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狂乱之花
“呃……恭送掌門!”
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等到路平等人下山回到鳴金鎮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夜晚回到客棧,路平詢問王語嫣將下來的安排。
王語嫣思索了半晌,給出一個不算意外的答覆:“先去……無量山谷吧。”
“找我外婆,順便告訴她外公的消息。”
“然後再讓她帶我一起去靈鷲宮,到了那裏,我們兩人聯手,便能得到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了。”
“你之前和我說過,想要修煉‘逍遙御風’,就得三部齊修對吧?”
“若只我一人前去,僅憑我的身份和這張臉,就肯定在天山童姥手中討不了好。”
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那無崖子的仇……那個丁春秋呢?”
“區區丁春秋,跳樑小醜之輩而已,待我練成逍遙御風,收拾他自然不在話下。”
“當然,屆時我也有能力爲表哥報仇了。”
這個世界的丁春秋,並沒有和李秋水搞在一起,所以自然也就不是李青蘿的野爹,王語嫣說出這些話一點心理負擔也沒有。
路平點點頭,忽地話鋒一轉:“聽你剛纔話中的意思,似乎覺得我要離開了?”
“不是我覺得,而是事實如此。”
王語嫣輕呵一笑,看向路平的目光無比認真:“好歹我們也相處了近兩個月的時間,我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來,你心中已有離去之意。”
“只是這份恩情,語嫣不知道何日才能償還了。”
路平哈哈大笑道:“偌大江湖,自有重逢之日,恩情到時再還就是。”
“那路大哥……你想要我如何報恩?”
“這還用問?”
“我爲什麼指導你武功,帶你來擂鼓山找無崖子,和你說逍遙御風的事,你心裏難道沒點數嗎?”
“等你練成逍遙御風之後,來與我痛快地打一架吧!”
第534章 既名再來,就一定會再來
北宋皇帝出身存疑一事,經過有心人的刻意傳播,徹底席捲整個北武林。
短短一月之內,各種流言甚囂塵上。
又數日,南宋皇帝拿出了能夠坐實北宋皇帝是關七之子的‘證據’,其中包括:
小白年少時期修行的那座尼姑庵周邊鄰人、曾目睹關七與小白同行的客棧老闆、因‘川滷麪’事件被關七滅門的商戶遺孤……
有了這所謂的‘證人’‘證據’,南宋皇帝當即表示,希望北宋皇帝歸還半壁江山,以和平手段讓兩宋合一。
這個想法理所當然遭到了北宋皇帝的拒絕。
又過半月,南宋以‘取回趙宋皇權’爲理由發動北伐,兵指汴京,兩宋由此起烽火,北武林再陷動盪。
各江湖勢力紛紛站隊,或支持南宋的‘趙宋正統’,或支持北宋的‘正當防衛’,或自立一方,作壁上觀,等待良機,或乾脆選擇退隱避世。
一時間,兵、匪、盜、荒,災難四起,兩宋各地動盪不已,民不聊生,大理同遭影響,經濟不斷下滑。
……
半年後,兩宋交界,再來鎮。
天空好似被一層黑布遮蓋,壓得行人喘不過氣來。
春雨已經在鎮上持續下了半個月,今日更是響起陣陣悶雷。
客棧門口,一個扎着麻花辮的小姑娘呆呆望着天空,呢喃道:“爺爺,這雨什麼時候才能停啊?”
被她叫爺爺的是客棧請來的樂師。
老樂師已經有了年歲,一雙眼睛渾濁黯淡,身形也相當瘦矮,雙手幾乎是皮包骨,全身上下,似乎只剩下那對耳朵還比較好使。
對樂師來說,耳朵就是喫飯的傢伙,所以老樂師總把自己的耳朵清理得很乾淨,以便能夠聽清他人的說話聲,以及準確辨認手中二胡的絃音。
聽到孫女的提問,老樂師思忖了幾秒,回答道:“大概是戰爭停止的時候吧。”
老一輩的人常說,天上的雨水是老天爺的淚水。
再來鎮連續半月不見太陽,一定是天公不忍,在爲那些死在戰爭中,以及即將奔赴戰場之人痛苦。
小姑娘又問道:“那戰爭什麼時候才能停啊?”
這個問題,老樂師就沒法回答了:“這嘛……爺爺也不知道。”
小姑娘只能惆悵望天,輕輕祈兜溃骸罢嫦M茉琰c停!”
“這些天一直下雨,客棧生意慘淡,都沒什麼人來聽我們拉二胡了。”
小姑娘雖不大,思路卻很清晰:對他們祖孫兩人來說,只有拉二胡才能得到賞錢,如果沒人捧場,他們就沒錢喫飯。
老樂師聞言陷入沉默。
他知道客棧之所以生意慘淡,並不只是因爲天公不作美,更因爲如今的再來鎮,正處於戰爭當中。
兩個月前,北宋朝廷在再來鎮往北二十里的‘朝南城’陳兵十萬;南宋朝廷在再來鎮往南二十里的‘望北城’陳兵十萬。
二十萬大軍呈對立之勢,在過去的兩個月裏已經爆發過三場小戰爭,雙方死傷人數各兩萬,也算得上傷亡慘重了。
再來鎮只是個人口不足三千的小鎮,被夾在中間,進不得、退不了,境地相當尷尬。
再加上每隔幾天就有戰事傳來,故而鎮上皆人心惶惶。
如此一來,當然誰也不敢輕易上街。
老樂師和孫女坐在客棧門口,望着嘈雜又寂寥的街道,相顧無言。
突然——
“老人家,你們這客棧還做生意嗎?”
驟聞人聲,老樂師喫了一驚。
定睛一看,只見綿綿細雨中,一道人影正撐傘靜靜站在三米開外,面帶微笑看着自己。
老樂師拉琴多年,且年輕的時候還與一個瞎了眼的江湖高人學過本事,自負耳力少有人能及,平日裏縱然隔着半條街道的距離,也能從雨聲中清晰地聽出有幾道腳步聲。
但這一次,他卻直到來人站在自己面前三米,都沒注意到動靜。
‘這少年人……莫非是雨鬼?’
老樂師認真看了撐傘的少年好半晌,確認對方並非是鎮上的人,又暗暗稱奇。
‘兩宋的二十萬兵,一南一北把再來鎮困在中間,以致近兩個月來,已經不見外面的人來這裏了,怎麼今天竟來了個陌生人?’
多年的江湖經驗,讓老樂師意識到,眼前的少年極不尋常。
但客人已經上門,生意自然是不能不做的。
就算不爲好心收留自己的客棧老闆,不爲即將入土的自己,他也得爲自己的孫女着想。
“做的做的……小公子您裏面請!”
老樂師站起身來,笑臉相迎。
少年舉步上前,收起雨傘。
二人靠得近了,老樂師突然發現一件更古怪的事。
外面這雨雖說不大,風卻不小,常人走在路上,絕不可能半點雨水也不沾,可偏偏這年輕公子身上竟然乾燥得很,就連鞋面也不見半點水漬。
這絕對是不可能的事!
“莫非真的是鬼?”
老樂師突然頭皮一麻,心中暗忖道:‘以前常聽人說,死氣、陰氣重的地方,容易出現孤魂野鬼。’
‘是了是了……眼下這再來鎮外面是戰場,裏面又陰天不斷,可不正好就是死氣、陰氣重麼?’
想到這裏,老樂師望着少年走入客棧的背影,默默祈叮骸闳粽媸枪恚阒粠易吆昧耍心⑸侠蠞h這可愛的乖孫女啊……’
“什麼鬼?老人家見到鬼了?”
路平聽到聲音,回過身來抬手在老樂師面前晃了晃,又生怕對方突然給自己整上一出心肌梗塞,急忙伸手把住對方脈搏一探。
嗯……脈搏還算有力,心臟也很健康,就是手沒什麼力氣,大概是給餓的。
老樂師見路平突然抓住自己的手,一顆心差點跳到嗓子眼,直到感受到路平身上傳來的熱量,才終於鬆了口氣。
嚇我一跳!
原來是人……
兴苤硎菦]有實體的,而且肯定是陰森森的,但眼前的公子哥又有實體,身體也有溫度,那就絕不可能是鬼,而該是人。
既然是人,老樂師便不怕了。
沒聽到腳步聲算什麼?肯定是自己上年紀了!
身上太乾算什麼?肯定對方的傘很結實!
暗暗安慰了自己一頓之後,老樂師將路平請進了客棧,又讓孫女倒茶來。
路平將傘倚在桌角,喝着茶幽幽說道:“走了大半個再來鎮,就你們這一家客棧還在做生意,怎麼現在鎮上的行情這麼緊張嗎?”
“還不是因爲外面的戰事嘛……”
老樂師坐在了路平對面,開始說起這幾個月再來鎮的變化。
原來自從兩宋陳兵在外之後,鎮上便蕭條了許多。
往日裏那些走南闖北做生意的人,如今誰也不敢進來,誰也不敢出去。
鎮內食材、藥材等重要存貨,隨着時間推移逐漸被消耗掉,卻得不到補充,變得越來越緊缺,到最近一段時間,更是直接抄上了天價。
因爲食材短缺,鎮上的客棧都做不下生意了,只能選擇閉門謝客。
眼前這間客棧裏,其實也不剩多少食材,所以就連老闆、店小二都選擇了休息,但老樂師還是抱着一點點希望,希望有人願意在這種時候過來聽聽曲,好讓自己掙點錢,所以才主動擔起了看店、做生意的工作。
“戰事一起,人就難活啊……”
“這樣的日子,老漢年輕時候就經歷過一次,沒想到現在老了,又要經歷一次……”
路平靜靜聽着他的抱怨,直到好半晌後,老樂師才意識到不妥,連忙道歉:“抱歉抱歉,老漢講得有些多了……”
“無妨。”路平微微一笑,順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就在此時……
轟隆——!!!
遠方一聲驚雷爆響傳來,霎時地動山搖,久久不停。
這一場動靜,把老樂師和小姑娘都嚇了一跳。
“好可怕的雷聲……”
“不,這不是雷聲。”
老樂師活了幾十年,是不是雷聲還是分得清的:“這感覺,倒像是地震……”
地震?
考慮到腳下隱隱傳來的震感,這確實是最合理的解釋。
只是路平總覺得有些古怪,心中更隱隱不安,當即起身道:“老人家,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
說着也不等回答,急急忙忙衝出了客棧。
“誒?客人,你的傘還沒拿呢……”
老樂師抄起路平落下的傘追出客棧,卻見偌大一條街空蕩蕩的,不見半條人影,一時傻在原地。
“那少年……到底是人是鬼啊?”
路平出了客棧,足尖一點,當即以絕佳輕功朝着鎮外趕去。
他以內力在周身立起無形屏障,縱然身在雨中,依舊半點水汽不沾,不多時便出了再來鎮,落在鎮外一株大樹頂上。
舉目遠眺,赫然見遠方洪水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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