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1章

作者:阳小戎

  秀髮與半細火燎火燎的趕來,前者隔着老遠就急乎乎開口,當先一句話就讓歐陽戎眼皮一跳。

  “郎君郎君,娘子讓你趕緊回去,你恩師看你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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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好,小師妹

  老師來了?

  之前都幾年沒見了……這河裏嗎?

  歐陽戎有一肚子話想問,又有種老師上門家訪的既視感……不對,肯定和嬸孃有關!

  歐陽戎把廚房裏的東西丟給了秀髮,並叮囑他照看好,他則帶頭返回三慧院。

  只不過路上走到一半,又遇到幾個值班僧人,溫馨提醒他們,說剛剛看見了甄氏與恩師謝旬他們去了誦經殿那邊,歐陽戎幾人準備轉道。

  “郎君,郎君,你衣服,衣服!”

  “知道了!我回去換身衣服,你們可以先去。”

  歐陽戎低頭看了看,他剛剛在廚房裏折騰,特意找香積廚的僧人借了套寬大的灰僧衣穿,他原先那件月白文士襴衫不適合擼袖子幹活。

  眼下身上灰僧衣髒兮兮的,他臉上也是,確實不適合去見一向嚴謹守禮的老師。

  歐陽戎沒變道,繼續返回三慧院。

  來到院門口,瞧見屋子靜悄悄的,他推門而入,直接拐進裏屋,先用清水洗了把臉,擦了擦,拿起原來換下的月白文士襴衫,抖了抖準備換上,突然咯噔一聲,有個圓滾滾珠子從襴衫間滑落,滾到了牀腳。

  歐陽戎也沒意外,把襴衫暫放牀上,彎腰去撿。

  這是他之前放在胸口小兜袋裏的夜明珠舍利子,昨天夜裏他拿出去研究時發現,這小玩意兒在月光下竟能耀耀生輝,不知道還真以爲是什麼夜明珠。

  裏屋牀邊,歐陽戎手剛探到珠子,忽然聽到外廳書房那邊傳來細微的腳步,只道是嬸孃的侍女,頭也沒抬,撿起珠子吹了吹灰,細瞧有沒有磕出坑洞。

  可是下一秒,身後書房走出的“侍女”開口了:

  “你在幹什麼?”

  這嗓音宛若清霜寒,落在耳朵裏,又像清晨飲了口米酒一樣,寒中帶點糯軟。

  “什麼我在幹嘛?”這不是他屋子嗎,聽到這質問的女聲,歐陽戎有點想笑。

  可他回頭一看,書房門口卻是站在一個頎長兒郎,面至白,胸肌十分壯碩,讓歐陽戎都愣了愣,因爲這十分壯碩的胸肌和纖長的身材一點也不搭,十分令人困惑,這是怎麼練出來的……等等。

  這是穿男裝的女兒家。

  歐陽戎看清後,立馬反應過來,暗道罪過罪過,把人家雄厚的資本認成胸肌了都。

  只是這女郎手握卷書,站在門外,午後暖呼呼的陽光從她身後斜射入屋,從牀邊正彎腰的歐陽戎這個角度看去,她逆着光背景有些耀目,確實看不太清這張白臉蛋。

  “看什麼看,把東西放下。”門外女郎皺眉。

  “爲何放下,這是伱的不成?”

  “不是我的。”她搖頭。

  歐陽戎差點以爲是這珠子的原主人找上門了,眼下聞言他鬆口氣,把夜明珠舍利子直接收進懷裏,皺眉看了下這個有些來者不善的女郎,這時又聽到外面院子裏傳來頗熟悉的燕六郎腳步。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歐陽戎側眼瞧着她,假裝點點頭打招呼,然後快步繞過女郎出門,準備和六郎集合。

  可是下一息。

  嘭~

  結結實實一聲悶響,還夾雜着從某人嘴裏吐出的一個“靠”字,打破了三慧院午後的寂靜。

  歐陽戎撲倒到了門外地板上,倒吸一大口氣,翻身摸了摸背上的淡淡腳印,瞪眼看着門內那女郎,

  “明府!”

  看見屋裏飛出來一個人,院內的燕無恤先是反應了下,然後當場暴喝一聲,虎背熊腰的大漢抽刀衝進屋內!

  “是誰!敢傷害明府,我燕六郎和你拼命!”

  下一秒,又“嘭”一聲,燕無恤也飛了出來,摔在歐陽戎旁邊。

  歐陽戎睜大眼,轉頭看了下胸口也多一個腳印的難兄難弟,嘴角抽搐了下。

  好傢伙,怎麼感覺從我來這裏到現在,你小子從來就沒打贏過任何人?歐陽戎捂臉,已經開始考慮換保鏢的事了。

  燕無恤還不知道自己瀕臨失業,他瞪圓了眼珠,指着門內正緩緩走出的女郎道:“明府,這……這……不是一般人。”

  歐陽戎心裏罵了句“廢話”,若是一般人,能在肉眼都沒看清腿影的情況下,幹飛兩個大漢?

  門內女郎那雙大長腿剛剛怎麼踹飛燕無恤的,歐陽戎是一點都沒看清,只瞧見她乾淨的袍角被風微微拂起些邊,就有人飛了。

  “還有把風的同夥?小佟!�

  這女郎輕哼一聲,從門內邁出,俏生生的立在二人面前,手中書卷點了點他們。

  而歐陽戎這時纔算看完全清楚這陌生女郎的模樣,眼睛忍不住多了瞧了兩眼,然後若無其事挪開,只是腦海裏卻有些書上瞥過的句子浮現:天姿奇美,靈顏姝瑩,迨天人也。

  不過他嘴上卻不客氣,大聲道:“什麼小伲@我屋子,你纔是小伲疥J民宅。”

  謝令姜兩彎煙眉似蹙非蹙,思索了下,又展眉搖頭。

  她剛剛在書房翻書等人的,結果就聽到有人腳步匆匆進來,本以爲是那位只聞大名卻素未蒙面、她還一直很期待的歐陽師兄,可一出來謝令姜就看見了個滿身髒兮的小僧在牀邊翻倒師兄的東西,還翻找出了一顆寶貴的夜明珠,沒想到東林寺的和尚還有幹這種勾當的。

  謝令姜搖頭,“倒打一耙?看來慣犯了,若是其它路過的香客,估計也就被你們糊弄過去的,可我卻是知道這屋主人,這是他養傷的地方,怎麼可能是你的僧房?莫要糊弄我。”

  歐陽戎聞言頓時起身,也不瞧她了,低頭拍了拍身上的灰,不過拍到一半,似是覺得多此一舉,就直接把這灰僧衣脫了,丟在地上,順便轉頭朝護在身前的燕無恤道:“沒事了,我知道她是誰了,沒危險了。欸到底誰保護誰啊……”

  謝令姜看了看錶情有些哭笑不得的‘小佟q豫道:“在說什麼?快……快把東西交出來……”不過聲音卻變小了些,另外書卷上的幾根蔥指也捏緊了緊,隱隱暴露出某些遲疑。

  歐陽戎抬頭,一本正經道:“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我就是怨種師兄,我剛剛只是……算了,聖賢說得對,確實該君子遠庖廚。”

  “你……”謝令姜後退了步。

  說完,歐陽戎直接經過她身旁,去裏屋換衣服,順便還丟下了句:

  “你手裏佛經《往生論》第十八頁第五行第一句‘唸佛生淨土,無畏成菩提’,讀到時我寫過兩句註釋……你好,小師妹。”

  謝令姜立馬翻到那一頁,然後指尖頓住。

  安靜了。

  歐陽戎剛換了身乾淨的襴衫出來,就聽到某個不好意思再待在屋內、站在院子望天的男裝女郎忽然語氣認真道:

  “你和傳聞中的,還有父親嘴裏的有些不一樣,他們都說歐陽良翰是正氣君子,風骨峭峻,端方特立,正詞嶄嶄。”

  歐陽戎點點頭,“你也是。”

  “父親提過我?那會兒我還在金陵府的烏衣巷,沒去父親身邊讀書。我有何不同?可是鬧出了烏龍,覺得我沒有陳郡謝氏的芝蘭家風?”

  “這倒不是。”歐陽戎儘量控制眼神,對她目不斜視,正色道:“是從沒想到小師妹會這麼的……憑E近人。”

  平易近人?謝令姜好奇回首,還想追問,可這時院外面傳來了父親與甄氏的談笑聲,便作罷了。

  不一會兒,院子內熱鬧起來,歐陽戎也終於見到了那位“可能對他很失望”的恩師,謝旬。

  ……

第14章 謝家有女初長成

  又瘦又大在現實中是真的存在的。

  這可不是歐陽戎的臆想。而是小師妹證明了的。

  江右頂級門閥陳郡謝氏,是否子弟皆芝蘭、風流滿南朝,歐陽戎不確定,他唯一能確定的是,烏衣巷謝家的伙食不是一般的好。

  你若說庶民出不了貴子,歐陽戎或許還會輕笑辯一辯血統出身論,可你要說庶民出不了小師妹這樣的女郎,那他是一百個贊同,毫不質疑。

  因爲庶民家的營養哪裏跟得上小師妹的發育速度啊。

  歐陽戎承認,剛剛謝令姜驀然轉身去迎接老師他們,他被晃了一大眼。

  前一日貼近他的半細,和這個根本沒法比,這把纔是上了強度的高端局……而且若沒記錯,小師妹才十六七歲啊。

  “檀郎怎麼這麼慢呀,是不是讓人家小師妹等你半天了?”

  甄氏含笑,進門就責問歐陽戎,可後者卻知道,嬸孃眼角肯定在悄悄瞥着謝氏女郎,說不得,心裏滿意的要命。

  謝旬朝歐陽戎道:“船今早到的彭郎渡,伱叔母接我們上的山,剛入寺得禮佛,本來是要等良翰你一起的,你叔母卻說不用,也確實不便再拖,我就讓婠婠留下來等你了,去一趟誦經殿燒了九柱香。你們應該認識了吧。”

  何止是認識,都要差點“打”成一片了。腰還有點疼的某人心道。

  謝令姜似要道歉:“阿父,女兒剛剛錯把……”

  歐陽戎卻是搶答:“認識了,剛剛看見令姜師妹……還挺意外的,這兩年,經常在信裏看到老師提起,今日一見,果不如然,小師妹確實是柳絮才媛,又好問好學,剛剛還來與學生切磋了下佛典。”

  謝令姜看了這位“大師兄”一眼,後者目不轉睛的回答着阿父的問題。

  “那就好。婠婠去白鹿洞讀書那會兒,你剛好出發去洛下趕考,後來又是中進士,又是丁母憂,又是赴任的……都好久沒見了,婠婠在書院可是聽了不少關於你這大師兄的事蹟,後來有一日,她還與我說,桃李二十前有三願,一願讀盡家藏書,二願一見真良翰。”

  “不敢當。”歐陽戎笑了下,虛名似乎還是有那麼一點用的,什麼用?騙騙青澀文藝的小姑娘。

  “阿父……”謝令姜低頭呼了聲,似是有些臉皮薄。

  歐陽戎其實還想聽下“兇猛”小師妹的第三願,可是謝旬含笑撫須,已不再說了。

  “原來還有這段佳話,令媛是仰慕師兄的事蹟?”旁聽的甄氏眼底一亮,立馬過去拉着謝令姜的手親熱寒暄,還不忘回過頭替人家埋怨下某人:“欸,檀郎啊,你說你,平日裏不知道多給小師妹寫些信,天天給淨給些無關緊要之人寫幹嘛,冷落了自己人。”

  “……”歐陽戎。

  他現在很怕嬸孃說漏嘴,把她心裏的“自家人”、“自家媳婦”這些話說出來……

  謝旬等人禮佛後,要去後山塔林那邊拜一座佛塔,東林寺主持親自接待引路,不過善導大師眼下還沒來,於是一腥嗽谌墼簳盒粫䞍骸�

  甄氏繼續把謝令姜拉到一邊拉家常,問問學業呀、閨事啊、可有心上人啊什麼的。

  不過這位出身烏衣巷嫡系的謝氏才女,似乎有些抗拒被婦人拉着手喋喋不休,不過還是一問一答的,保持禮貌從容,期間不時瞥一眼石桌那兒正敘舊的阿父與師兄。

  另一邊,歐陽戎並不知道謝令姜在想什麼,他眼下略微緊張。

  歐陽戎其實是有些怕這位恩師的,而這一份“怕”更多是愧疚引起的。

  謝旬出身陳郡謝氏嫡系之一的金陵房。陳郡謝氏是大周的五姓七望之一,與琅琊王氏合稱王謝,實打實的六朝望族。

  在南北朝時,衣冠南渡後,王謝前人們與南方皇室共治天下,權傾朝野,榮貴至極,連帝王都默認只娶王謝女。也就後來,北朝一系勝出,天下大一統,隨乾王朝先後建立,北升南貶,王謝式微,堪堪留在五姓七望之末,這些年更是聽說有不少王謝嫡房相續遷回關中,靠近帝國的權力中心。

  但是在江南道,陳郡謝氏依舊是令人敬慕的江左士族最高門之一。

  陳郡謝氏是偏向儒學、玄學世家,謝旬便是以儒術顯,曾官至國子祭酒,是士林盛譽的“碩儒”,只是後來衛昭稱帝,改乾爲周,謝旬辭官而去,不任周官,回了白鹿洞書院教書,聽說衛氏子弟曾親自登門封官許願,卻都被婉拒。

  不過謝旬卻並不阻礙弟子們入朝爲官,當初歐陽戎初入長安,順風順水,就是因爲他是謝旬弟子,這一層保護傘,甚至歐陽戎懷疑女帝給其賜官,也有千金買馬骨之意。

  另外歐陽戎隱隱知道些,這位恩師其實並沒有勘破紅塵、安心歸隱,他書房那枚牌匾上書“飲冰”二字,看來依舊是血熱難消。

  至於離氏與衛氏之爭站在哪邊,自然是一目瞭然。

  可是歐陽戎之前死諫,卻是狠狠得罪了隸屬保離派的長樂公主,後來好像也是恩師謝旬的私下人情,託洛陽貴人保住了他這“高徒”的命,只是外派到這水患嚴重的龍城縣而已。

  所以眼下,他如何不“怕”恩師問責?

  “老師過來,爲何沒有寫信通知聲。”

  “你叔母沒和你說?”

  “沒……嗯,可能提過吧,我那會兒還臥牀養病,腦子經常暈暈的,聽岔了。”

  “你傷勢可還有礙。”

  “沒事了。”

  “好。

  “好了就立馬下山履職,不可耽誤。”

  “是。”

  師徒之間沉默了會兒,不過這也是記憶中的相處方式。

  謝旬屬於那種平時挺好說話,可一涉及正事便像換了個人似的,聲色震厲的學者,而歐陽戎以前的性子也敏行訥言。

  師徒之間即使是表達關心,也是像剛剛那樣的一問一答,言簡意賅,說沒事了那就是沒事了,不再管之前傷有多重,已經過去了,只看眼前事。不像甄氏那樣的婦人之憐。

  謝旬沉默了會兒。

  “你師母生前信佛,我爲她在東林寺立了一座石雕佛塔,每年梅雨季的這個時候,都會過來替她拜一拜,今年也不例外,帶了婠婠一起過來。

  “本來是不準備通知你的,你是剛剛上任龍城,肯定事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