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36章

作者:阳小戎

  另一邊,高臺下的桌旁。

  柳子文沉吟片刻:“得找個機會,把那物送給女仙。”

  柳子安反應過來,小聲道:“大哥是說……比翼鳥?”

  柳子文瞧了一眼他,還未來得及頷首,他表情一怔,目光有些意外的投向正前方。

  “怎麼了?”柳子安與柳子麟循着大哥視線,好奇轉頭望去。

  他們也齊愣……只見,這時本該在帳篷那邊給上官接風洗塵的年輕縣令,正緩緩朝他們這張桌子走來。

  年輕縣令一身溗G官服,迎着三兄弟的目光,走到桌前,屁股毫不客氣的在他們對面落座,眼睛似乎在打量着他們。

  柳子文三兄弟反應了過來,先是相互對視一眼,他們又臉色有點緊張的左右四望了一下。

  發現沒太多人注意這邊,柳子文回過頭,立馬壓低嗓子道:“你怎麼來了,不是在陪上官嗎,怎麼到處亂跑?”

  歐陽戎默不作聲,側目看了看他們的表情,突然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他轉而捏起筷子夾菜喫,又取酒杯飲,像是餓壞了渴壞了似的。

  柳子文見狀搖頭,又皺眉道:“不過伱溜出來倒是正好……等等,謝令姜呢,怎麼沒跟來,暫時甩掉了?”

  桌前夾菜的年輕縣令筷子頓了頓,旋即繼續夾菜送嘴裏,他泰然自若的嚼了嚼,輕輕點頭。

第146章 大聲密郑�

  河灘營地,高臺下的一角。

  一張沒有吸引太多目光的桌子前。

  “今日上午確實辛苦女仙了。”

  面對頻繁夾菜、像是餓累的歐陽良翰,柳子文多瞧了兩眼,皺起的眉頭緩緩鬆開,他淡淡開口道。

  “無妨。”歐陽良翰似是無所謂的擺擺手。

  他抬起眼皮,眸光如水般從對面柳子文、柳子安、柳子麟的臉上輪流淌過,頓了一下,語氣讚揚:

  “上午安排的挺妙,讓那個狗官插翅難逃。”

  柳子麟抱胸冷哼:

  “哼,那個姓歐陽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能讓大哥這麼費心費力的親自設局,能死在大哥手下,也算他賺了。”

  “是極是極。”歐陽良翰用力點頭,似乎一百個贊同。

  只是他夾菜的手依舊不停,甚至伸手去取離得相對最近的柳子麟身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柳子麟也沒在意,壓低嗓音問:

  “等會兒剪綵的時候,要是謝令姜還是和牛皮糖一樣跟着怎麼辦?女仙可有法子?”

  年輕縣令搖了搖頭。

  只是搖到一半,他動作頓住,不動聲色地問:

  “等會兒……咱們在剪綵的時候動手?”

  “廢話。”

  柳子麟眉頭一皺,憋不住脾氣,教訓說話像竹筒倒豆子一般:

  “剪綵的時候人最多,這時候不動手什麼時候動手?就是要讓全場所有人都親眼看到沈希聲的死,死在你手裏。

  “你到時候跑快點,可別被捉到……他奶奶的,說了半天,還是得支開那個姓謝的小娘皮。”

  歐陽戎挑眉,緩緩頷首,嘴裏附和:

  “對,不能被逮到,這可是殺頭的死罪。”

  柳子麟本想毒舌一句“你死不要緊但血別濺到柳家身上”。

  不過這段日子屁股輪番經歷生活的毒打,終究還是漲了點情商,嚥了回去。

  柳子文忽開口:

  “放心,除了謝氏女,場上沒人逮的到伱,待沈希聲死了,也沒人會真的去逮你。”

  “哦?”歐陽良翰面色饒有興致問:“所以那位王大人和咱們……”

  柳子文輕笑了下,沒有回答,面色如常繼續道:“至於謝氏女……這個你拿着。”

  這位柳氏少家主右手從寬大袖子中伸了出來,將在袖內把玩了很久的某物,遞給前方的年輕縣令。

  後者好奇瞧去,發現柳子文遞來的手上,正躺着一隻蓋青布的白瓷小瓶。

  “這是?”

  “拿去,可以藉助倒酒的機會,給謝令姜服下,後面的事情就交給鄙人。”柳子文淡淡道。

  一旁沉默許久的柳子安忍不住看了一眼大哥。

  另一邊,年輕縣令輕笑一下,當着柳氏三兄弟的面,伸手接過青布白瓷小瓶,他點了下頭。

  柳子文露出些笑容,提起酒壺,將面前的空酒杯徐徐倒滿,然後捲袖捧杯,將酒杯遞給對面之人。

  “來,再敬女仙一杯。”

  只見歐陽良翰似是想也沒想就接過這杯送客之酒,一飲而盡,收起青布白瓷小瓶,徑直起身。

  離開桌案之前,他伸手在柳子文身前的盤子裏隨手抓了一把瓜子,嘴裏邊嗑瓜子邊快步離去。

  身影消失在視野裏。

  柳氏三兄弟放心的收回了目光。

  然而,三人所不知道的是。

  消失在他們視野裏面的這道“歐陽良翰”的身影,在走出露天午宴的場所後,在原地略微停步。

  他轉頭看了看正在招待江州上官的大帳方向,又看了看狄公閘內閘的方向,就在左右張望之時,忽然身後的高臺傳來刁縣丞的登臺招呼聲。

  似乎是要收桌撿盤,正在招呼酒足飯飽的賓客們離席,正式參加剪綵禮。

  只見,駐足的年輕縣令不再猶豫,抬腳走向某個方向……

  而就在一炷香前,河灘營地一處佔地不小的大帳內。

  有一桌人少但卻規格更高的午宴,正與外面柳子文、柳子安、柳子麟等賓客們參加的露天午宴同時進行。

  桌上人少,但是氛圍卻沒怎麼冷下來。

  “來,沈大人、王大人,下官敬您們二位一杯。”

  說話之人是來自星子縣的田縣令,正熟絡的給兩位江州上官敬酒。

  另外幾個來自隔壁縣的縣令亦是如此,氣氛頗爲熱鬧。

  然而卻有一人似乎例外。

  “歐陽大人這是心情不好?上回田某過來,歐陽大人好像挺能喝的。”

  有點醉醺的田縣令身子湊近玉卮女仙。

  後者身子下意識往後仰避了下,面色卻是露出笑臉:“等會兒還有正事,今日不便飲酒。”

  “歐陽大人真乃我輩楷模啊。”

  其它幾位縣令同僚紛紛稱讚。

  沈、王兩位江州上官也投來了欣賞目光。

  玉卮女仙心下無語。

  不過所幸,今日前來視察的監察使沈大人與江州刺史王大人好像有那麼一點不對付,交流互動的挺少,頗有些公事公辦的態度。

  都是人精的田縣令等人自然隱隱能看出一些。

  因此,宴席上的氣氛雖然沒完全冷場,但也沒到那種推杯換盞很熟絡的程度。

  於是乎,玉卮女仙發現,周圍人的話題大都是以客套爲主,並沒有熟絡談論什麼容易讓她露餡的東西。

  或者說,在這種不冷不熱的氣氛中,她表現得冷淡點,言簡意賅,倒也沒什麼突兀。

  雖然一路上,玉卮女仙隱隱察覺到,頻頻看來的沈希聲好像是有些話語想對她說,不對,應該說,是對歐陽良翰說。

  但是礙於王大人等人在旁邊,倒也沒給二人“深入交流”的機會。

  玉卮女仙也樂得如此。

  剛剛一路上裝斯文裝的已經夠難受的了,還要額外應付一個麻煩的謝令姜,眼下她只想趕緊混過這接風洗塵的午宴,然後把那把柳子文交給她的匕首,插進沈希聲胸口,完事收工。

  不過眼下,玉卮女仙還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麻煩要解決。

  趁着田縣令又去給沈大人、王大人敬酒的間隙,玉卮女仙餘光瞥了眼她身後側那一道紅衣男裝的倩影。

  謝令姜正一臉平靜的閉目端坐在椅子上,對於身旁午宴上的事情似乎置若罔聞,默默守在“歐陽良翰”三步以內的位置,她從午宴開始就沒有怎麼下筷喫東西。

  玉卮女仙如芒在背,暗地裏皺了皺眉。

  這纔是從剛剛到現在,一直讓她棘手的事情。

  玉卮女仙不是沒有嘗試過找藉口甩開謝令姜,但是是無疾而終,就連剛剛她說要出去解手,都被謝令姜以保護安全爲由,不由分說的默默跟隨。

  所以更別說出去找柳子文等外援了。

  這謝氏女真的就像一塊牛皮糖一樣,甩也甩不掉。

  玉卮女仙心下罵道。

  不過她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法子。

  既然等了許久,柳子文那邊都沒有動靜,估摸着也幫不上她什麼,那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頂着假面的玉卮女仙面無表情,不知何時起,她袖子內悄悄多出一疊小紙包,兩根手指從卸嗉埌虚g挑出了一個,其它的全部收起。

  紙包內像是包裹一些粉末。

  玉卮女仙曾經有段時間瘋狂沉迷一些奇淫巧計,身上的各類奇藥自然不少。

  眼下袖內手裏的這一小包粉末,便是一種叫做蟬蠶軟骨散的玩意兒,無色有味,但是味道極淡,很容易被酒氣衝消。

  這蟬蠶軟骨散毒性並不算強,但是卻能夠在練氣士驟然咿D靈氣修爲的霎那,阻礙靈氣在經脈內的流通速度。

  宛若有淤泥堵塞了河道。

  於是便達到一種類似凡人“軟骨無力”的功效。

  而且修行之人對此還不容易察覺,除非遇到外部情況,準備陡然搬唧w內靈氣時,才能後知後覺靈氣流轉速度的異常。否則平日裏,體內靈氣流轉速度本就很慢,保持龜息狀態,如何發現的了?

  當然,物性雙生,凡事皆有兩面性,蟬蠶軟骨散也是如此,它本就不強的毒性很容易被沖淡。

  所以只需練氣士靜心多咿D兩遍靈氣,便能像劇烈水流沖洗堵淤泥河道般,疏通筋脈,沖淡藥效。

  所以此物,一般都是用來偷襲打先手的,但這又顯得有些雞肋,因爲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給對方中毒,那自然是要選擇更合適的藥效更猛烈的毒藥,雖然無色無味的奇毒藥本就極少罕見。

  不過眼下,玉卮女仙卻發現此物似乎正好合適。

  桌前,玉卮女仙背對謝令姜,她默默瞥了眼桌上剛剛被田縣令倒滿的小酒杯。

  不過,一時間,她眼底卻露出些爲難之色。

  就在這時,閉目的謝令姜忽然開口:

  “師兄爲何不夾菜了?”

  玉卮女仙搖了搖頭:“不想喫了,今日胃口不好。”

  謝令姜看着大師兄背影問:“這幾道淵明樓大廚做的辣菜,大師兄也沒有胃口嗎?不喜歡喫了?”

  玉卮女仙欲語,可心下一動,當即搖頭解釋:

  “當然不是,師兄我……很喜歡喫辣,師妹也是知道的,主要還是早上喫的太多,剛剛夾幾口菜就有點飽腹了。況且小師妹不也沒喫嗎,是不是也沒胃口。”她失笑回頭問。

  謝令姜瞧了瞧他,輕輕點頭,沒再追問。

  玉卮女仙保持面色如常,心裏卻暗鬆了一口氣,差點露餡。

  幸虧她今日不是直接莽上來的,而是有備而來。

  在今日此行之前,柳家收集了不少關於歐陽良翰的喜好習慣,包括飲食起居,其中便有喫辛辣食物這一塊,好像是因爲柳家查到梅鹿苑曾在縣裏的雲水閣高薪聘請會做辣食的廚子……這些,玉卮女仙皆有記在心頭。

  不過,性格一向多疑警惕的玉卮女仙只是慶幸後怕了一小會兒,心絃便莫名顫了一下。

  她忍不住瞄了一眼後側方謝令姜,眼底逐漸浮現出一些狐疑神色……等等,難道說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