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235章

作者:阳小戎

  離裹兒低頭打量君子蘭,同時粉脣輕啓:

  “放心吧,除了澆花,沒動他任何東西,謝家姐姐無需多慮。”

  忙碌一下午都一無所獲的謝令姜,肩頭微微鬆垮,默默走去鞦韆邊坐下,懸空兩腳,輕點後踢。

  離裹兒轉頭,瞧了瞧院子裏一身疲倦落寞的男裝女郎,俏臉好奇:

  “謝家姐姐不是從不玩鞦韆嗎?”

  謝令姜不答,低頭抓繩,晃盪小腿。

  離裹兒話語頓了頓,眸光飛速瞟了一眼某處水波般盪漾的絕色風景,點點頭道:

  “難怪謝家姐姐以前不玩鞦韆,那邊確實風景獨好,能令其它女子慚愧。”

  謝令姜臉頰上一絲笑容也沒有,離裹兒的玩笑話顯得有點冷場。

  一襲紫衣道袍的離裹兒輕笑了下,也沒在意。

  她轉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官印、官服、綬帶等物,點頭問道:

  “歐陽良翰這是要辭官?”

  “能不能先不說話,我靜靜。”

  離裹兒微微頷首,擺放好花盆。

  她站起纖身,手絹擦手,出門走人,脣齒輕聲嘀咕:

  “還真辭官了?看來應該是去了那裏,嗯,有點出乎人意料,儒生還信這個嗎,看來歐陽良翰儒釋道三教都有涉獵,深藏不露啊。”

  謝令姜豎起兩耳,猛然抬首:“你說什麼!”

  離裹兒搖搖頭:“沒什麼,謝家姐姐繼續蕩,奴家先走了。”

  “你……你別走,離妹妹再說一遍,你可知大師兄去哪了?他沒回南隴老家?是去了別的地方?”

  謝令姜抓住離裹兒袖子,急得一連串發問。

  離裹兒沒有馬上回答,微微歪頭打量着她,問道:

  “謝姐姐這麼想找到他幹嘛,他應該留信說了吧,個人選擇而已,謝姐姐怎麼如此不捨?”

  “我……”

  謝令姜俏臉漲紅,結巴了下,迅速點頭果斷道:

  “我纔不是捨不得,只是想……想揍他!年紀輕輕,就辭官歸隱,還不辭而別,太不講情誼了,對得起家人與師長嗎,對,我是要替甄姨與阿父教訓下他!”

  “哦,是嗎?”離裹兒眯眼。

  “別賣關子了,快說!”

  離裹兒從她手中抽出袖子,直截了當道:“應該是去了東林寺,一個叫淨土地宮的地方。”

  “你怎麼知道?”

  離裹兒從袖中默默取出一本書:

  “此前偶然翻他書架發現的,這佛典上記載了東林寺衷馬大師肉身成佛、飛昇蓮花淨土的事蹟。

  “相關紙頁被他特別折起,還有一些書籤註釋什麼的,嗯,不愧正經讀書人,看個佛經都記一手漂亮筆記。”

  她三千青絲被一頂逾越規制的玉清蓮花冠婠起,螓首輕點,對歐陽戎的正經人程度,表達了認可。

  “其它幾本相關的佛典也是如此,想來他這段日子應該經常翻閱,對此事十分關注,找遍了有載的文獻。”

  “東林寺?衷馬大師?飛昇……淨土?”

  謝令姜呢喃,甚至連離裹兒私闖大師兄房間翻他書架的事都沒在意,或者說眼下暫時忽略不計。

  她立馬接過孤本,低頭翻閱,片刻後,她氣的直跺腳,原地打轉,急聲道:

  “大師兄怎麼會信這玩意兒,還不與我說!早說啊你。

  “還信佛嗎,等等,難怪當初在東林寺認識他,書房就擺放了一大堆佛經典籍,那時就開始關注這些了嗎,平日裏還經常往東林寺跑……

  “可是肉身成佛、飛昇淨土這事,一點也不靠譜,很可能是一個誤會,阿父當初與我聊起時也提過。

  “這衷馬大師不是普通人,當年很可能是東林寺的蓮宗練氣士,修爲超凡,如此纔有死後肉身不壞的所謂神蹟顯現,飛昇淨土什麼的猜測並不靠譜。

  “這世上哪有什麼淨土仙境,只有那些歪門邪路的方術士才癡信仙境與長生!

  “阿父還分析過,現今東林寺傳承的練氣士道統斷絕,最近幾任主持皆無練氣修爲,說不定就是與衷馬大師那一批練氣士當年的失蹤圓寂有關!出現了斷層。

  “可笑的是,此事還被現今的東林寺僧人誤會成是祖師爺肉身成佛、飛昇淨土了,大肆宣揚!”

  謝令姜銀牙差點咬碎,某人確實着實欠打:

  “大師兄怎會輕易信這個?他一個還沒練氣的凡人怎麼飛昇啊,等等,已過兩日,他現今在哪?還逗留在東林寺嗎?”

  說完,她丟下離裹兒,一襲紅衣衝出院門,離開梅鹿苑。

  謝令姜連夜出城,披星上山,趕在黎明之前,匆匆趕至東林寺。

  古寺門前,她氣都來不及換,謝絕迎上前的知客僧,直奔悲田濟養院。

  悲田濟養院門口,正有僧人打着哈欠晨起掃地,瞧見風一般衝過身旁的紅裳女郎,臉色愣住,掃攏的落葉重新打散一地……

  她頭頂上方,黛灰色的黎明天空正有一道天光破開拂曉,光芒萬丈。

  凌晨還有一章,不卡在這裏,好兄弟還是別等了,應該熬不過小戎,明天看呀……or2

第226章 謝令姜:你坐啊大師兄

  清晨,天才矇矇亮。

  東林寺的早齋院附近開始熱騰起來,供做早課的僧人與善客居士填肚子。

  只是除了早齋院,寺內其它宮殿居院大都燈火昏暗,人影嫋嫋。

  悲田濟養院便是如此,大多數人還未甦醒。

  更不知道後院的那座枯井前,出現了一道紅裳倩影,風塵僕僕。

  “井繩有被新用過的痕跡……”

  井口處,謝令姜喘了口氣,彎腰打量了一番,倦色頓時一掃而空。

  她二話不說,翻身入井,躍入地宮。

  謝令姜輕盈着地,踮起的腳尖率先觸碰,落在蓮花臺座上。

  “大師兄!”

  她呼喚四望。

  可待其掃視一圈名爲“淨土”的地宮。

  話語嚥了回去。

  謝令姜深呼吸一口氣,無視黑暗中爬起身走來的秀真和尚。

  她身影如風席捲,將整座地宮飛速逛了兩圈,最後返回蓮花臺座處。

  “不在……”謝令姜呢喃。

  眸底光彩漸漸黯淡。

  地宮內僅有一個陌生的枯槁和尚似在睡覺。

  “等等這是?”

  謝令姜餘光忽然掃到某物,低頭看去,

  身旁半米高的蓮花臺座上,靜靜躺着一件空蕩蕩的灰色僧衣。

  謝令姜緩緩伸手,拿起僧衣,垂首微微聳鼻。

  “是大師兄,錯不了……他還喜歡恍洌@袖子上的日常皺褶是他衣上經常攜帶的。

  “他……他穿這件僧衣坐過這座蓮花臺?人……人呢,他去哪了……大師兄去哪了……”

  她眼底驟亮,又驟黯,跌坐石座上,兩手緊攥歐陽戎遺留石座的衣物。

  就在這時,謝令姜腳邊地上,響起“咯噔”聲,連續數聲,似是某種彈珠落地反彈的組合聲響。

  她愣愣彎腰,撿起珠子,低頭細瞧。

  這是一枚圓珠,晶瑩剔透,隱隱散發些許月光。

  似是一顆夜明珠。

  也不知道是從蓮花臺座上掉下來的,還是從謝令姜手裏僧衣中滑落的。

  “這是…大師兄送過我的那枚夜明珠,此物珍貴,怎會遺落此處,大師兄平日不是馬虎丟物之人。”

  謝令姜凝視蓮花臺座上留下的僧衣與夜明珠,緩緩自語:

  “爲什麼只有衣物與夜明珠留下……

  “離妹妹之前說他是要來地宮飛昇淨土的,飛昇淨土?

  “怎…怎麼可能飛昇,這世間哪有什麼淨土,他甚至都還未修煉,一定是假的,怎麼可能……”

  謝令姜話語漸漸卡住。

  她仰頭看着頭頂上方井口落下的一束天光。

  恰恰照在了臉上逐漸露出不可置信神色的謝令姜身上。

  也落在歐陽戎昨夜坐過的地方。

  地宮幽暗,僅有這一道光束,宛若落在選定之人身上。

  她翹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起來,朱脣有些蒼白:

  “真有淨土嗎……那位衷馬大師肉體成佛之事,難道真有隱情?

  “大師兄也是肉體飛昇嗎,這世間真有他這樣的男兒都會懷揣期待的淨土嗎……”

  這時,秀真自黑暗中走來,一臉悲悸:道

  “阿彌陀佛,女菩薩,此地是蓮花淨土,上面乃無間地獄!你快過來,別站在那裏……”

  謝令姜倏忽轉頭,打斷枯槁僧人的話語問道:

  “我大師兄呢?你一直在此地嗎……可有見過我大師兄?”

  秀真臉色疑惑:

  “女菩薩大師兄是何人?也飛昇了此地淨土?”

  謝令姜語氣顫抖,舉起手中的灰色僧衣示意了下:

  “他不久前穿着這件僧衣,可能還在這裏坐過,這枚珠子也是他的;

  “他八尺頎長,右額上方有一道淡淡的傷印尚未痊癒,雙頰削瘦,英氣俊朗,還有,他待人溫和,如沐春風,偶爾又愛折騰,令人出其不意……”

  謝令姜語速極快,努力形容了一番。

  秀真恍然,雙手合十:

  “女菩薩說的可是昨夜那位目湧紫氣的施主?貧僧記得這件僧袍就是他當時穿的。”

  “目湧紫氣……他,他去哪了?”謝令姜怔問。

  秀真點頭:“女菩薩原來要找他啊,不早說,女菩薩請隨貧僧來,他在這裏!”

  秀真把謝令姜帶到了地宮東側的“薩埵太子捨身飼虎”壁畫前。

  他一臉開心,手指壁畫上舍身喂虎立地成佛的慈悲佛陀:“女菩薩看,他就在裏面。”

  謝令姜微微啊了啊嘴。

  秀真食指連續指向另外三幅壁畫,笑說:

  “女施主,以後他還要去這裏,這裏,還有這裏!你留在淨土,就能與貧僧一起觀摩。”

  “他去了壁畫裏?當真有淨土嗎……大師兄是神話中的轉世謫仙嗎,難怪如此與胁煌皇窍路卜e累功德,圓滿飛昇……”

  謝令姜怔怔環顧左右四方的地宮建築。

  攥住僧衣與夜明珠的雙手,緩緩垂至身子兩側。

  一時間,有點茫然四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