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94章

作者:阳小戎

  歐陽戎回頭一瞧,立馬發現了不遠處那個熟悉的小身板。

  葉薇睞身上,那套典雅修身的丫鬟服早已不在,穿着一身如尋常民女般適合幹活與出行的粗布衣裳。

  少女似是正好走出帳篷,兩手正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灰藍色大眼亮晶晶的望來。

  這一幕有點熟悉,讓歐陽戎產生了些回家的既視感。

  可這裏並不是梅鹿苑。

  四周嘩啦啦的雨水將他拉回現實,用力晃頭,不是出現幻覺。

  歐陽戎臉色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聲調不知覺變大:

  “你怎麼在這裏?是誰帶你來的!”

  “檀郎別擔心,奴兒沒事的……你先喝碗熱薑湯,暖暖身子,都溼透了,檀郎有病根,小心又染風寒……薑湯剛剛熬好的,準備送下去,是奴兒和繡……”

  葉薇睞小臉滿是關心道,急忙中不小心說到了後面的名字,嗓音悄然變細。

  她小身板偷偷挪了挪,遮住了身後那張有女子躲藏的帳篷。

  可歐陽戎此刻並沒有心思關注這些。

  “簡直胡鬧!”

  他英氣的眉頭大皺,快步上前,準備逮住這皮丫頭細盤。

  歐陽戎的反應,讓熟悉他脾氣的葉薇睞不禁縮了縮小腦袋,少女兩手將薑湯碗舉過眉眼呈遞,她站在原地,銀髮腦袋埋胸,一副可憐巴巴的小模樣。

  歐陽戎臨近,也不知該氣該笑。

  可就在這時,山下方向突然跑上來一個瘦臉書吏,在營地門口摔了一跤,他氣喘吁吁,左右張望。

  待瞧見歐陽戎身影,瘦臉書吏趕忙蹦跳揮手,慌色大喊:

  “不好了,明府,大事不好了,剛剛風急,有大浪衝來樹木硬物,撞擊了水閘,巡查的工匠說,可能撞出了裂縫,水下有暗流管湧,若不找到修補,隨時都有可能坍陷!”

  歐陽戎轉臉,面色頓變。

  “暗流管湧?糟了!”

  不久前心中的不安果然應驗。

  沒工夫再管小丫頭的事,歐陽戎當即丟下葉薇睞,轉頭帶領柳阿山一行人衝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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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填海

  何爲暗流管湧?

  首先,防洪堤壩本就是土石堆砌,並沒有世人想象的那麼堅固。

  別說這個時代土石建築的牢固程度了,連歐陽戎前世那些混凝土大壩的牢固程度,都並無法做到完全的嚴絲密封。

  一旦水位爆漲,或洪峯來臨,巨大的水壓會通過一些平日裏發現不了的微小細縫滲入大壩。

  進而形成一處處暗流,這就叫做“管湧”。

  暗流管湧一旦持續,匯聚,就有可崩塌大壩。

  所以有成語叫千里之堤,潰於蟻穴。

  這也是歐陽戎千防萬防之事。

  待歐陽戎領人衝下龍背山,趕至狄公閘上。

  水閘附近堤壩上的留守長吏與工匠們已經處於手忙腳亂的狀態。

  “情況如何!”

  歐陽戎快速穿過人羣自發分開的道路,衝上前道。

  “明府!”一位長吏滿臉焦急道:

  “附近山體應該是發生了泥石流,可能還有村落被沖毀,剛剛風驟,一陣大浪捲來一大片樹木磚瓦,全撞在閘壩上了!

  “最要命的是,還有一部分好死不死撞在了水閘上。”

  另一位臉色沉靜些的長吏接話,朝鎖眉的歐陽戎道:

  “有個陳姓老工匠說,整條閘壩上,他發現了兩處似是正發生管湧的地方,水裏有暗流漩渦,定是出現裂縫了。

  “一處在水閘的主閘門附近,一處在左半段,靠近龍背山……”

  歐陽戎低喃:“管湧……兩處……”他猛抬頭,“陳長吏,去把工匠叫來。”

  很快,幾位資歷頗老的工匠被帶了過來。

  “管湧的位置,帶本官去看看。”

  歐陽戎臉色不變,毫不拖泥帶水命令道。

  陳姓工匠等人的帶領下,歐陽戎很快定位了兩處可能正在發生暗流管湧的位置。

  歐陽戎當機立斷,朝腥说溃�

  “先堵水閘主門處的管湧!集中全力保住水閘!”

  “明府,看水面出現的翻花,另一處的縫隙好像更嚴重些……”

  “水閘是狄公閘核心,位於中段,木製結構偏多,是全閘最脆弱之處,一旦閘門塌陷,能帶動整座堤壩決口,後果不堪設想。”

  歐陽戎冷靜分析,又轉頭吩咐:

  “不過咱們人多,走,去召集人手,先雙管齊下,兩處一起同時丟下沙袋,填下碎石,消殺水勢!遏止管湧!”

  歐陽戎轉頭,抹下一把臉龐雨水,果斷道:

  “阿山,帶民勇隊主力跟我來,咱們先去主閘門那一處堵口!

  “何長吏,陳工匠……你們留在這一處,往水裏丟沙填石,遏止管湧!

  “送飯送衣的婦孺村民、無關人等先行撤離大壩,不準圍在閘上,造成擁堵,妨礙咚蜕炒�

  當下形勢十萬火急。

  雲夢澤的持續漲水和洶湧水勢下,管湧隨時可能擴大,造成更大規模決口,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某年輕縣令嘴裏一道道確切命令下達,腥撕盟普业搅酥餍墓牵褚徽穑髯灶I命。

  分頭行動,爭分奪秒。

  歐陽戎一行人率先趕到堤壩中央水閘的主閘門附近,先審時度勢,定位管湧位置。

  “看,就是這兒!”有民勇高呼。

  只見堤壩下方,風急浪高,拍打堤牆。

  某處水面,只見湧出一處處翻花、翻沙,無不明示着下方的堤壩縫隙,正被湍急水流滲透沖刷。

  歐陽戎等留在閘上的人,紛紛拿起竹竿,齊心協力,替即將下水的壯士們,將水面上的雜物碎木揮開。

  少頃,柳阿山等十位民勇隊中最擅長水性的青壯漢子,紛紛脫衣光膀,不顧下方急促水浪,各拎竹木、攜帶漁網,魚貫跳入水面。

  水勢湍急,柳阿山等善水漢子們勉強穩住身形,陸續遊往岸上歐陽戎指定的位置。

  有人下潛插杆。

  有人四散鋪網。

  水閘上,也有人開始陸續丟下早已準備好的沙袋與碎石,消殺水勢。

  幸虧前幾日歐陽戎的提前準備,與民勇隊腥艘灿羞^相應的推演安排。

  眼下危機當頭,倒是第一時間出手,勉強進行的井然有序,沒有慌了陣腳……

  經過柳阿山等十位投水漢子的努力,與岸上腥说凝R力配合。

  約莫半個時辰後。

  一根根竹木竿子,十分有序、間隔較短的插在水底河牀上。

  一張張大漁網在木竿間鋪開,

  二者一起,暫時圍隴成了一座半圓形的水下空間。

  這個“半圓”罩在了水閘堤壩上,將發生管湧暗流的主閘門附近,圍攏了起來。

  若僅僅只是插杆圍網,並不穩定。

  但是閘壩上,歐陽戎帶領留守青壯們,正把早有囤存的沙袋與碎石,一刻不停的丟投到下方半圓形的空間中。

  所謂萬事開頭難,

  但因爲木樁漁網圍成的“半圓”罩子存在,洶湧的水浪暗流,並沒有將一開始沉入水底的沙袋與碎石沖刷走。

  紛紛被擋在了這處指定的水底空間內,將後者逐漸填滿。

  很快,原本風浪極高的水勢,隨着下沉的沙袋等重物的填埋,緩慢消減。

  佈置完畢,柳阿山等十位民勇漢子們,在堤壩上伸下竹竿的接應下,泥鰍似的矯健上岸。

  他們一刻也沒歇着,掉過頭配合歐陽戎等人一起,繼續朝下方圈成半圓的水面,丟填沙袋碎石。

  半炷香後,終於,水面上的翻花翻沙現象悄然消失,恢復原來的風平浪靜。

  閘壩上,歐陽戎等人手裏舉起的沙袋暫時放下,手背擦汗間,相互對視。

  柳阿山二話不說,丟下馬褂,飛魚般躍入水中,潛進河底,少頃,讓“撲通”一聲鑽出水面,一臉欣喜的朝閘上腥藛问謸]舞。

  水下填滿大半的沙袋土石,穩穩壓住了縫隙照成的管湧。

  這處水閘主閘門處的管湧險情,遏制住了!

  歐陽戎與民勇隊們肩膀一鬆,喜色吐氣。

  然而,等把柳阿山接上水閘,歐陽戎面色一肅,轉頭道:

  “還有一處,咱們走,一鼓作氣!”

  歐陽戎帶領柳阿山與民勇隊,當即收拾東西,衝向閘壩另一處的人羣圍攏之地,火速支援。

  “你們這邊如何?”

  負責此處的,是一位何姓長吏,因爲屢次在同僚之中表現的相對冷靜,歐陽戎讓他與陳老工匠,負責此處的消殺水勢,暫時遏制管湧。

  等他們處理好優先級更高的水閘主閘門那邊,再抽調主力支援。

  “明府,有點不對勁。”

  何長吏轉頭,第一句話就讓趕來腥诵南乱怀痢�

  “什麼不對勁?”

  何長吏與身旁同僚一起,搭手把一袋沙石丟下水,他手指着下方拍打壩牆的急促風浪道:

  “明府,咱們已經丟了上百隻沙袋,下方這處水勢,肉眼不見壓制。”

  歐陽戎皺眉,轉頭看向柳阿山。

  後者默契上前,帶兩個民勇漢子一起跳入水中,頂着風浪,潛入水底。

  可很快,三人陸續上岸,給本就憂心忡忡的腥藥砹艘粋�壞消息。

  “老爺,不妙,這處管湧的正下方,有一條很深的水溝,丟下去的沙袋土石,全都填深溝去了。”

  腥诵难Y一沉。

  歐陽戎凝眉,又問及此水溝深度,柳阿山面色思索,片刻後,用只有歐陽戎聽的到的聲音說了幾句,似是大致類比了下。

  腥酥灰姡贻p縣令的眉頭更皺。

  似乎並不是一個好消息。

  人羣間的氣氛愈發凝重。

  歐陽戎轉頭,朝何長吏等人道:“咱們還有多少沙袋碎石?”

  何長吏等人湊在一起,大略統計了下,稟告道:“回明府,已往下投擲了一百零一袋,沙袋還剩一百二十七袋,至於碎石,已用去六成……”

  歐陽戎聽完,深呼吸一口氣,抬頭,當機立斷:

  “繼續填!這處管湧必須遏制,咱們沒有退路,遑論半途而廢?不過水溝是個無底洞,不可能填滿整座水溝,咱們得換個法子,節省用料。”

  語落,他轉臉,朝民勇隊水性好的幾人吩咐,一臉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