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郭靖嘆一口氣,坐在他身邊:“風大俠的話,你可有什麼異議?”
楊過默然半晌,嘆口氣道:“本以爲他會是我的朋友,誰想反成對頭。”
郭靖嘿了一聲,望着楊過,正色道:“過兒,你可知你楊家祖上是何人?”
楊過說了這話,本等着郭靖責罵,聽此一問,一怔道:“我祖父不是與郭伯伯的父親是結義兄弟嗎?”
郭靖笑道:“話是不錯。可你楊家乃是大宋楊家將後人,昔日大戰小商河,力抗金兵的楊再興將軍是你先祖!”
楊過又是一愣:“楊再興是誰?”
郭靖道:“楊再興將軍是嶽元帥的部將,深受百姓愛戴,他當年戰死沙場,至今都有香火供奉,我相信再過千年萬年,他老人家也是飽受敬崇!
你心中盼望父親是個大英雄大豪傑,可他當年陷入金國王府,誤交匪人,這纔不幸喪命,既害了自己,也害了你娘與你!
而你卻是不同,你的聰明才智遠勝於我,成就自然也會遠勝於我,做個大英雄大豪傑絕對不難!
自來個人事小,國家事大。
如今蒙古侵宋,大宋天下當真是危如累卵,若是國家敗亡,只怕我大宋千萬百姓便盡爲蒙古人的奴隸了。我親眼見過蒙古人殘殺異族的慘狀,當真令人血爲之沸。
而你一身本事,正該抵禦外侮,屆時必可重震楊家聲威!
當年你祖父鐵心公逝去之時,都沒聽你爹親口叫一聲爹,這是他的莫大遺憾。難不成楊家家門不幸,父不肖,子也類父?
可你娘她也是楊叔父親手帶大的,你若行差踏錯,你讓楊叔父九泉之下,如何安息?”
說着虎目噙淚。
楊過身子一顫,猛然間,亡母音容浮現眼前,昔日教自己認字練功,以及諄諄教誨,無數往事如皮影戲般在心頭閃過,沒得讓他出了身冷汗。
楊過看了看郭靖,嘴脣微微哆嗦,驀地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號啕大哭起來。
郭靖嘆了口氣,伸手將他扶起,說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人這一生只要立身持正,纔是真正的大逍遙大自在!
若與歐陽鋒一般,縱然武功絕頂,可到哪裏,都有數不盡的唾棄與麻煩,縱然應付得來,又豈有一時松心?
說實話,他或許只有瘋癲以後,纔算真正過的痛快!”
楊過嘆道:“郭伯伯,我方纔得罪了不少豪傑…”
郭靖擺手道:“人孰無過?況且只要你有報國護民之心,便只得你我二人,又當如何?”說着濃眉倏揚,豪氣逼人。
楊過大笑道:那麼我就多殺幾個韃子!”二人相視大笑。
郭靖笑道:“說這話的,纔是楊門男兒!”他忽然心念一動,高吟道:“大城鐵不如,小城萬丈餘……連雲列戰格,飛鳥不能逾。胡來但自守,豈復憂西都?……艱難奮長戟,萬古用一夫。”
這幾句詩一入耳,楊過熱血爲之一沸,腥寺牴敢鞯每犊ぐ海緛矶既胂染疲哺拍畹溃骸昂鷣淼允兀M復憂西都?艱難奮長戟,萬古用一夫。”千人吟誦之聲,聲如雷震。
楊過見郭靖一語,千人齊追,心道:“大丈夫如此,方不枉一生!”道:“郭伯伯,這幾句詩真好!”
郭靖道:“是啊,這是杜甫做的,我很愛這詩,只是記心不好,讀了幾十遍,也只記下這幾句。你想中國文士人人都會做詩,但千古只推杜甫第一,自是因他憂國愛民之故。”
郭靖挽住楊過之手,鄭而重之道:“過兒,我輩練功學武,所爲何事?行俠仗義、濟人困厄固然乃是本份,但這只是俠之小者。江湖上所以尊稱我一聲‘郭大俠’,
實因敬我當年爲國爲民、奮不顧身的助守青州之舉。然我才力有限,不能爲民解困,實在愧當‘大俠’兩字。
我只盼你心頭牢牢記着‘爲國爲民,俠之大者’這八個字,日後名揚天下,成爲受萬民敬仰的真正大俠。”
這一番話論磻┣校瑮钸^只聽得緊緊握住郭靖之手,心中百感交集!
突聞一聲大叫:“我想起來了!”
楊過抬頭看去,只見歐陽鋒一抹嘴,緩步而出,神情十分凝重。
全場中人都爲之靜穆下來,目光盯在他的臉上,屏息凝神,靜觀變化。
郭靖踏上一步,將楊過護在身後,
歐陽鋒雙目神光閃閃,投注在郭靖臉上,說道:“傻小子,你打我克兒,今日又打我過兒,還打了我,今天我打不過你,你且退開,我要跟我兒子說話!”
郭靖道:“給我說也是一樣。”
楊過飄身而出,說道:“郭伯伯,我沒事!”
歐陽鋒右腕一伸,迅快的拉住楊過手腕,說道:“兒子,爹打不過郭靖了,你跟我走,我要將一身武功都傳給你,
降龍十八掌這招雖然奇奧,但我已經想到破解之法………”
他突然停下口來,目中暴出奇異的神光,臉上肌肉微微顫抖,心中似甚激動。
“老毒物,你大言不慚!”
第129章 指桑罵槐
陸家莊上到了無數英雄好漢,陸家莊雖大,卻也到處擠滿了人。
陸冠英將風逸與李莫愁請到自家居住的一處小院,深施一禮:“二位自便,有任何需要,招呼莊丁。”便退了出去,心想:“這兩人的相貌倒也算相得益彰,可李莫愁,唉……”
風逸推開一間房門,頓覺眼前一亮,就見佈置得很雅緻,雕花木桌上放着沏好的茶水,牀上早就備好了乾淨的新被褥,散發着陣陣的幽香,顯然這已是早就準備好了。
就聽李莫愁長長舒了一口氣,說道:“這是沾了你的光了。”
風逸回頭一看,李莫愁倚門而笑,說道:“站客不久留,你先坐下嘛!”
李莫愁依言坐到了桌前,說道:“我怎麼覺得,你看似是在罵楊過,卻是另有別指啊!”
風逸微微一笑:“聽出來了?”
李莫愁忽然柔聲道:“是因爲我嗎?”
這一句情意綿綿,溢於言表。
風逸眼見此時的李莫愁柔情似水,和以往談笑殺人的赤練仙子簡直判若兩人,微感驚訝,說道:“何出此言?”
李莫愁輕輕一笑,星目含情,臉若春花,柔聲道:“伱說什麼改過自新,唯纔是舉,哪怕捐棄前嫌,同心同力都未必能成,難道不是告訴他們,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要與我這惡毒之人爲難嗎?”
風逸略一沉默,嘆道:“其實,也不全爲你。況且憑你的本事,也不需要我幫,我只是不想將時間浪費在無用之事上。”
“我怎麼不需要你幫?”李莫愁轉過目光,“我自從出了古墓,一切都是獨自面對。遇上一個瘋子歐陽鋒,我還跑到了終南山,雖然有師父相救,卻也害了她。
遇上黃藥師,我卻一點兒法子也沒有,要不是我的冰魄銀針厲害,傷了程英,恐怕……”說着眉眼泛紅,眸子閃動淚光。
風逸是一個血性男兒,一個美麗的女人如此柔婉,心中不禁一動,伸手輕輕撫摸李莫愁秀髮,悠悠道:“人生在世,怎會事事如意?
我如此,你如此,楊過與小龍女亦如此,郭靖夫婦本事比他們大得多,同樣如此。”
李莫愁說道:“所以,你藉着罵楊過,是想告訴郭靖,世上沒有兩全齊美之事,總得捨棄一頭?”
“你真的很聰明。”風逸說道:“我罵楊過一則是我氣不順,況且他本就年少輕狂,一生放蕩不羈愛自由,性情激烈易變,而你師妹與她乃是一個極端。
但這兩人偏偏相愛了,然而愛情實則就是妥協,有一方性若不改,不與對方性子相近,再深的愛也不會長久。
楊過這種人若不罵痛他,要是哪天小龍女真的嫁給旁人做媳婦,他一定恨上你我,以後指不定幹出什麼來呢!
況且此番英雄大會,均是因爲郭大俠夫婦而來,有些話我不能對他明說,只好借題發揮了!”
李莫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聽說郭靖當年被成吉思汗看重,讓他做金刀駙馬,以宋王爲誘,以母親爲質,讓他統兵攻宋,可他也毫不動搖。
一個人爲了家族能忍辱負重,都算丈夫了,他爲了國家與那些與他毫不相干的小民百姓,抵抗如此誘惑,的確是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風逸說道:“是啊,他這種人,我們理念雖然不一,但值得人敬佩,在腥嗣媲埃簿椭缓梦鼦钸^了!”
李莫愁莞爾道:“你罵的對!
那小子,從小就不是個好東西!
小小年紀就叫我大美人,叫郭芙、程英她們小美人,油腔滑調的,也不知道郭靖喜歡他什麼?”
風逸哈哈一笑道:“看你現在這樣溫婉,你年輕時若是遇上郭靖,那就好了。”
他是有感而發,其實黃蓉與李莫愁大有相通之處,她們都不是生性惡毒,但一樣的無法無天,我行我素。
黃蓉斷人肢體,割人耳朵,無非少女時遇上了樸實篤厚,對她一心一意的郭靖,纔有所變化。
但饒是如此,她生怕穆念慈嫁給郭靖,對她大打出手,用劍在她臉頰上刺來刺去,逼她發誓不會嫁給郭靖。
如此胡鬧,洪七公都說再敢如此,打你老大耳括子。
李莫愁則是遇上了見異思遷的陸展元,變得憤世嫉俗,由惱恨傷痛而乖僻,更自乖僻而狠戾殘暴,讓她的命哕壽E,有了變化。原軌跡中郭襄嬌美可愛,就打動了她天生的母性。
倘若黃蓉被郭靖負了,會變成什麼,誰知道?
亦或是李莫愁沒有被辜負,她會怎樣誰又能知曉?
李莫愁澀然道:“你說這意思,還是認爲現在的我太壞太毒,配不上你唄!”
風逸見她面露苦澀,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李莫愁見他無所適從,但一顆心卻暖洋洋的。這時兩個人彼此都覺得心中有千言萬語,但不知從何出口。
風逸能感受到李莫愁對自己的情意,同時,內心中也對她產生了異樣的心思,真想和她……
可這是旁人的家,而且他與李莫愁別說成婚,就是白首之約也是沒有,他心裏再想,對她也不敢造次。
李莫愁見風逸眼神異樣,知他爲自己美貌傾倒,心中固然歡喜,但又擔憂。
因爲她看到小龍女離開之後,也是浮想聯翩。
她非常能理解小龍女爲何再聽楊過表明心意之後,又突然離去。
蓋因小龍女的誓言,就是爲了因爲楊過願意爲她而死,才破除的,纔有了定情隨之出墓。
但當楊過爲了歐陽鋒不顧性命挺身而出之時,旁人自然能看出來,楊過對歐陽鋒乃是孺慕之情,對小龍女是男女之情。
行爲雖同,意義卻是不同。
但是小龍女不明白人間百態,她就是認爲自己在楊過心裏不是獨一無二。
你今日能爲別人死,對我說的那些情話會不會對別人說呢?
尤其楊過至情至性,誰對他好,他就對誰好,小龍女曾經問過他,要是也有人如我一般對你好呢?楊過說我也會對她那樣好了。
在李莫愁眼裏,風逸與小龍女也有相通之處,一個只在乎你愛不愛我,一個只在乎她美不美,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
想到這裏,李莫愁一笑,悠悠說道:“其實這也是實情,我終究作惡多端,縱然改過自新,也有數不清的麻煩。”
她皮膚白嫩,玉質天成,面目秀美,一雙眸子閃閃發亮,真如月射寒江,霞映池塘,放出重重華彩。
風逸不知不覺中心湖生波,雙頰滾燙,定定看着李莫愁,說道:“你的行爲在某些方面,的確讓我不敢苟同。
可你的智慧美貌與氣質,無一不顯示出是一個天生麗質的女子,你如此鮮亮,若是活得人人喊打,着實浪費了造物主的這番苦心。所以不存在配的上我,或是配不上我的說法。
無非只是少年不知愁滋味,心有波瀾難自抑罷了!”
李莫愁心頭一震,一雙妙目望着風逸說道:“你可真會說話,我真的很美嗎?”
風逸說道:“你若不美,世上還有美人嗎?”說着伸手將她攬在了懷裏。
李莫愁一張俏臉,本就吹彈可破,不知是興奮還是羞澀,直接紅撲撲的,好似一塊潔淨滑潤的羊脂美玉,笑道:“那麼,我和黃蓉誰更美?”
風逸失笑道:“你爲什麼老是逮住黃蓉不放?非要和她比個高低,據我所知,她和你也無冤無仇吧?”
李莫愁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臉顯傲然之色,一雙鳳目微微眯起,嘴角上含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良久悵然道:“我李莫愁做事風格雖然飽受詬病,但這幅容貌卻讓多少人魂牽夢繞!
我出道以來,就一直聽說黃蓉不但生得國色天姿,而且武功高強,智慧超羣,我時時刻刻都想會她一會!
幾年前我在江南被黃老邪欺負,這個念頭便更加強烈!
今日一見果然是個難得的美人,可是武功智計總要與她做過一場,纔有高下,容貌卻是一目瞭然,我就想聽聽你的看法!”
說着眼波粼粼地望着風逸。
風逸心中恍然,但對旁人的妻子評頭論足,不太妥當,但他更加知曉,在一個女人面前,若是不回答這個問題,那是自己給自己跳坑,只好訕笑道;“這裏地方不對,若是給人聽到,我就再是登徒子,但若讓人以爲,我對一心爲國爲民的仁人志士之妻,都能動了邪淫之心,豈不是豬狗不如?”
李莫愁緩緩點了點頭,她覺得大有道理。
人家丈夫在衛國禦侮,還對人家妻子的相貌說三道四,這裏人多眼雜,若真被人聽到,風逸那就真的畜生不如了!
其實黃蓉與李莫愁都是美到了極致的美女,各有各的風韻,如蘭菊,各有芬芳,都是讓人賞心悅目的美麗,但你絕對說不出兩個人哪個更好。
哪怕將超凡脫俗的小龍女放在一起比,也是如此。
因爲小龍女乃是豆蔻少女,雖然明豔,卻略顯稚嫩,黃蓉美貌少婦,最富丰韻,而李莫愁既有風韻,也褪去了稚嫩,那是真的回味無窮。
只是這話風逸不好說,因爲李莫愁絕對是想聽她比黃蓉更勝一籌!
李莫愁眸子裏似有星光流轉,忽而笑道:“那我與黃蓉誰的武功更高,這總好說吧?”
風逸搖了搖頭道:“這事,更不好說了。況且她勝過你,你勝過她,又能如何?我覺得這根本沒必要比啊!”
他知道黃蓉比李莫愁稍勝一籌,然而要是說了,這娘們非得見真不可!
“你不懂!”李莫愁輕輕搖頭:“你出道沒有一年,已經威震天下,哪裏知道我們這些人的想法!”忽地轉身出屋,自顧自地去了自己屋子。
風逸搖了搖頭,也躺在牀上,想好好睡個午覺,忽然就聽見“洪幫主”的聲音如雷貫耳,彷彿整個莊子都在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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