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安忆
“無法無天!!”
張太嶽原本着急的步履頓時慢了下來,直到高肅的咆哮聲漸漸弱了,他才施施然走進文華殿。
他來到文華殿後,左右瞥了一眼,宮殿中侍奉的宮女太監等等一干人拳頭低頭退下。
開着門,張太嶽心平氣和問道:“嚴正兄,什麼事這麼生氣啊。”
早已鬚髮灰白但仍舊體格見狀,氣魄雄渾的高肅沒好氣的瞥了眼張太嶽:“我不信你沒收到胡玉憲那廝的奏報,他竟然把整個餘杭的豪紳聚集一處,全而殲之!這簡直就是喪心病狂!!”
他今天敢對餘杭各州府的豪紳這麼幹!
明天就敢對其他行省的豪紳世家這麼幹!
那是不是有一天,他高肅的家裏也會被這麼幹掉?
此獠必不可留!
這一刻,高肅已經對胡玉憲動了殺心。
但張太嶽卻悠悠然道:“可是胡玉憲到任僅僅一個月,就已經拿出稅賦一千萬三百萬兩了。”
“除此之外,還有兩天三十六萬畝,全都餘杭各地豪紳捐給朝廷的。陛下要是知道了,肯定很高興。”
“而且這還只是開始,等海禁重開落實,朝廷每年都能有源源不斷的銀子。”
還有一句話張太嶽沒說。
餘杭行省內,最有錢的徐家還沒動呢。
被張太嶽這麼一通經濟賬算下來,高肅也漸漸冷靜下來。
不得不說,殺土豪確實是一門賺錢的買賣。
先帝朝時也殺土豪,也殺貪官,但收支的銀錢卻不如胡玉憲這次收的多。
爲何?
因爲不敢下死手。
先帝朝最多也就殺一殺餘杭富商,以及當地貪官,那是萬萬不敢拿豪紳世家動刀的。
你敢動刀,人家也敢!
可沒料到的是……那些所謂豪紳世家都是些嘴上叫囂的厲害,實際上卻是一羣關鍵時刻硬不起來的慫貨!
可這次影響畢竟是太惡劣了!
南方都還好,西北東北那些大商號和大豪紳一旦知曉,必然會生出異心,甚至直接倒戈向關外的妖蠻,那時候可就真正天下危矣了!
高肅板着臉說道:“得餘杭一省之財,卻盡失天下之心,微山兄,你覺得划算嗎?”
微山是張太嶽的字。
聽到高肅這麼說,張太嶽笑道:“所以咱們才更需要餘杭的這筆錢,整練新軍,加強北方軍備!有利器在手,北方那些人就是有異心,焉敢動之?”
第103章 各方動向(求訂閱)
餘杭行省總督胡玉憲在餘杭的所作所爲,很快就在大虞各處傳的沸沸揚揚。
一時間,朝廷內外給胡玉憲的彈劾猶如雪花般積壓在內閣各位閣老的書案上。
以前閣老徐少升爲主的守舊派,同時也開始發力,紛紛上書要徹查胡玉憲,對觀潮樓慘案進行三司會審。
守舊派閣老們對高張兩位閣老發起猛烈進攻,每天都在求見皇帝。
除此之外,
他們上朝概不奉詔,引經據典攻訐高張二人,還在民間四處編排高張兩位閣老以及胡玉憲,幾乎把這兩人說出了百年罕見的鉅貪。
這羣文官也就這點本事了。
抹黑你,污衊你,非暴力不合作。
至於有沒有用?
當今上位跟高閣老那是情同父子,把朝政大事一股腦扔給高閣老後,這位皇帝陛下整日沉湎女色,流連忘返,小日子過的那叫一個鶯鶯燕燕。
守舊派的攻訐他是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反正他是全權信任高肅的。
尤其是他玩着玩着,皇室名下竟然多了幾十萬畝的良田,雖然這些良田只是名義上歸他所有,每年的收成大部分都歸於國庫,但他整天沉眠女色還賺了一個寬厚仁慈的好名聲!
這簡直比先帝那仁孝帝君的名頭還來的實在。
更何況這位皇帝沉湎女色不假,但他又不傻。
先帝朝時他跟嚴黨斗的那叫一個不亦樂乎,爲此他長期跟這幫子清流混跡一處,所以那可太知道這幫子清流是個什麼東西了。
這些清流乾事的本事是沒有的。
但扯後腿的本事那是一流。
所以這些清流也只敢在先帝厭煩了嚴黨的貪得無厭後纔敢動手倒嚴。
一羣廢物罷了。
清流守舊派鬧騰了幾天後,隨着內閣一道政令發出,將觀潮樓定死成爲“妖怪襲擊”事件後,並暗戳戳表示胡玉憲將來不會入閣後,大虞各地的反對輿情頓時偃旗息鼓不少。
說白了,大虞各地豪紳家族擔心的就是胡玉憲將來可能入閣!
把這股火燒到餘杭之外。
至於餘杭之內……那就只能算前閣老徐少升倒黴咯。
而隨着事態漸漸偃旗息鼓,華亭徐家卻如熱鍋上的螞蟻般整日惴惴不安。
……
華亭,徐家老宅。
這處老宅經過徐家百多年的不停擴建,如今已然變成華亭當地的一座龐然大物,整個院落呈雙“器”字形,分爲八個大院,內套二十八個小院,六百餘間房屋,佔地面積高達一百五十畝,三面臨街,四周是高達十幾米的全封閉青磚牆。
這座老宅最中間,赫然就是徐家祠堂。
家族議事,逢年過節都要在這裏舉行隆重的儀式。
而今天,徐家各房主事紛紛聚首祠堂,商議着如何對付胡玉憲。
如今坐在祠堂首位的,赫然就是前閣老——徐少升!
如今的徐少升早已是鬢髮斑白,老態龍鍾。
他拄着沉香木的柺杖,聽着身邊腥肃┼┎恍荨�
他們有的主張直接刺殺胡玉憲,有的主張乾脆聚集力量在餘杭其他地方發動暴亂,以此彈劾胡玉憲,讓其丟掉行省總督之位。
但也有怕了的主張徐家即刻遷離,又或者跟胡玉憲服軟,和好。
種種論調不一而足。
討論來討論去,所有人最後全都望向徐少升。
這位曾在大虞中樞一待就是幾十年的前閣老好像真的老了,到如今在祠堂裏更是跟睡着了似的。
但徐少升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爲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家族日暮西山了的光景。
反者道之動……
此乃天理啊。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跟自己那位好學生撕破臉皮,直接弄死了胡玉憲!
可殺了一個胡玉憲,然後呢?
後面難道不會再出現一個張玉憲,李玉憲?
徐家如今在大虞已然成了一個不容忽視的氣候,但凡上面缺錢了,就一定會想到徐家。
想到這裏,這位曾經在中樞蝸居十幾年的前閣老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發請帖,請胡玉憲前來一敘……不,我親自去找他罷。”
“另外,你們幾房自己決定,選出兩家從華亭老宅剝離出去,一股出海,往南去。一股北上,去往北方。”
中州自古北方出真龍。
徐家分出一股往北,如果華亭這邊能度過此劫,哪怕華亭這邊元氣大傷,家道破敗,那也能留下兩支後裔,圖謻|山再起。
如果徐家被夷三族,甚至誅九族!
那往北的可直接出關!
往南的可直接下南洋!
分支兩處,重新締造家族榮光。
雞蛋,總不能全都放在一個籃子裏。
說完這些佈置,徐少升招呼也不打,緩慢起身,離開了祠堂。
至於誰留下,誰走……
各房話事人也都是一臉難色。
保不齊這是老家主的試探,萬一離開華亭,那就意味着他們永遠失去了繼承華亭產業的資格。甚至要從一流世家跌落,淪爲三流,甚至是不入流的世家。
而且一旦北上或者南下,那就相當於重新創業!
要跟到底那羣刀口舔血的兇人爭奪地盤,產業。
這可如何是好啊!
於是徐家祠堂內再次爆發新一輪的爭吵。
……
臨安,館驛中。
自從血濺觀潮樓後,胡部堂就一直蝸居在館驛中大門不出,誰也不見,但從餘杭各地飛來的信鳥卻絡繹不絕。
顯然胡部堂正忙着收服餘杭各地的豪紳家族。
陸景房間裏,宋玉蘅和裴關音都在。
宋玉蘅仍舊是滿臉的擔心,這次他們做的太絕太狠了,保不齊內閣會爲了平息信藐懢八麄冮_刀。
眼看陸景還在房間裏優哉遊哉的翻看功法,宋玉蘅沒好氣道:“伱是一點都不怕啊!萬一胡部堂兜不住,被推出去的就是你了!”
陸景卻一點都不擔心:“有什麼兜不住的?你是怕那些地主們造反嗎?他們就算造反,也就是在自己的地盤裏橫一橫,成不了氣候的。”
古往今來,除非趙家天子之前那種藩鎮格局的場面。
往後的歷朝歷代,就幾乎沒聽說過有地主能造反成功的。
反倒是各種活不下去的窮苦人能掀起浪潮。
陸景悠哉道:“想要造反,那得有軍械,馬匹,戰甲,糧食。那些地主豪紳手裏最多有軍械,糧食,就算他們有馬匹,但他們不可能有戰甲。真要敢反,官兵一到,他們必死無疑。”
“所以他們對朝堂只能停留在抱怨的程度。”
“而且我料定他們不敢造反!”
宋玉蘅納悶道:“他們有錢有糧,爲什麼不敢?”
陸景冷笑道:“因爲地主豪紳軟弱,害怕,所以最後他們只能妥協。要是朝廷敢下決心,一個省一個省的這麼搞下去,不出五年,大虞必將再次強盛。可惜啊……”
宋玉蘅急得撓頭:“可惜啥啊?”
你賣啥關子!
她現在真是對陸景愈發好奇了。
以前覺得他正的發邪,是個只知道殺妖怪斂財的潑才,殺星。
可經過這次觀潮樓的事件,宋玉蘅發現——她好像從沒有真正的瞭解過陸景,這傢伙總能做出些驚人之舉。
不僅在修煉上天賦異稟,就連在官場上,都似乎有着完全不同於當下的一套辦法。
而且宋玉蘅有感覺,陸景完全不曾把他心中那套方法展露出來。
餘杭這次所搞的動靜,只不過是其心中的冰山一角罷了。
陸景笑道:“可惜大虞最大的地主,就是咱們那位陛下,還有在內閣把持全國政令的內閣閣老們啊。”
要是繼續推行胡玉憲這次搞的這一套,那就相當於要閣老們自我清算。
這怎麼可能?
宋玉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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