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24章

作者:阳小戎

  洛陽那邊並不知曉真正凶手是誰,怒火只會全部傾瀉到天南江湖反賯兩砩稀�

  聖人定然大怒,這種時候,他們獻上一口比肩【文皇帝】的新鼎劍。

  功勞不亞於魏王、梁王修建天樞大佛。

  有一種下面所有人都搞砸了,而不被看重的他們一舉扳回的驚豔之感。

  而且這種天大的祥瑞,還隱隱有一種天命所歸的味道。

  看不久前容真得知後的反應,就知道,洛陽那位女天子一定歡喜。

  路上,最好再讓他們潯陽王府的人成爲這口新鼎劍的執劍人,這下聖人更要用他們了。

  此策,就是在歐陽戎早先給潯陽王府設計的北歸洛陽之策上,改良了下。

  增添了“新鼎劍”祥瑞的進獻,而不再是單純的離閒賣慘博取同情。

  只是當時在潯陽城,安排他們離潯北奔時,歐陽戎尚不確定夜明珠能不能顯聖,不確定受繡娘啓發的紅蓮劍印有沒有用。

  包括不久前在路上,他答應要給容真的一個交代,也是此理。

  歐陽戎仔細覆盤了半夜,確定這便是當下所能想到的最優解了。

  而昨夜盯着篝火發呆,除了想這些外,他還思量了很多其它事。

  從上任潯陽,到小師妹生辰宴定情,再到先抗旨後奉旨修建東林大佛,仕途一起一落,與女史大人共事並相知……又到後面重逢繡娘,在幽靜小院共度一段安逸時光,還有最後那場雙峯尖大戰,力壓雙方,以身抗雷,收穫一連串大小福緣。

  每件事都在歐陽戎的腦海一幀幀的劃過。

  像是在看一場前世的老舊無聲的電影,他沒有喊停,只是默默觀摩。

  晨陽從地平線下掙扎出頭的那一刻,他想明白了一些東西。

  此刻,發現歐陽戎有些走神,秦纓好奇打量了下。

  她忍不住問:

  “是困了嗎,要不要休息下,怎麼讓你一人守夜,謝姑娘他們呢?早知道我來陪你了,你還能換班瞌睡下。”

  歐陽戎搖搖頭:

  “以前經常夜讀,一抬頭就天明,等會兒午後補點覺就行。”

  他笑了笑,補充一句:

  “我發現北人好像都不愛午睡,反而是我們南人有這習慣,算咱們大周南北的差異,但是可別小瞧了午睡,午休一刻鐘,能抵夜裏睡一時辰呢。”

  秦纓啞然失笑,爾後想起些什麼:

  “對了,聽說你嬸孃等會要來,我準備和秦彥卿去接下,你要不要一起。”

  歐陽戎望了眼升起炊煙的河對岸,嘴裏道:

  “等會兒,我要去對岸找下妙真女史,對了,還有件事要和你商議。”

  秦纓認真盯着他的黑褐色眼睛:

  “你講。”

  歐陽戎發現秦纓有一個優點,很喜歡看着別人眼睛說話,給人一種尊重之感,類似小師妹,同樣的落落大方,這估計是大家閨秀才有的氣質了。

  至於你問女史大人和小公主殿下?

  嗯……她們一個是“不看人”,一個是“下巴看人”,當然,也是分人的。

  歐陽戎臉龐認真道:

  “妙真和三百白虎衛降將,需要麻煩你與秦將軍一起押送回潯陽城,交給易指揮使和燕參軍,就今日吧,天氣不錯,適合啓程。”

  “這麼快嗎……”秦纓猶豫了下,點頭:“沒問題,王爺和世子準備繼續北上回京嗎。”

  “嗯。”

  歐陽戎點頭,抱拳告辭,卻瞧見秦纓的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怎麼了?”他疑問。

  “歐陽良翰,那你呢?你還回潯陽嗎……”

  秦纓說到一半,卡頓了下,她勉笑擺手:

  “算了,問了個蠢問題,王爺回京是大事,當然要一起去,況且你還是修文館學士,有回去的名義……歐陽良翰,你是做大事的人,阿翁早就看出來了,一個小小的潯陽城困不住你,若不是潯陽王府在的話。

  “那行,我先去通知下秦彥卿,讓他開始餵馬,預計中午走。”

  歐陽戎默默點頭,目送秦家女背影消失。

  少頃,儒衫青年轉身渡河,來到左岸的白虎衛降將營地,找到了妙真。

  這位中年女官正矗立水畔,望着湍急流水出神。

  歐陽戎恍渥呱锨埃c她並肩。

  他目視前方,同樣望着河水,把剛剛吩咐秦纓的事,輕聲複述了一遍。

  當然,沒有用“押送”這個字眼,只是說讓妙真帶着將士們回援潯陽,那邊有易千秋接應。

  妙真偏過頭,看向身旁青年。

  她一字一句的問:

  “歐陽良翰,這是你的安排,還是離閒的安排?”

  歐陽戎轉頭,與她直視,坦然豁達:

  “我的安排,我的意思,王爺對此有些猶豫,經歷昨日事後,他信任你,看得出來,是懷有愧疚的,但是我不能讓王爺冒險,是我勸的他。”

  妙真盯着歐陽戎的眼睛看了會兒。

  她緩緩開口:

  “無所謂,我出手,纔不是爲他,只是看不慣衛氏行事,不喜歡這種彎彎繞繞的陰衷幱嫞鈹钞旑^還背刺盟友。”

  歐陽戎點頭:“看得出來,妙真女史是直性子,不然也不會如此不喜當初王爺王妃誤會你的事。”

  妙真先是皺眉,旋即偏開目光,像是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她伸手指了指身後正在生火煮飯的數百甲士,歐陽戎看見,其中不少甲士卸下面甲後,露出的都是一張張青澀面孔,他們低着頭,沉悶喪氣,不敢大聲喧譁,吵到河對岸的那一家貴人,更不敢去多看河畔正在和妙真女史聊天、臉色平靜到令人敬畏害怕的年輕刺史。

  妙真開口:

  “歐陽良翰,這些都是我大周的良家子,他們只是跟錯了人,別看只有三百甲士,但背後是三百戶人家,是上千位婦孺的兒子、丈夫、父親。

  “若是上陣殺敵,死了也就算了,軍人本就該爲國效忠,馬革裹屍,但是死在內鬥上,我看不下去。

  “這次雙峯尖大戰,咱們死了太多人了,遠超三百……那邊我阻攔不了,但若是在我眼皮子底下,能少死一位都是好的。”

  歐陽戎輕聲問:“妙真女史是不是有家人也從軍?”

  妙真不答,轉身面對着他,有些鄭重的開口,喊了官職:

  “歐陽刺史,潯陽城這邊如何收尾上報,我都能配合你,只求回了潯陽城後,不要清算他們,能存一人是一人,當然,若是他們之中,還有傩牟凰赖睦顝纳仆h,我會和易指揮使一起,幫你揪出來處理,你可以相信我們司天監的揪奸手段。”

  歐陽戎環視一圈營地,突然問:

  “妙真女史確實大義,都這麼說了,我豈敢不應。但是我有一個問題,困擾心中,想問問妙真女史真實答案。”

  妙真疑惑:“什麼問題?你講。”

  歐陽戎笑問:

  “你說是爲了儘量保全他們,保全三百戶家庭不毀,那我就有些好奇了,若是李從善得手,壓倒性優勢誅殺了我們,他們全都從伲狭速船,那妙真女史是不是也要爲了保全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犧牲了我與王爺,犧牲背後的寥寥幾家?”

  妙真頓時沉默。

  歐陽戎等了會兒,不見回答,轉身準備走人。

  妙真突然喊道:

  “我留那封信,是何態度,你應該知道,離閒也知道。而且昨日你們被弩箭困住,勝負其實猶未可知,這些你也知道。”

  歐陽戎停步,輕笑回首:

  “是知道,知道妙真女史不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但是你剛剛的沉默很有意思,也說明了很多,妙真女史沒第一時間反駁,是猶豫了。”

  妙真聽到,青年令人如沐春風的嗓音,說出話語,如同利刃般精準的刺入她心坎。

  “而這種猶豫,我若沒猜錯,不只是現在有的吧,你早就知道李從善、衛武私下做的那些背刺陰郑菂s和易千秋、宋嬤嬤他們一樣保持了沉默……”

  他笑了下,搖頭說:

  “但沒關係,很多人都是隨波逐流,朝野上下很多清流文官面對離衛之爭也是隨波逐流,不只是妙真女史一人如此。

  “況且,君子論跡不論心,東林大佛慶功大典那日早上你留的信,確實關鍵,讓我們後面警醒不少,避開過危險。

  “要知道,每件事都去堅定選擇的人屬實少有,能有那麼一兩件事堅定不移,已經殊爲不易,更多的人都只選擇裝糊塗,糊塗一世。”

  歐陽戎指了下白虎衛甲士們,搖頭:

  “放心吧,你和他們都會相安無事,李從善就以守護大佛犧牲的死法上報,和潯陽石窟大部分犧牲白虎衛一樣,不過李從善、衛武他們在地下確實得好好感激下易指揮使和你們,若不是怕解釋麻煩,連累你們,他們就是趾ν醺旆赐〝沉恕!�

  妙真臉色有些動容。

  少頃,她主動道:

  “昨夜,我聽容真女史說了潯陽石窟的事,東林大佛是不是毀了?雖然重傷擊退了天南江湖反伲谴蠓鹨矚г诹怂麄兪盅Y。”

  歐陽戎微微挑眉:“容真是這麼和你說的?”

  妙真聞言一愣:“嗯,不然呢,難道另有隱情?”

  歐陽戎一本正經的點頭:

  “沒有,容真女史說得對,毀佛反伲_實可恨。”

  妙真抿嘴,忽然提到:

  “你是不是蝶戀花主人?是不是傳說中的執劍人?”

  歐陽戎眯眼:“也是容真女史說的嗎。”

  妙真搖頭:“問了,她說不知道,是我猜的,看你語氣,應該就是了。”

  歐陽戎乾脆直問:

  “如何猜的?”

  “首先你手裏藏有鼎劍,其次,昨日那一口明月模樣的鼎劍冉冉升空,難道不是【寒士】的神通,歸去來兮?

  “像這樣布劍的,我只能想到蝶戀花主人,雖然此前沒親眼見過他出劍,但是據我所知,只有他是這樣布劍,目前只有他會歸去來兮。”

  歐陽戎陡然皺眉,嚴肅問道:

  “你確定那是歸去來兮?”

  妙真疑問:

  “看着像……等等,你自己布劍,你還問我?難道布劍之人不是你?”

  歐陽戎突然收斂神色,隨意擺手:

  “開個玩笑而已。”

  妙真沉吟道:

  “你是執劍人,又有神話鼎劍,其實有一個法子,可以討聖人歡喜。”

  歐陽戎點頭:

  “知道。”

  妙真打量了下他神色,鬆了口氣:

  “你們知道就行,也對,容真女史瞭解聖人,我不說她也會提醒,況且……當初在龍城時就看得出來,你很瞭解聖人心思,離閒起復時的那些神來之筆應該都是你謩澋陌伞!�

  歐陽戎不置可否。

  妙真深深看了眼他:

  “難怪容真爲了你做那麼多……我今日就帶白虎衛返回潯陽,會一路看好他們,但走之前,讓我見見離閒。”

  歐陽戎有些猶豫。

  她點頭:“你只需稟告。”

  歐陽戎點頭,轉身走人。

  “歐陽良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