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 第1015章

作者:阳小戎

  很快,歐陽戎被領到了“青崖驛”石碑後方。

  他目光看去,頓時被一堆旅客詩詞中的一首娟秀清雅的小詩吸引。

  是熟悉的女子字跡。

  旁邊,秦纓平視,輕聲詠念:

  “寒枝削鐵骨,冷香透孤腸……凍蕊破玄霜,冰魂淬劍芒……孤山雲外立,一刃割春荒……不借東風力,橫天自主張。”

  容真微微仰頭,題詩小娘明顯比她高挑半截。

  暗暗蹙眉,她冷冰冰問:

  “《孤山玉刃歌》?這是何意?難道藏有消息,指向某座梅山?可這季節,哪找梅花去。”

  歐陽戎認真盯着這首離裹兒的題詩,來回瀏覽數遍。

  一首詠梅詩,可圈可點,倒是離裹兒孤傲風格,但又像是隨手爲之,沒多驚豔。

  至於藏話……歐陽戎思量半天,也沒揣摩出來。

  容真、秦纓早就放棄了琢磨,都轉頭直直望着他,等待這位修文館小學士的解答。

  歐陽戎靜立,稍微尷尬。

  就在這時,一個甲士奔回,朝秦纓耳語幾句,後者臉色一愣,立馬大聲:

  “歐陽良翰,容真女史,驛站外面樹林裏,發現有一處打鬥痕跡。”

  歐陽戎等人立馬趕過。

  來到林間,檢查發現,地上有道士使用黃符紙的痕跡。

  “難道是陸壓?”

  歐陽戎自語了句。

  秦纓催促:

  “若是陸道長,那就更加證明,王爺他們是往南下官道跑了,陸道長他們在這兒和李從善發生過打鬥,看痕跡,陸道長也是往南邊官道跑的,不知道被李從善追上沒有,咱們快點過去解圍。”

  歐陽戎卻依舊停在原地。

  他突然轉身,詢問驛官:

  “那個梅花妝小娘題詩,是你們邀請的,還是她主動的?”

  “當然是小娘子自提的,小人們可不會無端找客人的女眷搭話,若是遇到才子官員倒是會厚着臉皮請一副墨寶……”

  驛站主官話語忽然卡住,他看見面前的年輕刺史聽到一半轉頭就走,跑回了青崖驛。

  歐陽戎重新來到石碑前,遣退腥恕�

  四下無人之際,他從袖中取出妙思,直接問。

  “能嗅到這文氣的主人在哪嗎?”

  小墨精翻了個白眼:

  “本仙姑不是神。”

  “那大致方位呢。”

  “唔,新提的詩倒是可以試試,應該挺準。”

  “你有這本事怎麼不早說?”

  “你也沒早問啊。”

  小墨精叉腰,語氣理直氣壯,全身上下最硬的估計就是嘴巴了。

  她甩過小臉,又嘟囔了幾句:“不過謝丫頭是知道的,上次抓姦你和繡娘,就是本仙姑嗅出了大致方向。”

  歐陽戎:……??

  不等歐陽戎翻臉,妙思“嗖”一下,跳上石碑,湊近聞了聞文氣,又四望了下左右,突然手指東邊:

  “往那邊走了。”

  歐陽戎頓時鬆了口氣。

  離裹兒這首詩,應該是小師妹讓她提的,是精心留他的指路牌,小師妹知曉妙思在他身邊。

  此前的種種線索和不合理之處,也頓時合理了。

  現在他唯一不懂的就是小師妹這場縱火之計騙過李從善的原理,但是已經不重要了。

  歐陽戎抓起小墨精,塞進袖中,奔向駐馬處,招呼容真、秦纓:

  “秦纓,你火速趕回縣城,招呼抵達的秦彥卿和玄武營主力,前去阻擊走南下路線的李從善,陸道長他們很可能在吸引火力,你們馳援救人。

  “容真,上馬走人,咱們往東去追,南下官道是障眼法,誆騙李從善的!”

第816章 親密距離

  涼風徐徐,茂林小路。

  一條小溪從林中穿過,如一條靈動白蛇。

  有一隊人馬,正停在溪水邊,暫時歇腳,瓢碗取水,各自休息。

  “大郎在看什麼?”

  韋眉突然問道。

  離裹兒、離閒聞言,偏頭看去,發現離大郎正在一邊打水,一邊回頭臉龐有些出神的注視着他們來時的那條林路。

  “沒事,只是在想,李從善他們要是不中計的話,追過來了怎麼辦,咱們真跑不掉了。”

  旁邊,一直緊盯着羅盤的陸壓搖了搖頭:

  “張師兄那邊剛用羅盤傳來動靜……根據約定,這動靜代表李從善等人是按照小公主殿下預料,繼續往南邊去了,追去了漢陽縣,果然沒有發現咱們另闢蹊徑之舉。”

  韋眉、離閒聞言,紛紛鬆了口氣。

  他們和離大郎、陸壓一起,忍不住看向不遠處正在彩綬攙扶下挽着裙襬打水的梅花妝小娘。

  離裹兒置若罔聞,注意力像是被溪水中的游魚吸引,饒有興致的看着。

  她常穿的那件桃紅色淑女襦裙已經不見,身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民女小娘常穿的藍色對襟短襦。

  不僅是離裹兒,離閒、韋眉、離大郎,還有陸壓,全都換了一身裝扮。

  像是尋常趕路的富貴員外。

  隨身攜帶的行李也減輕了一大半,此前從潯陽王府帶出來的馬車更是消失不見。

  腥酥g的空氣中,瀰漫一股又醇厚又辛辣的氣味。

  隱隱像是龍涎香與雄黃混雜的香料味。

  離閒一家的衣服上,還有陸壓的道袍、羅盤、桃木劍上,都抹有這些香料。

  遮蓋着他們的氣息。

  陸壓望向離裹兒的眼神欽佩,話也難免多了些:

  “還是小公主殿下機敏,想到如此妙計,一路拋棄雜物,佈下諸多障眼法,讓張師兄攜羅盤尾隨報信,李從善他們是被哪些雜物吸引,一清二楚,也省去咱們疑神疑鬼,甚至懷疑自己讓……”

  說到此處,他眼神感慨:

  “如此一來,咱們這邊究竟是哪些行李物件吸引李從善他們追來,也瞭然於胸了,再安排一場大火,把這些可疑行李燒的一乾二淨,留下一部分確定性強的,例如那輛咚瓦^冰塊的隨行馬車,由謝道友攜帶,佯裝咱們,南下誤敵。”

  韋眉回頭,望向青崖驛方向,神色心有餘悸:

  “確實很險,沒想到不僅是咱們在王府常用的那兩輛馬車被標記,還有咚捅鶋K的馬車……都被這李從善他們標記過,雖然不知他是如何辦到,是何等煉氣術,可若不是裹兒去試出,真要出大事。”

  離大郎好奇問道:

  “阿妹,昨日你在青崖驛留的那首詩是何意?爲何突然留下墨跡。”

  離裹兒沒有抬眼,依舊舀取溪水,輕輕搖頭:

  “謝姐姐的囑託,既想騙過李從善,又要留下痕跡,只有此策了。”

  離大郎關心追問:

  “什麼意思?難不成是留了暗示?謝小娘子是要留給檀郎嗎?”

  離裹兒垂目道:

  “我覺得懸,但謝姐姐卻很相信他能找來。”

  似是想起什麼,她撇了下嘴:

  “自從那把裙刀時不時的傳出反應,謝姐姐就天天走神,只能依她一次,讓她心安。”

  離閒有些感慨道:

  “得聽令姜的,她這次又出了大力,繼續駕車走南下路線,幫咱們去引開追兵……本王越想越是慚愧,檀郎和令姜幫咱們太多了,咱們卻一直連累他們,這一路都是逃奔,檀郎在潯陽城的事,咱們也幫不了多少,還影響他去找尋那位童養媳,當初在龍城也是……”

  富貴員外打扮的離閒說到一半,感受到掌背溫熱,轉頭一看,是髮妻韋眉在輕撫他的手背。

  韋眉樂觀的寬慰道:

  “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咱們必須回到洛陽,這就是對檀郎、令姜最大的回報,從龍城那座蘇府一路走來,咱們已經沒法回頭了,回頭就是萬丈深淵,誰也不能阻擋咱們回京!”

  離閒默默北望,眼神有些迷濛。

  離大郎轉頭去問陸壓:

  “陸道長,張道長那邊何時返回,他是要等謝小娘子一起回來嗎?”

  陸壓緩緩搖頭,瞅了眼羅盤:

  “貧道不知,張師兄傳完那道訊息後,沒什麼回應了,不過貧道可以問問。”

  說罷,面癱臉道士又低頭操弄起羅盤來。

  離大郎湊近看了會兒,銅質盤身上有天干地支的符號,他沒怎麼看懂,只好走開。

  離大郎又瞧了瞧悠閒舀水的離裹兒,用不遠處阿父阿母聽不到的聲音,小聲問:

  “阿妹,你就不擔心咱們計劃失敗、李從善識破了追來?現在謝小娘子還有張道長都不在,其實咱們現在是最薄弱的時候,被追上幾乎難逃一死……”

  離裹兒把水囊遞給彩綬,讓小丫頭玩水摸魚去,她接過白手帕擦了擦手,明眸回兮,紅脣皓齒,吐出幾字:

  “是怕,但又如何?”

  離大郎一時啞然。

  離裹兒坐在一塊青石上,手邊放了一柄纖長寶劍。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阿兄的神色。

  離大郎看見這位親妹妹俏臉如常,取來長劍,橫劍於膝,語氣淡然:

  “咱們此行北上,本就不是遊山玩水,從離開潯陽王府起,不,是從離開龍城蘇府起,就該做好半途暴斃的準備。

  “若要安享富貴,爲何不好好待在龍城蘇府?不想做恢腥福J出鳥唬M有安全無虞之理?”

  離裹兒清眸垂下,如星辰藏到雲後,她把膝上長劍抽出半截,劍光如同九天之上某座桂宮的清輝,如水般流淌在離得最近的這對離氏兄妹臉龐上。

  “阿兄,我還以爲你早就做好準備了,沒想到現在還在後知後覺的害怕,這是人之常情,但這不是大丈夫所爲,尤其是要做大事的男兒。”

  離大郎撓了撓頭:

  “是阿兄我着相了,阿妹有大勇,我時常想,阿妹若是男兒就好了……我還以爲阿妹之所以這麼淡然,是因爲袁老天師留了什麼話。”

  離裹兒不語。

  這時,她偏過頭,餘光像是被某物吸引。

  離裹兒突然望向溪水下游。

  離閒、韋眉等人也被吸引了目光,轉頭看去,臉色都是一怔。

  “這是何物?魚?”

  韋眉稀奇道。

  只見一條白鲝南掠尉従徲蝸恚媪鞫稀�

  可仔細一看,它是浮空的。

  陸壓見到此物,突然站起,眼睛看的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