆一口氣,嘆息:

  “此前還擔心良翰賢侄會繼續辭官,畢竟之前,在咱們眼皮子底下,差點辭官歸隱,幸虧賢侄女把他追了回來。

  “眼下,只要不是辭官就好,繼續當龍城令,那應該就是還有入仕之心。”

  說到這裏,離閒夫婦不禁轉頭,狠狠瞪了一眼獨自喝茶的離裹兒,似是在責怪她上次的知情不報。

  離裹兒微斂眼皮,抿茶不語。

  富貴員外打扮的廢帝離閒走到窗邊,嘆息一聲:

  “話說,到底何物,才能打動這位良翰賢侄啊。”

  書房內的氣氛沉默了會兒。

  離裹兒起身,一襲齊胸襦裙,走去書架前,抽出一本書,邊打開細瞧,邊清脆分析:

  “不管如何,關於趙小娘子的事情,大夥注意些,別漏了口風,雲夢劍澤咱們暫時惹不起,歐陽良翰也是,知道太多反而徒增憂愁,於他於我們都是無益。”

  除了謝令姜,離閒等人緩緩頷首。

  離裹兒率先離開書房,還順走了謝令姜的一本書,後者此刻沒空追究。

  離閒夫婦與離大郎見狀也告辭,相續離開。

  漪蘭軒書房內,只剩下謝旬、謝令姜父女。

  氣氛寂靜了會兒。

  謝令姜立馬轉頭,打破沉默:

  “即使無奈答應了二女君……可阿父以前不是這樣的。”

  謝旬撫須片刻,忽道:“爲父希望良翰能繼承衣恪!�

  “所以阿父也和離伯父他們一樣?”

  謝旬不置可否。

  她偏過頭去,置氣說:

  “可大師兄有權知道,我懂大師兄,做事穩重,不會衝動……”

  “不。”謝旬忽然道:“這方面,爲父比你更懂他,他…會。”

  謝令姜轉頭。

  父女對視。

  屋內安靜。

  漪蘭軒外。

  離開書房的離閒一家人,走在長廊上。

  “阿兄最適合去。”

  走在最前面的梅花妝小女郎忽然開口,朝愣神的離大郎道:

  “阿妹我只適合與聰明人講利弊,不懂如何講感情,阿父阿母年紀太大了,阿兄正合適,而且本就是好友。”

  沒等離大郎回應,韋眉似笑非笑,瞅了眼昂首的離裹兒說:

  “不懂講感情?依孃親看可不一定,說不定比大郎還要合適哩。”

  “……??”

  離裹兒轉頭瞪了一眼挪笑的阿母,冷哼一聲,甩袖離開。

  留下離閒與離大郎面面相覷。

  抱歉久等了,好兄弟們,這章多碼了千字,晚安大夥!

第269章 尋她

  歐陽戎遽然起身。

  他坐在榻上,臂抱被褥,

  怔怔轉頭。

  烏漆嘛黑的房間。

  流淌在牀前地板上的白月光。

  還有不斷透進夏日蟲鳴的木製窗扉。

  外面三更天,月靜如水,他仍身處熟悉的梅林小院牀榻上。

  年輕縣令臉色恍惚。

  “怎麼又醒了,還是那個很長很長的夢……”

  呢喃一聲,歐陽戎低頭揉了一把睡麻的臉龐。

  他隨口輕喚:“匠作。”

  言語剛落。

  離牀榻三丈外的書架腳邊,斜靠一隻狹長木匣。

  “咯噔——!”、“哐——!”

  宛若扣動板機的聲響迴盪屋內,木製劍匣,機關驟開,像蝶展兩翼。

  右“翼”,斜插一柄長劍,雪白劍身散發灰濛濛月光。

  是月光長劍。

  左“翼”,空蕩蕩……不,溫養於左翼的那一口劍,速度太快,勝過眨眼。

  一道“弧”,在漆黑裏屋的正中央,靜靜懸浮。

  歐陽戎長吐一口氣,似是心頭稍安。

  翻身下牀。

  推開窗扉,歐陽戎一身單薄白色裏衫,仰頭望月,愁眉不展。

  天上,彎月如刀,懸掛西天。

  屋中,鼎劍如弧,靜懸半空。

  歐陽戎背對“匠作”,望月出神。

  自病癒甦醒,下山已三日。

  本準備重整旗鼓,重新開始,可這三日來,他每夜都被一個奇怪的夢纏繞。

  白日在縣衙處理公務時,也時常走神。

  眼下清醒,腦海中尤記的破碎夢境記憶裏。

  他像吞下了一隻金烏般渾身燥熱,然後觸碰到了一個清涼如月輪的纖細身影。

  一熱一冷,日月相融。

  歐陽戎隱約記得,好像是在某個頸脖鎖骨處,狠咬了一口。

  有人緊摟他腦袋,默默承受他渲泄出的一切。

  那個靜月般的存在,給他的感覺,如同驚濤駭浪前的一葉扁舟般脆弱纖弱。

  可觸碰時,卻又如同靜謐的大海般海納百川,能承受所有的狂風暴雨。

  “是夢嗎……”

  歐陽戎低語,忽而轉頭,看了一眼遠處漆黑的大孤山。

  “不知名神醫……趙小娘子……”

  窗前有呢喃聲響起。

  他心頭似有一股衝動。

  下一瞬間,窗扉“砰”一聲關上。

  屋中央,一道澄藍的“弧”,消失不見。

  書架前,木製劍匣,兩翼收起,機關閉合。

  短髮青年去披了一件常服,又自枕頭下取出一枚青銅假面,塞進袖中。

  他轉身走去書架,拎起墨家劍匣,斜背身後,快步出門。

  歐陽戎身輕如猿,悄然離開院子。

  不過梅鹿苑裏,也沒什麼好躲的。

  這兩日,梅鹿苑十分清淨,甄氏與葉薇睞暫時未歸,歐陽戎一人獨居,僅有幾個看門老僕陪同,早出晚歸。

  只有小師妹日常找他,至於隔壁離閒一家的數次邀約,歐陽戎全都藉口謝絕。

  白日他去龍城縣衙,帶領刁縣丞、燕六郎一起處理七月十五那日的諸事收尾,晚上回家,衣食起居全是他自己一人解決。

  算是忙中有靜,難得充實。

  這也令歐陽戎有機會靜下心來,認真思考一些問題。

  例如,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不重要的。

  這涉及他今後的規劃。

  一顆心靜了下來,也因此,眼下繚繞他心頭數日的“咬人夢”,才如此的古怪顯眼。

  夜深,歐陽戎背匣,離開了鹿鳴街。

  他潛行繞開宵禁,披星戴月的出城。

  沒通知任何人。

  拂曉的第一抹天光擦亮山頂佛寺的時候,歐陽戎抵達了東林寺,露水沾溼了衣襬。

  歐陽戎徑自找到秀髮,直接說道:

  “我前不久,在三慧院養病之事,你可知曉?”

  “啊?”

  殿內抄經晨讀的秀髮愣了下,抬頭看了看大清早上山的縣太爺:

  “知道一些,不過三慧院,是謝小娘子辦手續租用的,後來聽聞是縣太爺您昏迷住了進去。

  “謝小娘子起先請了我家師父爲您看病,不過師父他不精通此症,謙讓了出去。

  “謝小娘子後來好像求來一位外地大夫。”

  歐陽戎目不轉睛問:“你和寺僧,這段日子,有沒有見過三慧院裏的大夫和醫護幫手?”

  秀髮摸摸頭,“小僧沒瞧見,主要是謝小娘子她們封閉了院子,不準咱們僧人靠近,師兄們應該也沒看見。

  “聽說謝小娘子請的是個神醫,也不知道是什麼來頭,神神祕祕的,連早晚用膳都是山下送來的,不用寺裏的。”

  歐陽戎問:“神醫何名?”

  “小僧不知。”秀髮搖搖頭,似是想起什麼,恍惚道:

  “不過聽說院裏除了神醫外,還有一位照顧病患起居的良家女子,好像是謝小娘子與謝先生從山下找來幫忙的,入寺時,謝小娘子還在守門的師兄那裏登記了一下,應該有名字。”

  歐陽戎不動聲色說:

  “我大前日走後,三慧院還有人住嗎,這位良家女子去了哪裏?”

  “不知,縣太爺病癒下山那日,三慧院就空了下來,無人居住,已被寺僧打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