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们说了算
國師悽然一笑,說道:“不錯,蒙古四王爺的招賢館,廣納四方豪傑,看來老衲的自負自大,也早就落在你的算計中了。”
風逸頷首道:“徒弟尚且那般傲慢自大,師父可知。這也不難猜。”
他聲音輕忽飄渺,卻讓國師哈哈大笑,心中暗想:“霍都生性傲慢,我以爲是他的王子身份,卻沒想到這是跟我學得。”
想着收斂笑聲,微微搖頭,說道:“好,也是老衲咎由自取!我且將龍象般若功說上兩遍。”當下口說手比,說出心法。
話都說到這裏,黃藥師與郭靖也不好離開了,反正兩遍他們自忖也記不住。
國師說了一遍,風逸腦海中的系統,已經有了提示,多了一門龍象般若功。
國師壓根就不信這世上有人能聽兩遍就能記住十三層龍象般若功,也不做假。
而他也不敢做假,蓋因他眼見風逸心思如此精敏,說兩遍也是大有學問。
他若在說第一遍時,改上一些字,說不定說第二遍時,自己也不知道第一遍改動了哪些地方,要是被風逸發現,那是得不償失。
如此,還不如照實說,看風逸他們兩遍又能記住多少?
這內功心法,不是完整無誤的,誰又敢修行?
夕陽沉落,給峯巔樹梢也染上了一抹血色,幾人臉色也隨之變換。
黃藥師郭靖武功均已大成,聽了龍象般若功的法門,雖不能一下子完全領悟,但只憑文字奧義,便明白這門神功,說來簡單,做到卻難。
國師說完,看了風逸一眼,向黃藥師郭靖合十致意,一拂袍袖,向山下走去。
黃藥師與郭靖也向國師拱手作禮。
達爾巴也不知師父與風逸等人說了什麼,但見師父可以走了,向幾人致敬後,也跟着下山去了。
郭靖望着金輪國師背影,忽而說道:“國師,勝敗乃兵家常事,大師一代人傑,必然能夠更上一層樓。
只是蒙古征戰以來,殺戮千萬,掠奪無數,今日國師因禍爲福,還望有朝一日,回到西域,能夠廣施佛法,最好不要再來中原。”
國師應聲一頓,兩眼望天,若干往事湧上心頭,忽地嘆一口氣,說道:“郭大俠,你我漢蒙有別,是敵非友,今日你不殺我,足見風範!
可蒙古上下雖有分歧,滅宋之心,卻是無可動搖,老衲雖爲國師,也有不得不爲之事!”
說到這兒,心頭百味雜陳,說不清是悲是怒,當下揚聲說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再見之日,就各憑手段吧!”
說完忽又加快腳步,從峯頂消失了。
風逸知道國師說的是真話。
蒙古對於中原,那是志在必得。
無非有人是要將中原漢人殺光,將土地都變成草原,成爲他們的跑馬場。有的人則是主張,不以殺戮爲能,漢地施漢法。
霎時間,只剩下三人默立半晌,郭靖忽道:“風兄弟,你爲民出力,刺殺蒙古官員,在下原本十分佩服。”
風逸笑笑不語。
郭靖又道:“但你強迫他人說出本門武功,行徑卻又十分可惡。
試問,倘若別人讓你說出自己的內功心法,你又作何?”
風逸如何對待國師,郭靖始終一言不發,可他性情質樸端凝,對於風逸的做法,卻是極難接受,眼下國師已走,他有話也就直說了。
“郭大俠。”風逸問道:“你說,今日一戰,我若敗了,會是怎樣?”
郭靖沉吟道:“你武功蓋世,炙氵^人,又怎會敗?”
“武功蓋世?炙氵^人?”風逸搖了搖頭道:“只有金輪國師一人,也許不難勝出,可他們人多勢校疠喨舨浑S我而來,我又豈能奈何?那時會是怎樣?”
“怎樣?”郭靖皺眉。
風逸閉上雙眼,幽幽地嘆道:“那我這個屠蒙客就成了一個跳樑小醜!
現在國師回去,絕對會對勝負之言,閉口不談,那些蒙古武士與喇嘛也不敢圍山。
而我個人冒着大風險,就該得好處!
我又不是郭大俠這種正人君子!”
郭靖聽得有氣,濃眉揚起,說道:“這與正人君子有何干系?
人生在世,總不能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風逸笑道:“西毒歐陽鋒爲了九陰真經,將中神通、東邪、北丐、南帝得罪了一個遍,行了多少卑鄙之事?他講手段嗎?
就是鐵木真這老兒,前腳聯宋滅金,還對你委以重任,後腳給你暗傳軍令,讓你統兵攻宋,你若不從,立刻斬殺。
令堂爲了不讓你爲難,自刎在你懷裏,鐵木真他跟你講手段嗎?
至於現在的蒙古,更是無需多說。”
話說到這兒,郭靖一時默然。
風逸句句不假,他當年栽的那個大跟斗,九死一生也不足形容,若非母親自刎,讓他少了後顧之憂,鐵木真必會殺他,早已骨肉成灰。想到這兒,眼眶溼潤,頹然坐倒在地。
風逸又道:“郭大俠,人的想法非一時一刻所能改變,所以你一直自行其是,那我也一樣,只是你我性格迥異,方法不同罷了!
至於說別人智笪业奈涔Γ蔷褪且磳Ψ奖臼铝耍瑳r且面對你與黃島主,我將所會武功和盤托出,這又有何難?”
說着自顧自念起《神照經》的經文。
郭靖與黃藥師不禁同時看向風逸,見他口唸心訣,一臉從容,彷彿真沒將他的蓋世武功放在心上。
饒是他們知道風逸不是正人君子,可也沒想到他如此膽大妄爲!
武林中學習武功,歷來只有求師仿友,宋人最重禮法,所以武林中人對收徒之事瞧得極重,名分也很是重要,那麼對於風逸的做法也是極爲鄙視。
見他口中滔滔不絕,再想到風逸剛纔讓金輪說龍象般若功不避諱他們,也不是故作姿態。翁婿兩都傻了。
畢竟沒有師徒名份,武功怎能外傳?
他不怕違背師訓,對不起師父?
風逸唸了入門之法,正要再念,忽聽黃藥師說道:“風兄弟,其實你的想法,老夫也能理解,想當年我們幾個老頭子爲了一部九陰真經,嘿嘿……”
搖了搖頭,接着道:“可是術有盡而道無涯,我們這幾個老傢伙多少都接觸了九陰真經,可最終壓箱底的還是自己的絕學,你可知爲何?”
風逸略一沉吟道:“因爲武功練到登峯造極之境,已然與自身心性相合。”
“跟你說話,果然省事。”黃藥師目透讚許:“比如我女婿的降龍十八掌,洪七公和他可以打出天下無敵的威力來,但若由我來施展這門武功,就是練上一輩子,永遠也達不到他們的境界!”
他神態閒適,風逸卻已經明白對方言下之意,說道:“不錯,什麼樣的人用什麼樣的武功。他們性情剛明,生性仁慈,暗合掌法精義,你我卻是不然。所以好多上乘武功能否真正發揮大威力,其實不在內力強弱,而在於心境修養。”
黃藥師點頭道:“有的武功需要有慈悲之心,而有的武功需要有無畏氣量。
若沒這份心境,擁有絕世祕籍與絕世高手指點,練一百年,也是枉然!”
風逸點頭道:“是啊,還有一些武功就需要有情愛之心,才能發揮大威力。”
郭靖呆了半晌,說道:“可你既然什麼都懂,這又是爲何?”
風逸凝目長空,幽幽嘆道:“我等都是修習內功有成之人,理當明白內功練到至高境界,氣隨意動,隨心所欲。
可到了此等地步,練來練去,無非內力更爲渾厚,招式更加精妙。
可隨着年紀增長,筋骨之力又反而衰退,這一增一減,也就是個百尺竿頭,難進一步罷了!”
說到這兒,黃藥師沉默下來,郭靖心中也覺黯然。兩人均是當世高手,見識極高,他們都懂這是人力有時而窮的道理。
風逸喟然一嘆道:“說來也是可悲,我們修行煉氣,實則是以個人有限之身在行無窮之道,此乃逆天而行之事,
武功無論練的多高,名頭多大,最終也躲不過閻王爺的召喚,與常人又有何區別?所以我不是武林名士,我行我素,旁人如何看待於我,根本不重要!”
黃藥師注視他半晌,忽而笑道:“很好,許多人自身強大之後,又哪能知道名利是非,均爲虛妄的道理,只憑這一點,你就已勝過黃老邪了。”
風逸自嘲一笑:“道理懂的再多,落實到實處可就難了!”
黃藥師越發詫異:“你既然能悟出來這個道理,又有什麼打算?”
風逸說道:“我便想着,收集世上絕學,盡我所能,打破武學上的陳規舊俗,要是能夠突破武學上的當前困境,方纔不枉我這一身所學!”
黃藥師與郭靖怔怔地看着風逸。
兩人均覺他的神照經功法奇特,以爲風逸最多不過是想博採虚L,卓然而成大家。哪知道他是想走出一條全新的武學之道。
郭靖忍不住道:“自創武功倒也不難,可武學之基,全在內功。
你想闢出一條全新之路,打破武學常規,這又談何容易?一招不慎,不得走火入魔嗎?”
風逸眨了眨眼,笑着道:“上天既然給咱安了一雙翅膀,又豈能不振翅高飛?
若不想着另闢蹊徑,要不活到壽終之日,死於臥榻。要不死於仇怨之下,我覺得太虧了!這不是我要的路。”
這番話一出,黃藥師長眉大挑,拍手道:“好,‘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年輕人就要有銳意進取之心,若都如我等老朽一般,那這武學之道,纔算沒了希望!”
風逸笑道:“小子無知孟浪,說不定只是一種妄想罷了。”
黃藥師看出他的心思,微微一笑,說道:“好,今日我就將我所學,盡數傳授於你!不然聽了你的好處,沒有絲毫回饋,黃老邪豈不讓人恥笑?”
說着看向郭靖,道:“丐幫與全真教武功你不好擅自傳給外人,便將九陰真經全部說出來吧。”
郭靖點了點頭:“是。”
風逸心下大喜,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原來風逸讓國師當着郭靖黃藥師的面,說龍象般若功,又將神照功直接拋出來,爲的就是智簏S藥師與郭靖身上的奇學。
他就不信,這兩人能白聽他的。
有來有往,乃是世間大道。
至於武功外泄,風逸壓根不在意。
他想傳誰就傳誰!
只要不傳授給敵人、壞人便好!
黃藥師行事邪僻,置禮法於蔑如,眼見風逸雖說不修品行,卻能坦障嘁姡惶搩^矯飾,率性而行,正中下懷。
而且風逸弱冠之年,武功之強,天姿之高,古往今來,也是少有人及!
他有此雄心壯志,自己若能迳咸砘ǎ彩侨松鷺肥拢�
至於郭靖,雖說被母親教誨,被師父薰陶,以名門正派自居,可自從識得黃蓉之後,將她與某些丐幫長老相互印證,漸漸明白正邪之間,實則存乎一心,原本難辨。而且他更懂得投桃報李的道理。
風逸目的達成,拋磚引玉,將自己所會的神照功、血刀經、連城劍法,無影神拳,都拿了出來。
黃藥師身爲一代宗師,技藝之深湛不在天下武學正宗全真教,與威震天南的大理段氏之下。他的奇門內功、劈空掌、彈指神通、桃花落英掌、玉簫劍法、蘭花拂穴手,旋風掃葉腿,奇門五轉等等武功,哪一樣不是能讓人揚名立萬的絕學。
至於郭靖則將九陰真經和盤托出。
這九陰真經包羅天下武學精義,號稱天下武學總綱。有道家修練內功的大道,以及拳經劍理,實用法門,各種各樣稀奇古怪的武功,自練法而至破法,無一不備。
風逸在重陽遺刻中所得,比之郭靖那是遠遠不如。
三人也不是爲了爭名邀譽、報怨復仇,只是單純因爲好奇,討論武學。
遇到想要修習的武功,也不免試練一下,三人均是內功大成,武功中最難修習、見效最慢的內力一關已經過去,所參詳者不過如何搬邇攘Γ寥票邪l出而已,也很是輕鬆。
這一說,不知不覺間已經皓月當空,明星閃爍,又說到朝陽破曉而出,兀自不停。
忽聽兩聲尖銳的鳥鳴之聲,抬頭一看,空中兩隻白雕乘風盤旋,發出聲聲銳鳴。
幾人一眼認出是郭靖的大雕。
郭靖連忙起身,說道:“岳父,風兄弟,我先告辭了。”說着身影一晃,沒入崖邊。
黃藥師也起身說道:“小友,你這一身內功圓融自在,淵深莫測,你又巧得造化,得了九陰真經,與你本身武功相合,霸道之餘也不失謙退,不提能否另闢別徑。只需將剛柔衝盈之道融會貫通,來日成就不在古今任何武學大師之下!”
說到這兒,他大皺眉頭,又連連搖頭:“可惜,可惜。”一拂袖飄然去了。
風逸很是驚奇,問道:“黃島主,可惜什麼?”一步踏出,彷彿縮地成寸,在崖邊追上了黃藥師。
清風徐來,吹得兩人衣發飛舉,遍體生涼。
黃藥師反問道:“你不知道可惜什麼?”
風逸見他袖手當風,丰采俊逸,宛如神仙,不禁笑道:“我哪裏知道?”
“程英!”黃藥師沉默一下:“那孩子是個品貌兼有的好姑娘,錯過她,你必定後悔。
本來你英俊瀟灑,武功高強,人又靈慧,不難討女孩喜歡,可你卻和別的女子不清不楚,這就不行了。”
“島主說的是!”風逸悻悻說道:“但我那時也不求別的,只要看她一眼長什麼樣子就好,也不一定要做什麼!”
“小子鬼迷心竅!”
黃藥師大搖其頭:“你看到又能如何?
她從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可待她極好的姨丈又被李莫愁所殺,從而較之常人更加敏感,所以纔跟我一樣戴個勞什子面具!
她縱然美如天仙,讓你一見傾心,不也白白增添苦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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