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安忆
於萬民而言,理學只是枷鎖罷了。
而理學之所以會被朝廷看重,也不過是看中了理學自帶的枷鎖。
可如果陸景今日所言所說都是真的!
那陸景之學說!
便是遠超理學的經世之學!
所以,程風嘯內心劇烈掙扎後就忽地咬牙切齒道:“你最好能將你所說實現,不然!我即便獻祭全部,也要將你咒殺!”
陸景面色同樣肅然:“若有誆騙,你隨時殺我。”
“好!”
程風嘯一聲怒喝,義無反顧的站到陸景身邊。
第177章 時間不多咯(求訂閱)
看着程風嘯站到陸景身邊,朱向文腦袋都快燒了。
不是……
你那個好是什麼意思?
你怎麼還站到那離經叛道之徒身邊了?
朱向文頭皮都快炸了:“程兄!你糊塗啊!”
然後他又指着陸景怒斥道:“伱對我程兄用了什麼邪法!”
程風嘯卻在陸景身邊繃着臉,沉聲道:“朱兄,你不必問責陸先生。你可還記得《易經》乾卦用九說的什麼?”
朱向文一愣。
《易經》乾卦用九:見羣龍無首,吉。
程風嘯問道:“羣龍無首,爲何大吉?”
“因爲天下人人如龍啊。”
“自董仲舒立天人感應學說以來,我儒生就成了王朝附庸。”
“至如今,儒學更是成了君王手中的一柄雙刃劍。君王以此劍請天下英才入甕,而天下英才又以此劍制衡君王。”
“可我始終覺得這不是正道。”
程風嘯語氣充滿蕭索:“如今我遇到陸先生,方纔知曉過往所學不過是前人藩籬之上又築藩籬,如今陸先生所著學說,纔有經天緯地的新氣象。”
“只爲此氣象故,我願捨得一身剮!去爲天下先!”
程風嘯說的慷慨激昂。
這是豁出了自身一切要跟陸景搞新學說。
而以程風嘯的身份地位,當的上是陸景的天使投資人。
可惜……
陸景心目中的第一位天使投資人其實是張閣老。
但張閣老卻在明確陸景心中之志後,第一時間跳出來與陸景割袍斷義,然後回去了就寫了《斥學疏》,掀起針對陸景的討伐大幕。
想到張閣老,陸景心中仍舊充滿惋惜。
不過他很快就把這點惋惜掃出腦海,在程風嘯身邊繼續問道:“諸位先生呢?”
朱向文都快氣瘋了。
他指着陸景怒斥而罵:“沒想到你個鎮安司出來的屠戶竟然這麼擅長蠱惑人心,可惜了你程風嘯!我理學竟然出了你這麼一號人物!”
“爾等倒行逆施,必將爲天下所覆!”
在朱向文的聲聲喝罵中,心學那三位泰斗卻沉默着。
陸心明忽地發出爽朗大笑:“當年家族陸九淵提出「天心一體」之說時,理學泰斗也曾如朱兄那般跳腳捉急。不曾想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陸心明站到陸景身邊:“今日先生之言發人深省,我願追隨之。”
章九原也是陸學一派的,跟陸心明更是至交好友。
見到自家好友都站過去了,那自然是沒有二話。
就算前方是無間地獄,只要陸心明去了,那他自可去得。
見到接連三位文道泰斗都站到陸景身邊,朱向文剛纔還跳腳的怒氣竟漸漸收斂了起來。
王自安同樣是心學泰斗,雖然陸景的學說很有吸引力,也很有道理。
但王自安跟他先祖一樣,從小就立志要成爲聖人。
所以王自安對着陸景,陸心明,章九原拱手道:“雖然陸先生學說頗有玄機,且對天下大有裨益,但王某一心成聖,就不與諸位摻和此事了。”
說着王自安看向陸景:“我願從此帶領門下弟子歸隱研學,陸先生準否?”
這位王自安先生倒是個明白人。
知道道統之爭不死不休,一旦確立敵對關係,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所以他在陸景開啓道統之爭前,就提出兩不相幫,置身事外的請求。
對此,陸景當然無所不允。
心學雖然是一門很厲害的學問。
甚至是中洲最近三千年唯一一位靠着學問成聖的讀書人。
但心學過於精微幽深,尋常人便是入門都是極難。
所以哪怕心學出了個聖人,但大虞教化萬民用的卻還是八股文,理學那一套。
心學只在一小部分人中流傳。
而因爲能心學入門的,往往都是一方天才。
所以心學門庭雖然小,但卻十分能打。
真要打起來,心學一家能打的理學,道學等等其他學派抬不起頭來。
一句“我心光明”就能嚇的大部分對手汗毛一豎。
所以,對於心學想要置身事外,陸景當然是樂意見到的。
畢竟他推廣的學說太唯物了。
可偏偏這是個存在玄奇偉力的世界,唯心不再是一種理論,而是切切實實的力量。
而心學理論框架下的修行辦法,更是有着“俺尋思之力”般的糊逼屬性。
所以,心學的存在在陸景看來,是對唯物辯證的補充。
是修身養性,明心見我的不二法門。
所以陸景對王自安拱手:“王先生請自便。”
於是王自安自身,回首望向身後心學弟子們說道:“若有覺得陸先生言之有理且心動的,可自去。”
底下的心學弟子們頓時議論紛紛,嗡嗡之聲霎時傳出。
王自安卻在這片嗡嗡聲中淡然自若道:“我心學講究知行合一,心外無物。心動則意動,意動則行動。若不能貫徹此道,留在我心學何用之有?”
王自安一句話讓不少心學弟子如夢初醒,頓時順從本心,從白雲上踩過,走到陸景身邊。
心學這一派,最講究的就是順從本心。
若是心意不同者狹路相逢又當如何?
那自然是硬碰硬了!
打死你!
那我的心意自然就在你之上了。
從這一方面來說,心學是很剛的。
所以陸景對心學的印象分很不錯。
隨着心學弟子們選好隊列,王自安就望着陸景身邊的好友弟子笑道:“往後,你們和我們就是不同門庭的了。若有衝突之處,我心學理念你們是知道的。”
不等陸章兩位先生說話,陸景就笑道:“心學修身明心方面獨樹一幟,我不覺得我們會有敵對的那一天。”
王自安卻撫着長鬚呵呵笑道:“世事洪流大潮湧,誰也說不清明天會發生什麼。王某這便告辭了。”
說完,
王自安抬手一招,天地間元炁翻滾,一朵白雲在陸景操控的白雲旁邊浮現。
然後王自安就率領心學剩餘弟子轉身而去。
沒有留戀,沒有猶豫。
瀟灑乾脆。
朱向文也是悶哼一聲,甩袖準備離去。
那興師動校晞莺拼蟮霓q經問罪之行,已經在陸景這一番連打帶削之下消弭無影。
繼續留下來不過是徒增笑料爾。
雖然還有同行的道學沒出來較量較量,但道學本就是從魏晉之士流傳下來的清談之學。
嘴炮他們還行。
但真要經世實踐,牽條狗來都比他們強。
所以道學很明智的至今都沒有發聲。
但朱向文想走,陸景卻不讓。
陸景抬手一揮,周遭天地元炁頓時化作無形牢绘i住朱向文。
朱向文眼神不善:“殺了孔府三位不夠,還要殺我?”
陸景不急不躁:“朱先生,還有道學的幾位先生都還不曾表態呢。”
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只要這羣人表明態度,立下血誓。
陸景也不會跟他們爲難。
朱向文冷哼一聲:“表明態度?你的學說要挖了我們的根!那還有什麼好說的?!那自然是不死不死不休!”
陸景瞬間接話:“好!”
“好一個不死不休!”
陸景看向道學那幾位:“諸位也是這個意思?”
道學那幾個打算趁機過來摸魚刷聲望的當時就有點慫了。
媽的朱向文你腦缺啊!
跟這殺才這麼橫幹什麼?
你個老小子所在的理學是大虞朝廷認證的官學,是天下選才必用的學說,與大虞朝廷深度綁定。
本身也是大虞王朝內的既得利益者。
你跟姓陸的必須拼個你死我活,關我們這羣平時摸魚的什麼鳥事?
焯!
道學泰斗謝靈丘眼珠子一轉,就拉住自己身邊那兩位友人說道:“我們與心學一般,只願歸隱研學,不願過問凡塵種種。”
然後謝靈丘等人就非常識趣的以諸聖之名,立下誓言。
這誓言是一種約束。
但反噬的代價卻也沒那麼大。
不過陸景不在乎。
他只要一個態度。
若是他們將來反悔了,那自己再動手,再中洲輿論中也算是師出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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