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41章

作者:阳小戎

  現今,不遠處某道時時刻刻牽扯她心神的裙刀主人,就是她的啓明星。

  “我始終相信有那麼一道光……一直存在。”謝令姜輕輕拍欄,朱脣呢喃。

  其實沒遇到他前,她本就不想嫁人。

  直至遇到他後……

  蟲鳴長廊上,有女害羞低頭,癡神自語:

  “難道說,大師兄也與我以前一樣,終身不娶,一心向道……這樣子嗎……也不是不行……”

  若真是如此。

  他真要做一輩子的榆木腦袋。

  那就像現在這樣,一直追隨在大師兄身後,做離他最近的女子,事業與生活上的伴侶,其實也沒有什麼不好的,這不也是變相的陪伴一輩子嗎。

  謝令姜驀笑。

  一整條懸掛明亮燈坏拈L廊似乎都跟着輝亮了一些。

  蓮步輕盈,她輕快轉身。

  道侶道侶,大道伴侶,這又何嘗不是一種比翼連枝?

  ……

  歐陽戎並沒有告訴小師妹,關於他猜測上午的悲田濟養院內可能存在劍客殺手這件事情。

  事已發生,再與她說,不過是徒增師妹的內疚後怕之情。

  甚至可能讓小師妹覺得欠他。

  歐陽戎選擇了緘默。

  眼下他目視小師妹進入蘇府後,沒有馬上離去,而是吩咐了柳阿山幾句,派他與六郎前去東林寺調查。

  安排好這些收尾事,歐陽戎返回了梅鹿苑。

  其實對於上午悲田濟養院內那個有可能的殺手並沒有出手的蹊蹺,歐陽戎隱隱有一點猜測。

  可能是與不久前那份未知福報有關,此前一直沒有動靜,眼下看,可能應驗在了此處,讓其逃過一劫。

  但是具體的過程呢?

  歐陽戎並不是習慣稀裏糊塗、善罷甘休的人,於是派六郎他們去持續跟進調查。

  不過他眼下當務之急,還是明日的全縣公審。

  歐陽戎一路鎖眉,回到梅鹿苑,在院子打了一桶井水,簡單洗了把臉,準備先回屋休息下。

  突然被一陣飯香瀰漫鼻尖。

  歐陽戎駐足,腳步一轉,走進旁邊的用膳大廳。

  “老爺!”

  阿青與幾位留在梅鹿苑的老婆子一起,正在端菜上桌,前者看見歐陽戎走進來,眼睛亮亮,脆喚一聲。

  甄氏與薇睞走後,阿青與她阿兄阿母這幾日都住在梅鹿苑,歐陽戎這兩日在家裏的日常起居都有她的忙碌身影。

  只不過一些原先薇睞做的貼身丫鬟的活計,自立根生的歐陽戎並沒有讓小丫頭頂上。

  膳桌旁,阿青放下一碗歐陽戎愛喫的胡辣湯,燙的微紅的手指在腰間圍裙兩側擦了擦,開心道:

  “剛還想去喊您喫飯,老爺就來了。”

  歐陽戎朝她笑了笑,頭往前探了探,瞟見桌上數目雖少但道道豐盛,都是他愛喫的菜餚。

  他迅速抽出凳子坐下,兩手搓了搓筷子,立馬開動起來。

  似乎是打了雞血,一點不見剛剛在外折騰一天後回家的垮肩疲倦之色。

  果然,乾飯纔是正事,能激發乾飯人的無限潛能。

  阿青溞f了一碗白米飯過來。

  歐陽戎鼻尖被白米飯的騰騰熱氣弄的有些癢,食指撓了撓,扒了一口,展顏嘟囔道:

  “辛苦阿青了。”

  “不辛苦。”

  阿青搖搖頭:

  “要辛苦也是後廚那廚娘辛苦,菜都是她做的,今日她本來是請假回家的,結果剛剛傍晚匆匆返回給老爺做菜……”

  歐陽戎夾菜扒飯,風捲殘雲,點頭隨口道:

  “確實辛苦了,阿青照看下,月錢什麼的不能有虧待……我平常忙,廚娘或者其它梅鹿苑丫鬟若是有什麼困難之處,都可以去找阿山。”

  歐陽戎卻是對這個從雲水閣做飯的廚娘挺有好感的,自甄氏與薇睞走後,這算是空蕩蕩的梅鹿苑內,唯一給他家的味道的事物了。

  對於忙碌之中抽空喫飯的年輕縣令的叮囑,阿青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對於後廚那個身影可憐柔弱的纖瘦小廚娘,她其實挺有親切好感的,老爺忙,顧不了梅鹿苑的雜事,她自然是能幫就幫。

  “對了,她叫什麼名字來着?”

  放下空碗,歐陽戎飽腹離開前,隨口問了嘴。

  阿青一愣,回答道:“大夥都叫她繡娘。”

  “秀娘?哪個秀?”

  不太識字的阿青尋思道:“應該是秀氣的秀吧,她確實挺秀氣的。”

  “秀娘嗎。”

  歐陽戎點點頭。

  這個時代,很多女子都叫某某娘。

  有些是以家中排名算,有些是小名中帶有的某字算。

  廚娘這名倒也常見。

  ……

  五個時辰前。

  悲田濟養院。

  某位年輕縣令的背影剛剛消失在門口。

  上午的陽光,落在內院草坪上正自由活動的老弱病殘等收容病患們身上。

  直到有月光綻放,甚至蓋過了白日的陽光。

  這宛若明月驟現的一幕。

  先是持續了短短一瞬間。

  半息,或者更短。

  然後停頓片刻後,又接連出現了兩次,每次都是短短一息不到。

  最後一次月光閃耀全院之後。

  月光徹底消失無蹤影。

  宛若從未出現一樣,只徒留下內院裏除了盲人外,臉色茫然四顧的病患們。

  內院中某處無人的角落。

  有一站、一跪兩道身影。

  氣氛出奇安靜。

  只有不遠處,那一對玩騎竹馬遊戲的青梅竹馬的打鬧聲響隱隱傳來。

  若仔細一看,便可發現,那一柄充當竹馬的細竹竿,又回到了缺胳膊小男童與聾啞小丫頭手裏。

  倆個孩童繼續歡快玩耍,只是他們沒發現的是,這柄竹馬短了一小截。

  似被某種銳利之物削去,斷口傾斜,宛若尖矛,鋒利邊緣隱隱染血。

  無人光顧的內院角落裏。

  正有一幕頗爲奇異的景象。

  陽光下站着一位用青色緞帶矇住雙眼的纖瘦啞女。

  竹馬借用十息不到便如約歸還的她,正抬手緩緩解開蒙眼的青色緞帶。

  纖瘦啞女對面,被樹蔭遮擋的黑影裏,跪着一個獨臂青年。

  獨臂青年單手撐地,似是低頭看着什麼。

  右邊袖管齊斷。

  原本殘疾右臂僅剩下的那一小截枯木似的殘肢,徹底斷了。

  殘肢血淋淋的躺在他面前的地上。

  阿潔低頭怔怔。

  一柄長劍,斜斜插在他與纖瘦啞女中間的地上。

  接近正午的日光下,草地與劍柄之間的鋒利劍身上,依舊有耀眼月光宛若流水般靜靜流淌。

  取名“月娘”的劍,絲毫未損,似乎不久前輸給一柄木製竹竿的事情並不存在,抑或說……與它無關。

  剛剛二人,攏共三劍。

  三次月光滿院對應三次遞劍交手。

  除了初次月光致盲的第一劍,後兩劍,纖瘦啞女都是緞帶矇眼狀態。

  阿潔的劍很快。

  公認的快。

  然而他似乎遇到了一個比他更快的少女。

  阿潔本以爲從六品跌入七品的他,算是同境無敵手。

  然而又很不幸,遇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同境無敵手的存在。

  而且後者還在關於劍的某方面,真正的獨步天下。

  對於這一點,阿潔之前本來是半信半疑的。

  直至今日遇見。

  沒錯,他認識她,至少耳聞過。

  “爲什麼不殺我。”

  察覺到纖瘦啞女揭開蒙眼緞帶,似是準備離開的動靜,正低頭呆看斷臂的阿潔忽然問道。

  纖瘦啞女沒有出聲。

  阿潔抬頭,血絲滿眼問:“懶得出手?”

  纖瘦啞女腳步頓了頓,看了一眼渾身逐漸顫抖、狀態有些不對的斷臂青年。

  她安靜了會兒,搖了搖頭。

  阿潔滿眼疑惑,“那是爲何……”

  說到一半,話語頓住,似乎是發現了纖瘦啞女眼睛看向了某年輕縣令之前離去的方向,他反應過來什麼,愣愣出聲:

  “因爲我剛剛對他猶豫了下?”

  纖瘦啞女點了點頭。

  阿潔頓時啞然。

  纖瘦啞女一隻手指向歐陽戎離去的方向,又指了指她自己的心口,再朝上方指了指太陽,而另一隻手朝阿潔用力擺了擺。

  似是在述說着什麼十分重要之事。

  “啊。”

  纖瘦啞女眸子明亮,真諢o比。

  哪怕對方是被她三劍擊敗的手下敗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