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79章

作者:阳小戎

  “只是有點奇怪,從十五那日,到爲父現在來龍城,線人報告,衛氏那邊都是靜悄悄的,沒有發生什麼狂風暴雨,難道衛少玄等人現在還好好的?”

  沉吟片刻,事關重大,謝旬搖搖頭:

  “不行,得提前準備,權且就當衛少玄等人,是被良翰全部處理了……良翰現在昏迷,爲師在龍城多待幾日,處理下尾巴,若有痕跡,提早抹去,特別是大孤山上那些蛛絲馬跡,得清洗一遍……也幸虧此山曾是蓮宗山門,屏蔽望氣。”

  謝令姜低頭道:“抄經殿那邊,女兒已經處理一次了。”

  “幹得好。”謝旬又問:“現在良翰是新鼎劍的執劍人,且斬殺丘神機的事情,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

  “離家妹妹。她嘴很嚴,應該沒有對離家其他人說,更別提外人,不過就算與離伯父他們說了,也是無礙,離伯父一家,現在對大師兄十分信任依賴,不會害他。”

  “如此就好……此事非同凡響,繼續封鎖消息,不準與其他任何人講。”

  “女兒當然知道。”

  低頭思索的謝旬俄頃皺眉:“你看着爲父幹嘛?”

  謝令姜垂目:“阿父準備怎麼處理?要不要與洛陽那邊說下……”

  “你這是什麼語氣,別話裏藏話,試探爲父。”謝旬哭笑不得,“跟着你大師兄倒是學聰明瞭。”

  對於得意愛徒之事,謝旬長嘆一聲,表情無比認真:

  “放心吧,此事,只要衛氏那邊沒有反應,沒有在朝廷鬧得天翻地覆,爲父就不會與洛陽那邊講。除非實在捂不住蓋子,很難護住良翰了,只能去找夫子幫忙……”

  他點頭道:“具體如何,等良翰醒來,爲師與他商量,有些事,早就該與他說了。”

  “阿父也不放心夫子嗎?”謝令姜輕聲問。

  “夫子光明磊落,心向大乾,可是眼下朝堂上的保乾派並不團結,有信念堅定的忠臣,有圖指毁F的小人,也有不靠譜拖後腿的離氏宗親,還有單純敵視衛氏之人,更別提,若是良翰那一番預言不差,帝心真如他所言,後面可能還要因爲兩位皇子分出些區別來……唉。”

  謝旬沉吟道:

  “良翰現在才九品,太早暴露執劍人身份,特別是暴露新鼎劍,盛名遠揚,並不是一件好事,若是衛氏全力對付他,夫子也不一定保得住……不能宣揚,除非迫不得已。”

  “還是阿父考慮周全。”

  謝令姜不禁道。

  謝旬緩緩點頭:“走,先去東林寺看望良翰,我求了些藥來,不知是否有用……等良翰甦醒,再問他意願,還有離閒一家的事,也要問問他的選擇……”

  謝令姜不知想到了什麼,有些悵然若失:“阿父總是這般敦敦君子,做出任何涉及他人的決定,都爲他人着想,尊重他人意願。”

  雖是誇讚,卻語氣低沉失落,她帷帽遮臉,令人看不清表情,呢喃:“當初也問過女兒意願……”

  謝旬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好奇問:“婠婠今日心情不好?說這話是何意?”

  “沒……沒事。”

  “對了,婠婠還沒說,良翰傷勢如何,是請了什麼名醫,讓傷勢穩定的。”

  謝令姜避開目光:“就是……有一個算是大師兄親屬的人在幫忙照顧。”

  “你說的是甄大娘子,還是其他家鄉來人?”謝旬問。

  還沒等謝令姜組織完語言,船隻就已經抵達松林渡。

  一行人立即下船,不多時,步行上山入寺,最後抵達了一間熟悉的三慧院。

  “婠婠走這麼慢幹嘛?你不是一直守在這裏的嗎?不給爲父帶路?”

  院外,謝旬回頭,好奇問道,謝令姜咬脣低頭,默默上前,推開了屋門。

  謝旬抬腳進門,剛入屋子,忽覺裏面溫度寒冷,宛若從三伏天一腳邁進除夕寒冬,轉頭看去,他臉色一愣。

  只見裏屋愛徒的牀前,正有一道陌生纖瘦的少女身影,在給他敷熱霧毛巾,忙前忙後的貼身照顧歐陽良翰。

  病榻前不遠處的窗邊,還站着一位金髮如焰的狐白裘胡姬,斜視那位纖瘦少女的動作,臉色十分不虞……

第259章 青梅還是天降?

  “請問兩位姑娘是何人,怎麼在我徒良翰屋中,善導大師呢?”謝旬愕然問。

  “哼。”雪中燭懶得回話。

  趙清秀抬頭,睜大眼睛,輕“啊”了一聲。

  無人答。

  謝旬微微皺眉,病榻前的二女,身穿拙而有式的吳服長裙,揹負一柄長劍,瞧着不太像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奴婢。

  除了那位忙前忙後貼身丫鬟般照顧良翰的清秀女孩,瞧起來良善柔弱外,另一位金髮耀眼的混血胡女身材高大,氣勢凌厲,藍眼斜人,一看就不是個簡單之輩。

  特別是,謝旬隱隱感覺到屋內的寒冬室溫,就是從此女身上緩緩散發出來的。

  她氣息似臘月初八屋外大雪中的風刀子一樣剮人。

  是劍氣。

  而病榻上的閉目青年,身處在這寒冬室溫中,反而氣息粗了不少,原本蒼白如紙的臉龐,紅潤了不少。

  謝旬進來時,清秀女孩正跪坐牀尾,素手合攏,替歐陽戎溫柔捂腳,似是指叩某些穴位。

  另一旁,金髮混血的胡女看着同伴所爲,滿臉寫着不高興。

  “你們……”

  謝旬欲語,忽然感覺袖子被身後人拉動了下。

  “阿父。”謝令姜弱弱喊了聲,阻止了他,低頭主動說:

  “這……這位清秀姑娘,是大師兄的家鄉親屬,也很擔憂大師兄傷勢,這些日子,是她與我一起照顧大師兄。”

  自家閨女這一通介紹下來,謝旬感覺有點不對勁,屋內氣氛也是:

  “哦,那這一位是……”

  “是她大師姐。”

  “哦。”

  謝旬點頭,若有所思,目光投去,雪中燭瞧沒瞧他,也沒給好臉色。

  而牀榻前的趙清秀,見到謝旬與謝令姜進屋,卻倉促站起身來。

  “啊。”她站在原地有點手足無措,小手正反兩面擦了擦圍裙,朝投目過來的中年儒生努力笑了下。

  趙清秀張開小嘴,手指了指嘴巴,擺了擺手,然後暫時放下呼吸安穩的檀郎,面露欣喜的跑去給檀郎的恩師端茶倒水。

  這位良翰家的親屬是一個啞巴女孩?怎麼從未聽他提起過?

  謝旬愕然回頭,看向謝令姜。

  “我……我也去幫忙。”謝令姜沒去看阿父,也沒給一頭霧水的他發問機會,低頭追出門去,“清秀姑娘等一下……”

  少傾,趙清秀與謝令姜一起端來了茶水糕點。

  趙清秀咿咿呀呀,作出通熟易懂的手勢,招呼遠道而來的謝旬一行人落座喝茶。

  佛門地界,三慧院的傢俱樸素簡陋,這位清秀啞女腰繫圍裙,熟絡的搬凳子、擦桌椅,手腳比大戶人家的丫鬟還要勤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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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令姜也在一旁幫忙,只不過,她只會提壺倒倒茶水,伸手,強迫症一樣反覆糾正一下杯具的位置什麼的……

  能看出來,她已經很努力邊幫邊學了,但就是真的天生不擅長做這些粗手粗腳的活計。

  這與旁邊勤快愛笑的清秀姑娘比起來,高下立判,只能跟着後者屁股後面打下手,頗爲笨拙。

  而趙清秀其實也在很有耐心的教她,但是臨時抱佛腳哪裏有用?謝令姜又有潔癖,特別是,她還身材高挑、雍容幽雅,結果站在纖細瘦弱的趙清秀身旁,便顯得猶外笨手笨腳。

  十分擰巴。

  簡而言之,一番端茶倒水招待客人下來,明眼人都能看出:

  這一間歐陽良翰養傷的病屋,是這位清秀姑娘的主場。

  誰持家,誰嬌貴,誰自然,誰尷尬,一目瞭然。

  “多謝姑娘。”

  謝旬兩手接過啞女遞來的茶杯,含笑道了聲謝,他又轉頭,對謝令姜說:

  “婠婠也辛苦了。”

  “是啊是啊,多謝小師妹。”其他客人也紛紛稱是。

  謝令姜勉強笑了下,別過臉去。

  其實也沒人會笑話謝令姜,甚至在謝旬看來,謝令姜破天慌的給老父親倒茶,已經是手腳勤快,他甚是欣慰了。

  但有時候,有些事,不怕你做的不好,就怕放在一起做對比……

  謝旬趁着低頭抿茶,餘光看了眼清秀啞女袖下右手的斷指,目露些許憐憫。

  旋即,他餘光又發現,旁邊低頭的女兒,桌下縮藏的兩手,十根纖指,有八根用力絞在了一起。

  謝旬放下茶杯,藉着茶氣,嘆息一聲。

  “還不知姑娘,是良翰的什麼親屬?”

  忽略裏屋那位氣衝斗牛的混血胡女不善的眼神,謝旬轉頭朝趙清秀和藹聞道。

  趙清秀臉蛋微紅,眸子輕閃,垂眸搖了搖頭。

  少傾,她又倒茶,熱情招待謝旬等人飲茶,旋即轉身,暫時離開,去裏屋安撫師姐。

  謝旬探詢的目光從清秀啞女背影上移開,落在了旁邊動作略僵的女兒身上。

  他這時才發覺,謝令姜進屋後,依舊頭戴那頂白紗帷帽,連喝茶都是放進白紗下,遮擋抿茶,看不清具體表情……

  這時,腥税l覺裏屋,啞女正在給昏迷臥牀的歐陽戎茶擦洗出汗臉龐,謝令姜趕忙放下茶杯,走進裏屋,幫忙取銅盆倒水,搭把手。

  “唉。”

  小師妹走後,一械茏影l現,一向嚴肅守禮的老師又放下茶杯,空嘆了一聲。

  可能是……茶太燙嘴?

  半柱香後,謝旬一行人飲茶休息完,又進裏屋,看望了下昏迷不醒的歐陽戎,謝旬對趙清秀寬慰了幾句,留下些療傷珍藥,便暫時告辭了。

  離開之前,謝旬特意向雪中燭抱拳,微微彎腰行禮,目露感激神色。

  雪中燭不理,全程都是冷臉。

  謝令姜默默起身,低語一句,轉臉送謝旬一行人出門而去。

  裏屋重新恢復安靜,外面院子裏的腳步聲,也漸漸變遠。

  屋內僅剩三人,一躺,兩立。

  “七師妹,他們沒資格讓你端茶倒水、迎笑討好!”

  雪中燭言語清寒,一字一句說:

  “伱是女君殿的越處子,是天下劍術魁首,以後是要繼承雲夢劍澤‘元君’之位的,他們連見你的資格都沒有!”

  趙清秀低頭在袖子裏摸了摸。

  “你有沒有聽我說話?”雪中燭氣冷道。

  “咿呀。”趙清秀忽然自袖中掏出一顆大桃子,兩手捧着,遞給雪中燭。

  “……”

  桃子又大又圓,瞧着就飽滿汁多,淡粉桃皮還掛有清澈水珠。

  很顯然,是剛剛啞女出門給客人們端茶倒水,順手摘的,特意用冷洌井水洗乾淨帶回來……這麼大的桃子,這深山東林寺,真是什麼都有。

  “不喫,別岔開話題。”雪中燭偏過臉去,冷哼,不看捧桃啞女的爛漫笑靨。

  趙清秀又低下頭,取出一柄小刀,右手四指捉刀,“刷刷刷”,帶毛的桃皮紛紛落下。

  她小臉專注的削完桃皮,將露出粉嫩果肉的桃子,再度捧遞到大師姐面前:

  “咿呀呀。”

  無情板臉的雪中燭知道,這音調是在喊她。

  “咿呀呀~”

  她感到雪白袖口被某個小師妹小手牽住,輕輕搖擺起來,柔柔怯怯。

  雪中燭眼角抽搐了下。

  俄頃,她忍不住呵斥:“去洗手,你手剛摸了臭男人的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