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動手,可他有血條 第89章

作者:徐安忆

  “無法無天!!”

  張太嶽原本着急的步履頓時慢了下來,直到高肅的咆哮聲漸漸弱了,他才施施然走進文華殿。

  他來到文華殿後,左右瞥了一眼,宮殿中侍奉的宮女太監等等一干人拳頭低頭退下。

  開着門,張太嶽心平氣和問道:“嚴正兄,什麼事這麼生氣啊。”

  早已鬚髮灰白但仍舊體格見狀,氣魄雄渾的高肅沒好氣的瞥了眼張太嶽:“我不信你沒收到胡玉憲那廝的奏報,他竟然把整個餘杭的豪紳聚集一處,全而殲之!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他今天敢對餘杭各州府的豪紳這麼幹!

  明天就敢對其他行省的豪紳世家這麼幹!

  那是不是有一天,他高肅的家裏也會被這麼幹掉?

  此獠必不可留!

  這一刻,高肅已經對胡玉憲動了殺心。

  但張太嶽卻悠悠然道:“可是胡玉憲到任僅僅一個月,就已經拿出稅賦一千萬三百萬兩了。”

  “除此之外,還有兩天三十六萬畝,全都餘杭各地豪紳捐給朝廷的。陛下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等海禁重開落實,朝廷每年都能有源源不斷的銀子。”

  還有一句話張太嶽沒說。

  餘杭行省內,最有錢的徐家還沒動呢。

  被張太嶽這麼一通經濟賬算下來,高肅也漸漸冷靜下來。

  不得不說,殺土豪確實是一門賺錢的買賣。

  先帝朝時也殺土豪,也殺貪官,但收支的銀錢卻不如胡玉憲這次收的多。

  爲何?

  因爲不敢下死手。

  先帝朝最多也就殺一殺餘杭富商,以及當地貪官,那是萬萬不敢拿豪紳世家動刀的。

  你敢動刀,人家也敢!

  可沒料到的是……那些所謂豪紳世家都是些嘴上叫囂的厲害,實際上卻是一羣關鍵時刻硬不起來的慫貨!

  可這次影響畢竟是太惡劣了!

  南方都還好,西北東北那些大商號和大豪紳一旦知曉,必然會生出異心,甚至直接倒戈向關外的妖蠻,那時候可就真正天下危矣了!

  高肅板着臉說道:“得餘杭一省之財,卻盡失天下之心,微山兄,你覺得划算嗎?”

  微山是張太嶽的字。

  聽到高肅這麼說,張太嶽笑道:“所以咱們才更需要餘杭的這筆錢,整練新軍,加強北方軍備!有利器在手,北方那些人就是有異心,焉敢動之?”

第103章 各方動向(求訂閱)

  餘杭行省總督胡玉憲在餘杭的所作所爲,很快就在大虞各處傳的沸沸揚揚。

  一時間,朝廷內外給胡玉憲的彈劾猶如雪花般積壓在內閣各位閣老的書案上。

  以前閣老徐少升爲主的守舊派,同時也開始發力,紛紛上書要徹查胡玉憲,對觀潮樓慘案進行三司會審。

  守舊派閣老們對高張兩位閣老發起猛烈進攻,每天都在求見皇帝。

  除此之外,

  他們上朝概不奉詔,引經據典攻訐高張二人,還在民間四處編排高張兩位閣老以及胡玉憲,幾乎把這兩人說出了百年罕見的鉅貪。

  這羣文官也就這點本事了。

  抹黑你,污衊你,非暴力不合作。

  至於有沒有用?

  當今上位跟高閣老那是情同父子,把朝政大事一股腦扔給高閣老後,這位皇帝陛下整日沉湎女色,流連忘返,小日子過的那叫一個鶯鶯燕燕。

  守舊派的攻訐他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反正他是全權信任高肅的。

  尤其是他玩着玩着,皇室名下竟然多了幾十萬畝的良田,雖然這些良田只是名義上歸他所有,每年的收成大部分都歸於國庫,但他整天沉眠女色還賺了一個寬厚仁慈的好名聲!

  這簡直比先帝那仁孝帝君的名頭還來的實在。

  更何況這位皇帝沉湎女色不假,但他又不傻。

  先帝朝時他跟嚴黨斗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爲此他長期跟這幫子清流混跡一處,所以那可太知道這幫子清流是個什麼東西了。

  這些清流乾事的本事是沒有的。

  但扯後腿的本事那是一流。

  所以這些清流也只敢在先帝厭煩了嚴黨的貪得無厭後纔敢動手倒嚴。

  一羣廢物罷了。

  清流守舊派鬧騰了幾天後,隨着內閣一道政令發出,將觀潮樓定死成爲“妖怪襲擊”事件後,並暗戳戳表示胡玉憲將來不會入閣後,大虞各地的反對輿情頓時偃旗息鼓不少。

  說白了,大虞各地豪紳家族擔心的就是胡玉憲將來可能入閣!

  把這股火燒到餘杭之外。

  至於餘杭之內……那就只能算前閣老徐少升倒黴咯。

  而隨着事態漸漸偃旗息鼓,華亭徐家卻如熱鍋上的螞蟻般整日惴惴不安。

  ……

  華亭,徐家老宅。

  這處老宅經過徐家百多年的不停擴建,如今已然變成華亭當地的一座龐然大物,整個院落呈雙“器”字形,分爲八個大院,內套二十八個小院,六百餘間房屋,佔地面積高達一百五十畝,三面臨街,四周是高達十幾米的全封閉青磚牆。

  這座老宅最中間,赫然就是徐家祠堂。

  家族議事,逢年過節都要在這裏舉行隆重的儀式。

  而今天,徐家各房主事紛紛聚首祠堂,商議着如何對付胡玉憲。

  如今坐在祠堂首位的,赫然就是前閣老——徐少升!

  如今的徐少升早已是鬢髮斑白,老態龍鍾。

  他拄着沉香木的柺杖,聽着身邊腥肃┼┎恍荨�

  他們有的主張直接刺殺胡玉憲,有的主張乾脆聚集力量在餘杭其他地方發動暴亂,以此彈劾胡玉憲,讓其丟掉行省總督之位。

  但也有怕了的主張徐家即刻遷離,又或者跟胡玉憲服軟,和好。

  種種論調不一而足。

  討論來討論去,所有人最後全都望向徐少升。

  這位曾在大虞中樞一待就是幾十年的前閣老好像真的老了,到如今在祠堂裏更是跟睡着了似的。

  但徐少升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爲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家族日暮西山了的光景。

  反者道之動……

  此乃天理啊。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跟自己那位好學生撕破臉皮,直接弄死了胡玉憲!

  可殺了一個胡玉憲,然後呢?

  後面難道不會再出現一個張玉憲,李玉憲?

  徐家如今在大虞已然成了一個不容忽視的氣候,但凡上面缺錢了,就一定會想到徐家。

  想到這裏,這位曾經在中樞蝸居十幾年的前閣老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發請帖,請胡玉憲前來一敘……不,我親自去找他罷。”

  “另外,你們幾房自己決定,選出兩家從華亭老宅剝離出去,一股出海,往南去。一股北上,去往北方。”

  中州自古北方出真龍。

  徐家分出一股往北,如果華亭這邊能度過此劫,哪怕華亭這邊元氣大傷,家道破敗,那也能留下兩支後裔,圖謻|山再起。

  如果徐家被夷三族,甚至誅九族!

  那往北的可直接出關!

  往南的可直接下南洋!

  分支兩處,重新締造家族榮光。

  雞蛋,總不能全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說完這些佈置,徐少升招呼也不打,緩慢起身,離開了祠堂。

  至於誰留下,誰走……

  各房話事人也都是一臉難色。

  保不齊這是老家主的試探,萬一離開華亭,那就意味着他們永遠失去了繼承華亭產業的資格。甚至要從一流世家跌落,淪爲三流,甚至是不入流的世家。

  而且一旦北上或者南下,那就相當於重新創業!

  要跟到底那羣刀口舔血的兇人爭奪地盤,產業。

  這可如何是好啊!

  於是徐家祠堂內再次爆發新一輪的爭吵。

  ……

  臨安,館驛中。

  自從血濺觀潮樓後,胡部堂就一直蝸居在館驛中大門不出,誰也不見,但從餘杭各地飛來的信鳥卻絡繹不絕。

  顯然胡部堂正忙着收服餘杭各地的豪紳家族。

  陸景房間裏,宋玉蘅和裴關音都在。

  宋玉蘅仍舊是滿臉的擔心,這次他們做的太絕太狠了,保不齊內閣會爲了平息信藐懢八麄冮_刀。

  眼看陸景還在房間裏優哉遊哉的翻看功法,宋玉蘅沒好氣道:“伱是一點都不怕啊!萬一胡部堂兜不住,被推出去的就是你了!”

  陸景卻一點都不擔心:“有什麼兜不住的?你是怕那些地主們造反嗎?他們就算造反,也就是在自己的地盤裏橫一橫,成不了氣候的。”

  古往今來,除非趙家天子之前那種藩鎮格局的場面。

  往後的歷朝歷代,就幾乎沒聽說過有地主能造反成功的。

  反倒是各種活不下去的窮苦人能掀起浪潮。

  陸景悠哉道:“想要造反,那得有軍械,馬匹,戰甲,糧食。那些地主豪紳手裏最多有軍械,糧食,就算他們有馬匹,但他們不可能有戰甲。真要敢反,官兵一到,他們必死無疑。”

  “所以他們對朝堂只能停留在抱怨的程度。”

  “而且我料定他們不敢造反!”

  宋玉蘅納悶道:“他們有錢有糧,爲什麼不敢?”

  陸景冷笑道:“因爲地主豪紳軟弱,害怕,所以最後他們只能妥協。要是朝廷敢下決心,一個省一個省的這麼搞下去,不出五年,大虞必將再次強盛。可惜啊……”

  宋玉蘅急得撓頭:“可惜啥啊?”

  你賣啥關子!

  她現在真是對陸景愈發好奇了。

  以前覺得他正的發邪,是個只知道殺妖怪斂財的潑才,殺星。

  可經過這次觀潮樓的事件,宋玉蘅發現——她好像從沒有真正的瞭解過陸景,這傢伙總能做出些驚人之舉。

  不僅在修煉上天賦異稟,就連在官場上,都似乎有着完全不同於當下的一套辦法。

  而且宋玉蘅有感覺,陸景完全不曾把他心中那套方法展露出來。

  餘杭這次所搞的動靜,只不過是其心中的冰山一角罷了。

  陸景笑道:“可惜大虞最大的地主,就是咱們那位陛下,還有在內閣把持全國政令的內閣閣老們啊。”

  要是繼續推行胡玉憲這次搞的這一套,那就相當於要閣老們自我清算。

  這怎麼可能?

  宋玉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