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已經懂了。
“喏。”
藍衣捕快低頭,緩緩抱拳。
似是氣氛有些凝重,歐陽戎驀笑:
“瞎想什麼,有本官在,閘不會塌的,這安排是以防萬一,你小子做好自己的事就行,等本官回來,改日晴天,雲水閣喝茶走起。”
燕六郎啊了啊嘴,想說雲水閣的養生茶業務不是被明府你下令整改了嗎,難不成又下令改回來?
不過眼下,他終究還是沒說出口。
“明府保重。”
燕六郎小聲低語一句,最後頭不回的下船遠去。
送走人後,歐陽戎長吁一口氣,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夜幕中熟悉的龍城縣城,轉身面朝蝴蝶溪上游,揮手下令。
少頃,彭郎渡口,一艘艘官船駛出。
蝴蝶溪上,風浪越來越高。
歐陽戎等人連夜趕去了上游。
一路上,他們不時能看見蝴蝶溪兩岸,有拋棄屋舍的村莊百姓們,向龍城縣城逃去。
一旦大洪水來臨,越靠近上游越女峽的地方越危險,眼下的漲水徵兆,自然讓靠近越女峽的龍城縣下屬村莊百姓們擔憂,紛紛離開家舍。
去往狄公閘的路上,歐陽戎也沒閒着,朝蝴蝶溪兩岸派遣縣衙官吏,去井然有序的組織流民們去往龍城縣。
按照他留下的吩咐,眼下龍城縣內,燕六郎他們應該正在極力組織龍城百姓們去往大孤山預設的避難營地。
冷風迎面,一想到後方龍城縣的佈置,想到遠在天邊的小師妹,想到應該已經被六郎及時轉移上山的葉薇睞等熟悉的丫鬟們,歐陽戎心下稍安,目光堅毅起來。
然而,隨着船隻離狄公閘越來越近。
不僅是他們意料之中的雨水變多,風浪變大。
歐陽戎等人還發現,河裏的水流都變得渾濁起來。
兩岸山野間,是逃奔的野生動物。
上游還不時傳來一兩聲迥異於雷聲的巨大聲響,似是某場傾瀉數里的泥石流。
歐陽戎眸子又有片刻的恍惚神色。
他又清晰想起了那日初至淨土地宮時,嘗試爬上洞口時,地宮外驚雷一般的巨大聲響。
應當是當時狄公舊閘被連夜沖塌的聲響。
所以,又要來了嗎?
所幸這回似是沒了柳家作怪炸閘,歐陽戎等人心驚膽顫了小半夜,始終沒有那滅世雷霆一般的塌閘聲傳過來。
最終,趕在三更之前,一座頭頂烏雲密佈的巨大水閘緩緩出現在船上腥艘曇把Y。
還沒等鬆一口氣,遠遠望去,狄公閘後方,那九百里遼闊的雲夢澤上空,是如墨水般漆黑的厚重烏雲。
壓在狄公閘頭上。
與之相比,狄公閘就像一塊窄窄的薄木板,插在一座池塘唯一的泄水口處。
四隙漏水。
搖搖欲碎。
不愧是我,520521都沒請假的小戎!
第189章 告龍城父老鄉親書
距離那日傍晚雨停間隙的火燒雲美景。
已過一天兩夜。
期間,蝴蝶溪上下游降雨不斷。
雨亦下了一天兩夜。
上游雲夢澤與狄公閘周遭,是黑雲壓城的磅礴大雨。
下游的龍城縣城附近,是陰雲不斷的綿綿細雨。
而對於此刻清晨時分縣城通往大孤山的筆直官道上,正拖家帶口、埋頭匆趕的卸帻埑前傩諅兌浴�
前者,上游的大雨,宛若一柄鋒芒逼人的利劍,懸在頭頂,隨時可能伴隨着一聲水閘沖塌的巨響,人頭落地。
後者,頭頂的霏雨,則宛如一把軟刀子般,細細削磨着本就已是驚弓之鳥的疲倦腥说拇嗳跻庵尽�
天空霏霏細雨,從高處往下看去,蜿蜒曲折的官道上是一片黑壓壓的攢動人頭。
他們宛若一條黑色水流般緩慢而壓抑的,從起點的龍城縣城流淌向遠處終點的大孤山腳。
車輪吱吱呀呀到不堪重負的馬車。
亂七八糟擺放、碰撞作響的箱櫃。
被隨意丟落路道兩旁的鍋碗瓢盆。
還有,以每家每戶或鄉人街坊爲單位,相互攙扶抱團悶頭前進的龍城縣百姓們。
背景是陰灰色的天空雨幕,泥濘潮溼的道路,還有官道兩側漆黑如墨的樹林。
“嗚哇——!”
官道上被組織遷往大孤山避難的人羣中,不時響起一陣嬰孩的啼哭,旋即似是被抹淚婦人們擁抱進懷裏,清脆嬰啼轉爲沉悶,好一會兒才被安撫下來。
可人羣中偶爾出現的三兩情緒崩潰的大人,卻是不像嬰兒那樣有母親安慰,只能給這條官道上的氣氛徒增凝重。
烏壓壓的遷徙避難人流,正默默上演着一幕幕人生百態。
而之所以如此沉悶壓抑的隊伍不至於崩潰四散,落荒四逃。
僅僅只是氣氛凝重,迷茫無措的前進。
蓋因官道人流旁,不時奔騰而過的那一匹匹快騎,還有捕快們喊到嗓子沙啞的統一口號:
“告龍城父老鄉親書……今逢大雨,爲防水災,設立大孤山避難營,糧褥齊備……茲定於今日酉時前,全體官民如數抵達……龍城縣令呈。”
從昨夜起,燕六郎安排捕班人手,一路騎着快馬沿着官道,將某位年輕縣令匆匆手書的這份言簡意賅的告知書,從最遠處的縣城郊外一路喊到大孤山腳下。
捕快們喊得口乾舌燥,馬兒都跑廢了兩批,卻無人敢馬虎半分,一路上順便兼整頓人羣,引導隊伍去往大孤山避難營。
或許是告知書中某位年輕縣令的署名,給予了經歷過最近兩個月賑災治水諸事的百姓們某種安心慰藉。
也或許是告知書中年輕縣令沉穩自信的語氣,還有對於官民齊心下狄公閘能夠保住不塌的信誓旦旦承諾。
亦或是僅僅只是隨波逐流,埋頭跟着大部隊走。
在燕六郎等人的組織下,縣城內除了最開始的一小陣恐慌亂奔外,大部分的百姓羣袀兌记榫w相對穩定下來。
並沒有發生預計中最壞的秩序崩潰的景象。
暫時沒有出現瘋狂收拾全部家財,逃奔碼頭,爭奪船隻,人羣踐踏的擁擠情況。
縣城家家戶戶的大部分百姓們,聽從縣令大人與官府的安排,憂慮的收拾些必備的行禮包袱出門。
拖家帶口的去往大孤山賑災營,聽說那兒一如當初的城郊賑災營一般,已被縣令大人安排妥當。
大孤山腳,一處山坡上,一身灰黑色蓑笠的燕六郎正騎在馬背上駐足遠眺。
他望着前方官道上排成長蛇般井然有序的人羣,不禁長吐一口氣。
幸虧在明府的任職掌舵下,這一任的龍城縣衙在龍城百姓間的信譽較好。
從當初的賑災營派糧,到後面的打壓糧商擊潰糧價,再到後面的剪綵、公審柳家……幾個月來,在百姓們心間積攢了不少信心。
才讓此時出城的人流隊伍,情緒相對穩定。
縣令與縣衙的公信力能夠暫時壓住容易流言四起的災前恐慌。
否則若是放在上一次水災前。
別說是像現在這樣整頓百姓隊伍了,大夥不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衝擊渡口碼頭,瘋搶舟船就不錯了。
此刻,小山坡上,經歷過上一回雲夢澤水災前恐慌景象的燕六郎,與他身後一酗L塵僕僕的捕快們相互對視了一眼,都鬆了一大口氣。
到目前爲止,撤退還是相對成功的,暫時還沒有脫離縣令大人走前留下的規劃。
背對屬下們,最前方騎在馬上的燕六郎默默伸手入懷,掏出一份皺巴巴的絲帛手書,在手心展開。
這位藍衣捕快橫掌擋雨,低頭瞧了瞧明府沉穩有力的密集字跡。
哪怕已經將歐陽戎此前佈下的這些蝴蝶溪下游大後方的安排看了百遍,都熟的滾瓜爛熟,可以倒背了。
可燕六郎這兩日每次稍微停歇下來片刻,就忍不住掏出歐陽戎的手書瞧上一眼。
似是要確認無誤後,才能安心埋頭繼續幹事。
就像……明府還在他身邊一樣。
“走,咱們再回一趟城裏,協助留守的弟兄,不能讓城裏有一戶人家落下,務必全部勸離。”
稍微歇腳片刻的燕六郎突然收起手書,騎馬揚鞭,當先離開小山坡,帶領身後漢子們,繼續落實歐陽戎留下的佈置。
他們這一隊捕快,剛剛從大孤山上下來,之前和刁縣丞碰了下頭,交代了些要緊事宜,眼下繼續下山忙碌。
而後者也是忙的焦頭爛額。
按照歐陽戎安排,燕六郎等捕快們負責組織山下龍城縣的全體民猩仙剑瑫r負責陸續接收上游跑下來的流民們。
而刁縣丞則負責在大孤山上,調配提前準備好的賑災資源,與東林寺那邊接洽,組建避難營地,接納將近六千戶的龍城百姓。
這些都是大後方的工作。
至於歐陽戎,則正帶領剩下的六曹官吏,還有柳阿山組織的民兵勇士們駛船,在遠處的狄公閘最前線,千方百計的守住水閘,抵禦洪水……
燕六郎目光默默從南邊某座關鍵水閘的方向收回,他轉過頭,叮囑並留下了兩個捕快,在此處山腳引導後續趕來的百姓們有序上山。
燕六郎則帶着剩下的弟兄們,一路快馬加鞭的返回龍城縣城,路上全程高喊告龍城父老鄉親書,震聚人心。
聚集大部分百姓的工作相對容易,然而令燕六郎感到棘手的是,一些特殊情況。
歐陽戎交代過,務必不能落下一戶龍城百姓。
燕六郎自然不敢馬虎,挨家挨戶的敲門排查。
口乾舌燥的忙碌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一兴{衣捕快累的氣喘吁吁,滿臉疲倦。
一整天他們遇到了不少特殊情況。
官道上遷徙人流中的鬥毆打架,這些倒是事小。
關鍵是有些城內的釘子戶就是不肯走人,好說好勸都不行,最後還是亮出腰間喫飯的傢伙,才半嚇半哄的帶回了大孤山。
中途正午時,燕六郎等人還聽從上游逃來的流民說,有一個村莊的族老懷有僥倖心理,覺得村子地勢較高,就當縮頭烏龜,沒有遷離……燕六郎只好奔襲十里,匆匆上門勸導。
甚至還遇到了有百姓怕再也回不來,讓他們幫忙在院子某處挖下儲藏的祖宗財物的無語事情。
如此種種。
及至這日黃昏日落,酉時正刻前,燕六郎等捕快終於帶着能找到的最後一批流民與“釘子戶”踩點返回,趕往大孤山。
一路上,似是對燕六郎這些盡職盡責、滿臉疲倦的捕快們心生些親近。
人羣中不時有百姓回頭,朝人羣后方斷後收尾的他們搭話,詢問那位歐陽縣令是不是也在大孤山等着大夥到來。
對此,燕六郎搶在屬下們多嘴前,全都是笑容以對,一一點頭應是。
路上拖家帶口的百姓們聞言,緊繃面色輕鬆下來,如釋重負,交耳相告,氣氛沒那麼壓抑了。
還有百姓熱心遞上清水給嘴皮子乾裂起泡的燕六郎等人。
人羣最後方,一胁犊靷儽3殖聊�
他們不時側目望向領頭微笑點頭的燕六郎。
心中嘆息。
爲了安撫人心,壓住恐慌,燕六郎與刁縣丞並沒有告訴腥耍夜l此時的危險處境。
也沒有提及,歐陽戎等人此刻正在上游狄公閘那兒十萬火急的搶救。
對於龍城百姓們都信任並親切的年輕縣令眼下在哪裏,也是摸棱兩可,默認此時他也在大孤山組織避難營,等待父老鄉親們到來。
上一篇:从连城诀成就武林神话
下一篇:从搜山降魔开始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