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118章

作者:阳小戎

  愈發不像演的。

  此時此刻,傍晚的昏暗沙灘上,鴉雀無聲,除了蕭蘭蘭抽泣哀鳴。

  其它九姓小娘全都失聲,默默看着。

  很多路人小娘,沒有返回竹院,都遠遠站着,旁觀這邊的熱鬧。甚至還有已經回竹院的新越女們,聞言重新返回,默默打量着諶佳欣、歐陽戎等人。

  諶佳欣置若罔聞,抽了第二掌後,眼睛看向木訥青年。

  後者還是不說話。

  諶佳欣臉色微微變了下,像是不滿,又像是皺眉疑惑。

  她轉過身,走向倒地的蕭蘭蘭。

  “諶姐姐,我錯了,我真錯了,您別打了,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我給柳大哥和宋姐姐道歉!”

  諶佳欣不理,指了指她臉。

  意思很簡單,讓她自己站起來,自己遞上來。

  蕭蘭蘭渾身顫抖,軟成一灘。

  見她不聽話,諶佳欣頓時冷臉。

  這時,歐陽戎緩緩開口:

  “諶姑娘,同門之間相互鬥毆,鬥毆雙方是要被帶去草堂的。”

  諶佳欣頓住,轉過身來。

  暫時收手。

  她與歐陽戎對視了會兒,突然頭不回的開口:

  “還不謝過。”

  不是和歐陽戎等人說的。

  蕭蘭蘭反應很快,從地上爬起來,朝歐陽戎怯怯低頭,哽咽開口:

  “柳大哥,宋姐姐,今日之事都怪我,我、我不該告狀,無中生有……”

  “你知道你錯在哪?”

  歐陽戎聽到諶佳欣的語氣有些難掩的怒火。

  “知道……”

  蕭蘭蘭弱弱答:

  “我不該挑事……”

  “不。”

  諶佳欣大聲:

  “誰讓你打小報告的?我一會兒不在,你就去做這種下賤之事,你可知,以前在鎮上,這種朝大人打小報告的行爲,是我們姐妹間最可恥的?”

  蕭蘭蘭有些慌亂,辯解:“我……這、這不算……”

  “怎麼不算?又在自己騙自己?”

  諶佳欣打斷了她,語氣冷漠道:

  “你自己沒選上秋堂越女,不服或說嫉妒宋芷安,這很正常,但你不該用盤外招,你這種盤外手段,與找長輩告狀有何區別?不都陰暗卑賤?裝白蓮花?你難道不知,我最討厭白蓮花。”

  她話語不像是裝的,語氣鏗鏘有力:

  “你若是不服,那就自己去努力,爭取回來,把她宋芷安踩在腳下,坦坦蕩蕩出一口惡氣。爲何要去借什麼茶花雞的事,不嫌事大的鬧騰?你不覺得很無聊嗎?

  “蕭蘭蘭,咱們認識也有幾年了,你知道我性情,你可知,我聽到此事時,什麼感覺嗎,我簡直想笑,可笑的笑。”

  蕭蘭蘭噤若寒蟬,渾身打擺子的站在原地,寸步不敢動彈。

  其他有幫兇嫌疑的九姓小娘也不敢吱聲說情。

  諶佳欣回過頭,看向歐陽戎。

  宋芷安眼睛一會兒落在崩潰哭泣的蕭蘭蘭身上,一會兒又落在做事幹脆的諶佳欣身上。

  餘米粒、盧驚鴻、沙二狗等人,看向諶佳欣的眼神有一些狐疑不信。

  只有李紈,一副饒有趣味的臉色,仔細打量着性格有特色的諶佳欣,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這是在宋芷安、餘米粒身上,她都不曾有過的。

  歐陽戎面色平靜,與諶佳欣對視,他問:

  “諶姑娘還有別的事嗎。”

  頓了頓,又點頭:

  “其實姑娘不用和我說的,我只是一個普通勞役而已,不認識那位六女君,雞湯一開始也是給我阿妹準備的……”

  諶佳欣認真搖頭,打斷道:

  “不,我不是來試探你的,也不關心你與六女君是不是認識。只是覺得,錯了就是錯了,就算沒有六女君嘗雞湯,我回來若是得知此事,也會這麼做。

  “這賤人必須來道個歉,讓她長個教訓,同時也讓其他人長長記性。無規矩不成方圓,我最討厭那種自己沒本事比不過別人,就私下裏使絆子,拉對方下水的行爲,最厭棄這種人。”

  諶佳欣聲音有些大,好像不只是對歐陽戎等人說的,她身後尾隨的其它九姓小娘們都慚愧低頭。

  這位本屆第二的高挑小娘嗓音繼續響徹在沙灘上,吸引路人停步:

  “若是不服,大可去爭,甚至可以當着對方面,大聲說出來,別玩陰的,只會顯得自己愈發無能,和陰溝裏的老鼠似的。

  “另外,我承認,我們是看不順眼你們,特別是宋芷安,但是一碼歸一碼,有何矛盾,咱們小一輩自己解決,找前輩們哭鬧告狀,相互揭短屬實無趣。

  “當然,我也挺面子,不想這一屆的同門們覺得,我與跟着我的蕭蘭蘭一樣,是個打不過就告狀的蠢貨。”

  歐陽戎有些意外,壓住了嘴角,維持木訥表情。

  他點了點頭,反應有些淡淡:

  “好的,姑娘還有別的事嗎。”

  “沒了。”

  諶佳欣擺手,毫不拖泥帶水的轉身:

  “該說的都說了,走吧。”

  小娘雷厲風行的離去,頭也不回,其它九姓小娘紛紛跟上,蕭蘭蘭落在最後,低頭擋臉,羞愧屈辱,不敢看人,踉蹌着離去……

第892章 柳大哥的阿妹?

  黃昏,沙灘上。

  星辰點點,已高掛天幕。

  諶佳欣一行人走後,原地有些安靜。

  盧驚鴻臉色不太相信,嘀咕聲打破了沉默的氣氛:

  “會不會是苦肉計,難道說雞湯的事,女君那邊有什麼咱們不知道的隱情?這諶佳欣是提前得知了什麼,纔過來表態讓步的?”

  沙二狗撓撓頭:“不知道,但那兩個巴掌挺重的,不像演的。”

  餘米粒沒說話,看了眼宋姐姐,發現她一直盯着諶佳欣離去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轉頭看向歐陽戎,笑着誇讚道:

  “柳大哥剛剛應對的真好,我娘常誇宋姐姐,說她遇大事有靜氣,我覺得,柳大哥和宋姐姐有些一樣,事情來了,總給人穩重安妥之感。”

  盧驚鴻感覺抱着劍有些不舒服,換了個姿勢,偏過頭嘀咕道:

  “柳兄應對的是還不錯,但就是有些老好人了,顯得性子太好了,誰都能上來招惹一下,好像都不會生氣。

  “怎麼說呢,像這雞湯的事這麼應對倒是沒問題,但以後若遇到了觸及原則之事,可不能如此了,這也是在下的姑姑以前說過的……在下一直記在心中。

  “當然,在下的脾氣也不太好,這蕭蘭蘭還有諶佳欣,若是來惹在下一下試試看,哼,事情可沒這麼容易罷休了。”

  言語間,他側目看了下宋芷安,發現對方好像和餘小娘子一起看了過去,盧驚鴻以爲是在看自己,愈發昂首抱劍。

  李紈回過神,無視太過熟悉的兒子場面話,眼神也有些欣賞的看了看站在兒子旁邊的木訥青年。

  “雖然妾身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事,不過像驚鴻說的,阿良兄弟剛剛那番處理,還是挺穩妥的。”

  頓了頓,她隨口問:

  “阿良兄弟應該很早就出來稚诩乙彩且蝗水敿野桑俊�

  歐陽戎輕點頭:

  “嗯。老母病重,這兩年臥病在牀,阿妹年幼,需要照顧,不過她也能做些手工活,早早幫忙,懂事的讓人心疼”

  沙二狗感同身受:“柳大哥辛苦了,俺姐也是這樣,常常照顧俺……”

  餘小娘子的關注點稍微有些不同,恍然大悟道:

  “原來剛剛在滴水洞,唐首座她們面前,柳大哥不算完全瞎編,確實是有阿妹的,想帶雞湯和桃子出去,給她補身子,柳大哥真是個好阿兄,誰家姑娘攤上了柳大哥,也算八輩子福氣。”

  盧驚鴻忍不住吐槽道:

  “什麼帶雞湯和桃子出去,劍澤這麼大,上次咱們過來就花了很久,要是早上沒有奚師姐來通知,柳兄照常下山,離開劍澤,等他上岸回桃源鎮,這雞湯早涼透了,桃也餿了。”

  他撇了下嘴,下巴抬了抬道:

  “而且別忘了,咱們剛開始來時在湖上,還經歷過一大片毒障,雞湯桃肉入了毒障,肯定是不能喫了……

  “所以,你還真信當時柳兄的應急話?沒看柳兄後面都沒主動提了嗎,餘姑娘真是太單純了,單純的有些可愛。”

  “啊,原來是這樣嗎……”

  餘米粒被盧驚鴻刺了句,有點不爽,不過她和沙二狗都不禁看向歐陽戎,有些恍惚的撓頭。

  盧驚鴻伸手,重重拍了拍歐陽戎肩膀,語重心長道:

  “柳兄不用多言,在下懂你,隨機應變……若是在下處於那種場合,做的不見得比你好多少。”

  他話鋒一轉,淡然點頭:

  “不過,事後仔細覆盤,認真的說,你提出什麼是帶魚湯給阿妹的,理由有點牽強了,當時若有人和在下一樣細究,就壞事了,差點要被抓住小辮子。

  “現在想來,幸虧當時六女君她們來了,吸引了蕭蘭蘭她們的注意力,不然又要一陣糾纏追問,真是噁心人。”

  歐陽戎依舊搖頭:

  “不是這樣,盧兄誤會了,我真是給阿妹準備的雞湯和桃子,所以不方便分給大夥喫,有些不好意思,餘小娘子好像一直關注……”

  盧驚鴻轉頭看了看他有些諔┑膫饶槪瑪[擺手道:

  “算了,柳兄,咱們不在滴水洞,都回來了,這兒都是自己人,我孃親嘴也嚴實的,有些話咱們可以敞開說了。”

  餘小娘子點點頭,認同道:

  “沒錯,而且雞湯的事都過去了,那蕭蘭蘭已經服輸服氣,不敢鬧騰了,就算說的實話讓她們聽到又如何。”

  沙二狗也咧嘴一笑,嘟囔:

  “嘿嘿,主要是柳大哥愛板着臉,平常話也少,俺有時候常搞不清楚柳大哥哪些時候說話是認真的,哪些話說話是開玩笑,感覺都一樣,嘿,所以俺一般都是先信了再說,就像今日,也沒多想,哈哈哈。”

  他不由的感慨一句:

  “……現在看,柳大哥有時候很會靈活變通嘛,這點要比俺好,俺一撒謊就漲紅臉呢,眼睛還躲來躲去的,一看就心虛,人多的時候更是這樣。

  “俺姐以前就常說,俺是一點也藏不住事的性子,不像柳大哥,今日當着唐首座她們面編了阿妹的說辭,幫咱們來開脫干係,當時面不紅心不跳的,俺差點信了。”

  李紈的眼神還落在諶佳欣離去的方向,面色像是在想心事,但也沒遺漏周圍人的話語,此刻,她稍微回過神,面帶微笑,也誇讚了一句:

  “阿良兄弟就是這點好,嘴風很嚴實,一點不漏,是個能幹大事的人,只是去當膳夫,真是屈材了。”

  餘米粒附和道“就是,就是!”

  沙二狗頓時牢騷起來,揮舞拳頭:“只是個骨齡而已,偏偏卡那麼緊。”

  腥私允屈c頭,替其惋惜。

  歐陽戎無奈看了眼憤憤不平的沙二狗。

  除了心大的餘米粒,盧驚鴻、李紈估計都只是嘴上說說、替他惋惜一下而已,也就你小子好像完全當真了,未免也太實樟它c。

  很簡單的道理,李紈、盧驚鴻母子之所以能有閒心替他惋惜,那是因爲盧驚鴻本身就是以男子第一的成績入的竹堂,本就是站在某個高位的,在“喫飽喝足”之際,自然有多餘的同情心,來稍微憐惜落選的同伴。

  就像是隻有富家飽漢纔有多餘的精力去同情乃至施捨飢餓窮人。

  若是也落選了,也飢餓落難了,你看看人家有沒有心情替你惋惜,那時或許就是成爲對方的心理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