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繡娘突然轉身,重新走向黑暗中的牀榻。
她的眼睛沒有看檀郎。
而是目不轉睛,眸光落在了睡在牀榻外側的白毛少女身上。
繡娘秀氣的眉兒微微皺起。
記得以往每回半夜過來的時候,白毛丫鬟都是緊摟着檀郎的胳膊側臥沉睡的,還喜歡流口水擦在檀郎胳膊處的衣服上。
繡娘走到牀邊,注視了仰臥閉目的葉薇睞一會兒。
葉薇睞的口鼻被被褥遮蓋,只能看見她閉合的眼睛,與額前的白髮劉海。
繡娘端詳了一會兒。
“主……主人……別走……別丟下奴兒……”
不多時,白毛丫鬟脣縫間呢喃一聲,睫毛微微顫動,眼珠子也在眼皮下轉動,似是在做什麼奇怪的夢境。
白毛丫鬟微微側身,背對繡娘,抱住了歐陽戎的胳膊。
又是標準的擦口水姿勢。
又默默看了一會兒牀榻上的這對主僕,繡娘收回目光,轉身離開牀榻。
不多時,房門方向,“咯噠”傳來一道輕微的打開聲,旋即又“吱呀”一聲,似是重新關上。
屋內重新恢復寂靜。
僅有淡淡的檀香縈繞牀榻邊。
又過了不知多久。
屋內空氣依舊靜悄悄的。
像是從未有人來過一樣。
僅有牀榻內,一青年一少女的兩道規律呼吸聲。
直到……
“呼~好險……好險。”
有一道努力壓抑住的鬆氣之聲在牀榻邊微不可察的響起。
只見,正側身抱着歐陽戎胳膊、背對房門方向的葉薇睞,也不知是從何時起竟已睜開了眼睛。
葉薇睞的口鼻從被褥下探了出來。
就像剛從深海之中返回,在海面上探出頭來的藍鯨一樣,大口換氣。
不過她換氣的同時,又還在努力壓制着頻率,似是害怕將某個已經遠離的存在給驚擾回來一樣。
而若是此刻湊近去看,便可清楚的瞧見少女的粉脣、瓊鼻等處有水跡的光澤,有些溼漉。
視野再往下移。
只見被褥下方,正有一隻小手抓着一疊皺巴巴的溼毛巾。
果然如此!
葉薇睞眉頭大皺,瓊鼻微動,溞崃藥卓诳諝庵械奶聪悖忂^氣來,她趕忙又用溼毛巾捂住自己口鼻。
直覺沒有錯!
黑暗中,葉薇睞溼毛巾捂嘴,坐起身子,睜大藍眸,她不禁轉頭看向已經走人房門方向,心中吶喊。
其實葉薇睞早就發現了不對勁,每日她與主人睡覺,起牀後總是發現一些小蹊蹺,以往一次兩次還不覺得什麼。
可是自從那次她從外地回返,半夜突襲歸來,便十分明顯的發現了有外人來過的跡象。
應該就是那根陌生長髮的主人。
還有之前嗅到的空氣中隱隱殘餘的檀香也是。
這幾日,葉薇睞越想越覺得這極有可能是一種迷香,令人昏睡。
於是今夜她特意準備了溼毛巾等物,放在被褥下,用來遮住口鼻,又特意熬到了深夜。
結果,就在葉薇睞眼皮子快要打架的時候,終於等來了那古怪的檀香與陌生來人的動靜。
此刻,望了一眼外面靜悄悄的緊閉房門,葉薇睞長鬆了一口氣,小手的手背抹了一把潔白額頭上的汗珠。
剛剛牀前那道黑影的眸光久久凝視,幾乎就要將她看透。
那會兒,葉薇睞覺得心臟都要跳出了嗓子眼,差點堅持不住露餡,睜開眼來。
所幸,當時她靈機一動,死馬當做活馬醫,最後給混了過去……
黑暗中的牀榻上,白毛丫鬟揉皺的睡裙下劇烈起伏、乍露春光的小胸脯正漸漸平息下來。
她被褥下的小手,往身側的牀單伸去,摸到了一個冰涼之物。
那位謝小娘子的裙刀。
葉薇睞安心了一些,轉過頭,看向身旁邊被窩裏猶在沉睡的青年。
少女的小臉上浮現出一些猶豫神色。
似在思索怎麼處理接下來的事。
她之所以之前有了懷疑後,選擇自己先獨自驗證,沒有立馬去和主人說。
是因爲葉薇睞也沒有想到,真相竟然比她想象中的還要離譜一些。
說實話,葉薇睞本還以爲……這可能是主人深夜在與特殊女子幽會什麼的呢,女子身份特殊,不方便讓她知道,或者說,主人他們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與情趣,迷香是對她用的。
所以,萬一真是主人的祕密,她這個貼身丫鬟能怎麼辦?
自然是不方便主動撞破,裝傻即可,只不過是有點主人不帶她玩的失落,與忍不住貓兒似的好奇心罷了。
可是眼下看來,她想錯了,主人也矇在鼓裏。
只是這個深夜來客到底是幹嘛的。
主人的敵人派來的?
可是柳家都已經快倒閉了,那位柳老爺都死了,哪來的對手?
況且,看這樣子,這深夜的來客也不太像是要傷害他們。
否則之前有那麼多次機會,爲什麼不下手?
到底是何人,早知道剛剛悄咪咪看一眼就好了……
溼毛巾捂住口鼻的葉薇睞又深呼吸了一口氣,額前的劉海低垂,她思索了一會兒,臉色猶豫之色逐漸消失。
葉薇睞探出手,朝正在沉睡的歐陽戎伸去,這時,似是心有靈犀,她驀然回頭,立馬與一道複雜的眸光撞到了一起。
葉薇睞的表情宛若遭受晴天霹靂一般。
“呀!”
她瞪大眼睛,只見牀榻前方,僅三米處,有女子靜靜佇立,眼眸正注視着她。
竟是去而復返。
葉薇睞瞪大眼,跳起身來,第一時間抓住了身旁沉睡的青年的左手,將裙刀的刀柄塞進他溫暖的手掌裏。
緊接着,伸手從牀榻前的木架上,抽出一柄銀輝澄澄的長劍。
“錚”的一聲劍顫。
“爾等何人,不準傷害我家主人!”
牀榻上,葉薇睞半跪起身,兩隻小手合握劍柄。
她嬌小的身板擋在歐陽戎面前,寸步不讓,手中的月光長劍直指前方的一道纖細黑影。
牀榻內外的氣氛似乎劍拔弩張。
“啊……”
那道纖細的黑影似是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只發出了一道單音節。
怎麼有一點耳熟。
豎眉握劍的葉薇睞眉頭更皺,但與此同時她一刻也沒耽擱,悄悄抽出的一隻手已經探去,抓住被窩中歐陽戎的胳膊搖晃了起來。
可是這時,只見前方那道纖細黑影竟主動往後退了一步。
“啊嗚……嗚……”
白毛少女瞧見,前方的纖細黑影正朝她用力擺着雙手,與其說是在阻止她,不如說是在哀求。
葉薇睞臉色微怔,而這時,她的眼睛也徹底適應了黑暗,再加上這道纖細黑影退至的位置,正處於窗縫漏進來的月光中。
有斑駁的月光打在她身上。
葉薇睞頓時看清楚了這位深夜來客神色哀求的臉蛋。
她小臉一愣,手上也停下了對歐陽戎手臂的搖晃。
“繡……繡娘?”
漆黑屋內,氣氛沉寂。
沐浴月光的啞女與握劍對峙的白毛丫鬟皆一動不動,無聲對視。
牀榻上,不久前被搖胳膊的某青年嘴裏似是嘟囔了聲,翻了個身,繼續睡大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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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謝令姜:師兄未免玩的有些變態了
梅林小院裏屋的牀榻前,空氣有些陷入莫名的凝固。
二人之間,撒落的月光顯得氣氛格外的冷清。
氣氛開始變得有些沉默。
這時,場上的月光有兩處來源。
一處是來自於旁邊緊閉的窗戶縫隙。
月輝從中被切割的斑駁零落。
裏屋的景象宛若一塊漆黑的幕布,月輝就像是一道斜斜的筆畫,從幕布中間畫出一條斜豎。
這條“斜豎”依次經過:硃紅漆的衣櫃、穿青裙的啞巴廚娘的清麗側顏、毛茸茸的褐絨地毯。
還有一處月光。
來自另一邊牀榻上正擋在沉睡青年身前的白毛少女手裏。
她兩手緊握一柄纖長的寶劍,劍身上正有月光如流水般緩緩淌過,就像是在觀看一副滔滔江水的圖畫,只不過其中的江水換成了能散發月光的異水。
不似人間產物,更像來自天上月宮。
就算有人說鑄劍時有一輪明月被熔鑄了進去,估計也會有人相信。
這處月光此刻正微微顫顫,跟隨着葉薇睞緊握劍柄的小手一起顫慄。
朦朦朧朧的月光顫巍落在一張猶有怔然的小臉上。
她銀牙如貝,死咬粉脣,睫毛顫顫的凝視前方搖頭擺手的繡娘:
“怎麼是你……你……你偷偷接近檀郎做什麼?”
不知爲何,或許是某種默契,葉薇睞壓着嗓音問,她不禁轉頭,側視了一眼迷糊翻身繼續睡的主人,灰藍眼眸中閃過一些遲疑之色。
“咿呀……”
用力擺手的繡娘,似是見葉薇睞沒有再固執搖人了,她朝前方空空的伸手,似是想抓住什麼。
“伱……”葉薇睞看見這位廚娘的目光有些癡傻的落在歐陽戎的身上,她微微皺眉。
“你和主人什麼關係?”
似是察覺到有些不對勁,白毛丫鬟忍不住問道。
月光下,繡娘低下腦袋。
兩手自然垂下,揪着身側的青裙衣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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