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阳小戎
“提的要求……師兄是說,這月十五要舉辦的狄公閘剪綵禮?柳家提出的,藏有貓膩?”
謝令姜反應過來,不禁素手握拳:
“師兄是說,他們一不做二不休,不僅要炸閘,還要藉機殺人,殺師兄或……江州來的上官。”
看了眼小師妹驚詫的小臉,歐陽戎沒有吭聲,手指沾了沾稠密刺鼻的黑色液體,兩指捻了捻。
對於此物,他實在印象深刻,不僅是氣味,還又想起了火焰中的老崔頭……年輕縣令嘆氣轉頭:
“小師妹還記得這玩意不。”
“當然記得,上回東庫房燒帳,那個方士妖人就是使用了這妖邪之物。”
謝令姜抬頭看向面前已經被緊閉密封的閘室大門,這裏面現在封存了數十桶焚天妖雷,威力不可想象,她凝眉:
“師兄,這妖人果然是柳家的人。”
歐陽戎眯眸盯着閘門道:
“淨整些歪門邪道的方術士嗎……嗯,很可能就藏在傍晚那些龍王廟的祭司巫祝裏。”
謝令姜一怔,垂目陷入了回憶,似要找到符合印象的身影,不過一想到這個妖人似乎會縮骨之術,便又搖頭暫時放棄了。
她一本正經問:“那咱們現在怎麼辦,大師兄?”
“怎麼辦?”
歐陽戎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粘液,站起身子,接過柳阿山遞的水囊洗了洗手,同時側頭朝謝、柳二人道:
“本就嫌證據不夠硬,這柳子文真是老壽星喫砒霜嫌命長,趕着送上門來,這證據不要白不要。
“這幾日就不要打草驚蛇了,阿山繼續派人盯着閘室,若是有其它變動,第一時間告訴我。
“先走吧。等到剪綵禮那天,沈大人他們來了,全縣的父老鄉親、士紳名宿們都就位,咱們的老戲照舊唱,不過是在這之前,再添一臺新戲罷了。
“只是有點奇怪,這柳家爲何這麼猖狂啊。”
歐陽戎手背身後,率先轉頭離去。
不過,與跟隨他腳步的謝令姜和柳阿山臉上的振奮之神色相比,歐陽戎表情沉靜,臨走前嘴裏還有些嘟囔:
“總覺得有一點心悸,這是爲何,難道還不夠保險,或是說有什麼遺漏……”
……
半刻鐘前。
龍背山半山腰的那處草坪上。
歐陽戎帶着謝令姜離開後不久。
刁縣丞與幾個隨從又站在草坪上往下張望了一會兒。
眼見時候不早,他們準備按照年輕縣令剛剛的交代下山返回。
然而刁縣丞剛過轉身,便是一愣。
“明府?”
只見歐陽戎從一顆大樹的陰影中緩緩走出,來到腥松砬埃届o打量了下他們。
他沒有回話,徑自繞過刁縣丞等人,走到了草坪邊的懸崖上,朝下方一覽無餘的狄公閘景象眺望了幾眼,似是在確認些什麼。
年輕縣令抬起手,扶了扶下巴。
“明府,您怎麼又回來了?咦,謝姑娘呢,怎麼沒跟你一起?”
刁縣丞看着上官熟悉的背影,好奇發問。
只是歐陽戎依舊沒有說話,似是沒聽見。
刁縣丞不禁與隨從們對視一眼。
對於上官態度安靜深沉時所產生的官威,刁縣丞眼神裏露出些小慌。
似是不禁想到了以往歐陽戎的英勇事蹟。
他當機立斷,諂笑表忠道:
“明府放心,放一萬個心,今夜咱們看見的事情,改日公堂上一定會秉正直言!
“諶先生這些工匠們都是隸屬柳家的古越劍鋪,吣就皝淼凝埻鯊R祭司巫祝們,也和柳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要說這次事情不是柳家指示的,鬼都不信。
“柳家罪大滔天,本就搞得百姓怨聲載道,現在還敢對朝廷的治水營造亂動手腳,簡直罪不可恕。”
只見在一輪孤月下,一處黑林前,刁縣丞一身正氣,越說表情越是慷慨激昂,他以拳錘掌,嫉惡如仇道:
“這一次,我刁某一定要站出來,絕不會束手旁觀!”
懸崖邊的年輕縣令忽停下了扶摸下巴的手,轉頭看了老縣丞一眼,還有其身後的隨從們,也是被他冷冷目光掃過。
刁縣丞小心翼翼觀察着歐陽戎臉色,滿臉正氣問:
“明府覺得如何?可還有其它吩咐?下官一定查漏補缺。”
年輕縣令兩手垂在身側大袖中,並沒有像刁縣丞往常熟悉的那樣習慣性的背在身後。
他默然看了刁縣丞等人一會兒,輕輕點頭,繞過腥耍匦虏饺肫岷跇淞种小�
“歐陽戎”身影消失不見。
全程一言不發。
刁縣丞不禁老腰鬆垮下來,抓起袖子摸了一把頭上冷汗。
他轉頭朝今日跟來的隨從們,嚴厲吩咐了幾聲,後者們紛紛低頭應喏。
刁縣丞轉頭,又看了一眼那個似乎有些奇怪的年輕縣令離去的方向,搖了搖頭。
老縣丞長吐口氣,並沒有多想,轉身帶着隨從們離去。
走在林間,某刻,他嘴裏小聲嘀咕:
“剛剛那背影未免也太陰森了,若不是知道明府心善,差點還以爲是要回來殺人滅口。
“欸,明府的官威真是越來越重,側漏出來了……副手官真難做啊。”
睡過頭了……更新在晚上十二點
第122章 下策,中策,上策
“所以說,歐陽良翰和謝令姜並沒有發現你?不知道你一直跟在後面?”
“沒錯。不過那個謝氏女警惕性太強,本仙不敢靠太近,只能在半里之外遠遠吊着。
“柳家主,本仙懷疑,這個叫謝令姜的儒門練氣士可能已經晉身七品,她身上的氣勢有些凜冽,不知道是不是朱緋靈氣。
“只是有點古怪,若真是如此,那這升品的速度在讀書人道脈裏是不是有些太快了,難道……難道她是這些日子偷偷服用了什麼厲害的仙方?竟能堪比本仙仙門道脈中的一些仙丹。
“那就很好笑了,哼這些儒家練氣士滿嘴正心找猓荒樥龤獾呐u吾輩仙道的服丹仙法,結果自己不還是耐不住誘惑偷走捷徑,就不知是否會有副作用了。”
是夜,夜色正闌珊。
天上的明月躲進了烏雲中。
柳家大宅深處,僻靜隱祕的園林,一間燈火亮起不久的書房內。
夜起披衣的柳子文轉頭朝深夜上門的玉卮女仙眯眸認真問。
後者深夜從狄公閘那邊歸來,便徑直上門,也不怕打擾柳家內宅腥诵菹ⅰ�
若是放在往常,這番舉動當然是十分無禮,可是眼下似是處於特殊時期,柳子文對此絲毫未怪。
甚至對於屋內這個名號取的仙氣飄飄、形象十分弔詭瘮人的黑袍女祭司看順眼了不少。
柳家在龍城這麼多年,花錢養這麼多人,還是有點用的。
書房外,深夜園林裏不遠的地方隱隱傳來一陣孩童的哭啼與婦人的安慰聲,似也是被某些動靜嚇醒,柳子文對此佯佯不睬。
對玉卮女仙后面對於儒家練氣士的怨念話語,也沒去聽。
他臉色深沉,在僅有一盞油燈照明的書房內,低頭徘徊踱步,似是陷入了某種沉思。
“大哥!發生何事了?”
柳子安與柳子麟相續趕來,推門進屋,後者忙的連外袍的右袖管都沒穿進去,黑綢裏衣也是袒露出滿是胸毛的胸膛。
這副匆忙模樣,估計是被柳子文派去的下人從暖榻美夢中喊醒,驚起披衣趕赴。
對於兩位弟弟的疑惑,柳子文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玉卮女仙轉頭,將今夜她在狄公閘觀察到的事情又冷冷複述了一遍。
柳子安與柳子麟聞言皆露驚詫之色。
前者凝眉,後者耐不住情緒,臉色焦急:
“大哥,那現在該怎麼辦?這歐陽良翰好生警惕,看來從始至終就沒有信過咱們,虛與委蛇,想置對方於死地,就和咱們一樣。
“可現在倒好,咱們直接把要殺頭的把柄送到他手上了!到底……到底是哪一環出了問題,被他抓住了馬腳。”
“三弟,現在去糾結哪一環出了問題,還有意義嗎?焚天鮫油都已經送進去了。與其如此,還不如好好想想對策。”
柳子安似病虎抬頭,眼睛睥睨着神態浮躁的柳子麟道:
“況且既然都決定了要撕破臉,無和解的可能,那你也要做好對方手段暴烈、垂死反撲的準備,還懷什麼幼稚的僥倖之心?”
“是……二哥。”
柳子安偏過頭,朝案前踱步柳子文正色道:
“大哥,今夜這件事到現在爲止,最有意思的是,歐陽良翰沒有馬上翻臉,當場揭露咱們,而是隻拉了刁縣丞等人去做了個人證,然後悄悄全退走了,這絕不是善罷甘休。”
“那他這是要幹嘛?”柳子麟抓耳撓腮問。
柳子安沒轉頭去看他一向不怎麼給予好臉色的三弟,繼續一字一句道:
“歐陽良翰一點都不急,那很可能是他覺得後面有更好的時機在,或者說早就有佈置,連今夜之事都絲毫不能打亂他陣腳……
“大哥,此子冷靜的可怕啊,怕是也與咱們一樣在等一個徹底攤牌的時機,要一舉拿下對方,徹底沒法翻身。”
說到這,他看了眼縣衙方向,點了點頭:
“他還是剛上任時那個想抄咱們家的掀桌縣令,只是手段更熟練,更難纏了。”
柳子文忽停步,回頭道:
“他在等剪綵禮。
“他在等監察使沈希聲他們到場。
“他也給咱們準備了一臺戲,定時開幕。”
屋內霎時寂靜無聲,腥四樕杂凶兓�
柳子文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扶住書桌,北望空嘆了一聲:
“歐陽良翰啊歐陽良翰,我們柳家在龍城縣蟄伏了這麼多年,沒想到竟在最後等來了伱這個對頭。
“洛京的保乾派難怪能與深得聖眷的衛氏鬥這麼久,確實是有高人啊,隨便派來一個弱冠縣令,就整成了這番宛若公鹿角力的局勢。”
這位柳氏家主突然轉頭,朝兩位弟弟道:
“但是歐陽良翰絕不是柳家的絆腳石,而是一塊磨刀石,一塊十分優秀的磨刀石,二弟三弟,龍城縣現在就是一盤你死我活的棋局,寸步也不能讓,只有贏的那一方纔能大步邁出龍城,扶搖而上!
“柳家能否破繭化蝶,只此一舉。”
柳子安看着突然又有精力感慨的大哥,小心翼翼問:
“大哥是已腹有良策?”
“先說說你們的。”
柳子文沒有立馬回答,背身腥耍樕训溃�
“你們覺得該如何破局?”
柳子麟率先邁前一步:
“還能怎麼辦,大哥二哥,既然藏在狄公閘內閘的焚天鮫油被歐陽良翰發現了,那就得想辦法趕緊撤回來。”
他低頭想了想,又補充道:
“咱們……咱們再用其它東西代替,神不知鬼不覺的,僞裝成焚天鮫油!讓歐陽良翰在剪綵禮,或是其他什麼時候,當場揭露時,算盤落空。”
柳子麟眼睛亮騰:
“咱們還能反告他誣衊,誣衊守法良民,按照大周律可是要罪刑反坐的!怎麼樣,大哥二哥,這個計策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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