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對。”
假謝明姝很享受這個過程,她開始一件件地列舉着自己的功績。
“我聰慧又偉大,獨立又堅強,我天生高貴,遠比你這種不懂何爲大女主,不懂女人本性,不懂女人應當如何活着的蠢貨更優越。這樣的我居然願意收下你娘當狗,是你們母女的榮耀,對不對?”
“……對。”
“我折磨你,打斷你的腿,剜掉你的眼睛,是讓你明白,身爲弱者,就要有身爲弱者的自覺,不要癡心妄想去挑戰強者的權威。我這是在教你生存的法則,對不對?”
“……對。”
“你爹不過是個假裝好父親的僞君子,他其實根本不疼愛自己的妻女,是我戳穿了他的假面具,對不對?”
“對。”
…………
謝明姝的心在滴血,尊嚴被碾成了泥。可爲了爹孃,她只能一次又一次地,肯定着這個惡魔所有的暴行。而假謝明姝,則笑得越發開心。
終於,假謝明姝似乎說完了。她滿意地看着已經瀕臨崩潰的謝明姝,說道:“很好,你做得不錯,我很滿意。”
謝明姝如釋重負,整個人都癱軟在地,心裏只想着,總算結束了,爹孃總算不用再受苦了。
想到這裏,她不由笑了一下,像是覺得這些苦都是值得的。
這時,假謝明姝忽然站了起來,她從龍椅上離開,從高臺上下來,一步步走到謝明姝面前,輕聲道:“現在只剩下最後一項要還的了。站起來吧。”
謝明姝抬起頭,疑惑地看着對方。她不明白自己還要還什麼,但下一刻她就不想了。
無所謂了。反正她已經失去了一切,再沒有什麼可在乎的了。
她麻木地站起來,看着假謝明姝,想知道她又想做什麼。
噗嗤!
一聲利刃沒入肉體的悶響。
謝明姝呆住了,她緩緩低下頭,看到一柄匕首,正深深地插在自己的小腹上,鮮血汩汩地往外冒。
謝明姝雙眼猛然睜大,她看向假謝明姝驚怒道:“你!你幹什麼!”
假謝明姝握着刀柄,臉上依舊是那副惡毒的笑容,她緩緩靠近,在謝明姝耳旁說道:“你不會以爲……暗殺我的事,只用說句對不起就夠了吧?”
謝明姝震驚地看着她,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假謝明姝鬆開刀柄,向後退了一步,看着因爲失血和劇痛而無力的謝明姝,滿臉痛苦地倒下,她譏諷地笑道:“一刀還一刀,這下,我們纔算是兩清了。如果你還能活下來,那我就如你所願,讓你當個大官,哈哈哈哈!”
冰冷的地面,迅速被溫熱的血液浸染。謝明姝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個居高臨下的身影,身體因失血而一陣陣發冷,過去發生的一切,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
被奪走的人生,被洗腦的母親,被貶的父親,家破人亡的悲劇,十年昏睡的痛苦,以及此刻這穿腹而過的一刀……
但這些都沒有刺痛謝明姝。
直到她回憶起柏氏和阿爹都還在那破舊房子等她回來,直到她想起兩人懇求她科考時的悲痛,直到她想起兩人目送她離開時的不捨與期盼。
這一刻,謝明姝才感覺自己彷彿正在被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她怨恨地瞪着假謝明姝,淚流滿面地嘶吼道:“畜生!你這個畜生……我詛咒你!我詛咒你下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假謝明姝卻只是嗤笑一聲,不屑道:“地獄?我可不會下地獄。我是永生不死的。”
說罷,在謝明姝漸漸模糊的視野中,她看到假謝明姝的面前,憑空浮現出一塊發光的奇異板子。假謝明姝在上面隨意地點了幾下,似乎在確認着什麼。
隨後那板子消失不見。
“行了,我在這裏的主線任務已經完成了。”她轉過頭,對着瀕死的謝明姝揮了揮手,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告別,“再見了,謝明姝。”
話音剛落,謝明姝那雙快要渙散的眸子裏,映出了一幕讓她魂飛魄散的景象。
假謝明姝的身軀開始怪誕地扭曲起來。
那不是身體的痙攣,而是一種像是連周遭的光線和空間都被一股怪力給揉搓了的詭異波動。她整個人,就跟水裏的倒影似的,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指輕輕一劃,輪廓瞬間模糊,還帶出了重影。
謝明姝的瞳孔,被這超出人世間常理的畫面駭得縮成了一個針尖。
這時候,那重影越來越真切,漸漸的,一個輪廓清晰的影子,從假謝明姝的身體裏慢慢擠了出來。
那感覺,活像一個人正從一件小了一號的緊身衣裏費力地掙脫出來。影子先是鑽出了一個肩膀,跟着是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再然後是那豐腴得恰到好處的曲線。
它不是嘭的一下跳出來,而是用一種慢悠悠的優雅姿態,一點一點地,從那具軀殼裏剝離出來。
整個過程安靜得可怕,沒有一丁點聲音,更沒有血,只有一種讓人的靈魂都跟着發抖的無聲恐怖。
謝明姝無聲地張着嘴。她看着那個妖嬈的身影徹底擺脫了束縛,像一縷剛剛燃盡的青煙,在空氣中慵懶地舒展開來。
假謝明姝則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氣。那雙曾盛滿了惡毒和嘲弄的眼睛,變得空洞洞的,就像兩顆玻璃珠子。
而那個新出來的女人,則在半空中伸了個懶腰。
那真是個魅惑到了極點的美人。一頭烏黑的長髮散落開來,襯得她那身雪白的肌膚更加耀眼。
她輕輕活動着修長的脖頸,轉動着圓潤的香肩,每一個小動作都充滿了勾魂攝魄的魅力。
謝明姝都不由看癡了。
這時,那個女人轉過了身,看向謝明姝,面容落入後者眼眸。
那是一張傾國傾城、風華絕代的臉。
那是……妃舞的臉!
第369章 謝明姝
寢宮裏,楚路猛然驚醒,他激烈喘息着,臉上滿是震驚。
——假謝明姝居然是妃舞?怎麼會這麼巧?難道說……
“楚路。”這時,秦素語氣凝重地開口道。
“我沒事。”楚路抹掉額頭上冒出的冷汗,坐了起來,他以爲是自己這忽然驚醒的樣子嚇到她了,因此解釋道,“我就是又夢到……”
“現在不是聊這個的時候。”然而秦素卻一反常態地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彷彿即將上戰場的士兵。
楚路愣住了,不由疑惑道:“你怎麼了?”
“你看前面。”
“看什麼?”楚路下意識地抬起頭,然後他臉色驟然一變。
寢宮的門口,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人影。那是個女孩,十五六歲的樣子,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身子骨弱不禁風,臉色也蒼白得嚇人。
可她那雙眼睛,卻如火焰般明亮,裏面燃燒着的,全是深不見底的決絕。
楚路認識她,儘管還是第一次見面,但楚路卻感覺像是與老友重逢。
“謝明姝,你總算是肯露面了。”
謝明姝望着他,輕輕地點了點頭。
楚路一直覺得自己遲早會與謝明姝見面,因此此時此刻他格外淡定。他開門見山問道:“這段時間我做的夢,全都是你搞的鬼吧?”
“是。”謝明姝嗓音有點啞,但承認得很乾脆,“我必須這麼做。”
“爲什麼?”
“我需要你瞭解我的過去,”謝明姝簡練地解釋着,“然後換取你的信任。”
“換取信任,然後呢?”
謝明姝那雙亮得嚇人的眸子裏,在這一刻猛地炸開刻骨的仇恨。
“然後,我們聯手。你幫我……殺了妃舞!”
這個答案,楚路心裏早有準備,一點都不覺得奇怪。但他沒有答應下來,他心中仍堆積着一大堆疑惑。
“妃舞是我的敵人,我本來就打算對付她。但這不代表我就會和你聯手。”楚路頓了頓說道,“至少我需要先看到你的找狻!�
隨後楚路發問了:“你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怎麼來到這裏的?”
謝明姝的臉上閃過一絲遲疑,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對不起,不能說。”
“行吧。那夢境後續的事情呢?”楚路又問道,“夢裏頭你不是讓妃舞一刀捅死了嗎?”
“這個也不能說。”
楚路眉頭緊皺:“那至少告訴我這個吧?你爲什麼找上我?你怎麼知道我身份特殊的?”
“抱歉,還是不能說。”
楚路:“……”
之後楚路每問一個,謝明姝都無一例外地搖頭拒絕。
搞得楚路都無奈了,他只能嘆口氣乾脆放棄:“行吧,那我們換個話題,你有什麼計劃?需要我幹什麼?”
“我希望,”謝明姝的語氣鄭重得像是在宣誓,“你能給我創造一個機會,一個讓我和妃舞能一對一,誰也別來礙事,真刀真槍幹一場的機會。”
“然後呢?”
“然後,我就有把握,拉着她一起下地獄!”
“具體怎麼做?”
謝明姝的嘴脣蠕動了幾下,又是艱難地搖了搖頭:“……不能說。”
“呵,”楚路不由笑了出來,“你這可不是找人合作的態度。什麼都不肯說,我怎麼可能答應。”
“我明白。”謝明姝神情依然堅定,“我知道這要求很過分。所以,我才讓你先看我的過去。那是我爲數不多能夠展示的東西。我只能用它來證明,我們有共同的敵人,也證明我報仇的決心。”
楚路不說話了。他打量着這個全靠仇恨支撐着的女孩,陷入了遲疑。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開口道:“我沒法現在就答應你,我需要再想想。”
“我懂。”謝明姝點點頭,“但我們都沒多少時間了。妃舞不會等太久。希望你早點想清楚。”
話音剛落,她轉身離開寢宮,很快身影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秦素,確認一下她走了沒有。”楚路看着門外忽然說道。
秦素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他的身體,過了片刻,她回來說道:“已經走遠了。”
“好。”楚路看向秦素問道,“你怎麼看這事?”
“很詭異,非常複雜,”秦素臉上充滿了凝重的疑惑,“她只是個副本角色,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們的事情,也不可能獨自穿越到其他小說世界裏,更別說瞞過我把自己的記憶送入你的夢境。這靠她自己是不可能做到的,她的背後肯定有人。”
“誰?”
“我不知道,理論上只有張蘭她們能做到,但張蘭沒理由這麼做啊。”
“確實。那你有辦法查清楚她背後的人嗎?”
秦素遲疑了一下,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沒有。”
“那關於要不要和她聯手呢?”楚路又問道,“你怎麼看?”
“關於這件事,”秦素開始一條條地擺事實,“情況很明顯了。妃舞步步緊逼,而我們根本沒有繞開她的辦法,只能正面應對。可我們根本贏不了。老實說,謝明姝的出現,是我們眼下唯一的破局機會。”
“風險呢?”
“風險當然是有的。畢竟謝明姝什麼都不肯說,她是不是真心復仇,甚至有沒有能力復仇,我們也不清楚。但問題在於,就算有問題,最糟糕的結果是什麼呢?無非是我們全部都死了。這和不答應謝明姝的結果沒什麼區別,不是嗎?”
聽着秦素的分析,楚路心中的天平不由開始傾斜。
確實,秦素說的沒錯,他們如今已經被逼到絕路。謝明姝這個提議,就好比懸崖邊上有人遞了根藤蔓下來,結不結實不知道,但除此之外,也沒別的路了。
賭一把?
就在楚路打算拍板的時候,他腦中,突然毫無預兆地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一段很遙遠的記憶,在某個同樣看不到希望的夜裏,渾身是傷的他,握緊拳頭,對着一彎殘月發誓。
一剎那,他回憶起當初那被背叛的痛苦,被拋棄的怨恨以及對天真愚蠢自己的厭惡。
楚路的眼神瞬間變了。
“不,”他斬釘截鐵地說,“不能答應她。”
“爲什麼?”秦素很意外。
“因爲她和你不一樣。”楚路的聲音冷冽淡漠,“秦素,初次見面時,你就把一切都告訴了我,之後我們也經歷了多個副本,你是值得信任的。”
“可謝明姝,來路不明,目的不清,不願分享任何計劃細節。我一旦點了頭,就等於矇眼眼睛,只能全聽她指揮,只能完全依賴她的計劃。我不想這樣。”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
夜色暗沉,月色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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