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沒有吶喊,沒有嘶吼,只有鐵蹄奔雷與甲冑碰撞的錚鳴。這支軍隊像一架被精密計算過的殺戮機器,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冰冷的效率與致命的決心,直指那片依舊喧囂吵鬧的宿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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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聲音?”
林中,一個正高談闊論着如何炮製男人的女兵忽然停了下來,有些疑惑地側耳傾聽。
“好像是……打雷?”另一個女兵茫然地接口。
這沉悶的轟鳴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地面的震顫也越發厲害。女兵們的狂想漸漸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困惑。
她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帖蘭煩躁地皺起眉,正要派人去看看這又是怎麼了,那轟鳴聲卻已然來到了眼前!
林木的邊緣,一道道黑色的剪影猛地撞了出來!
是騎兵!是孟驍的騎兵!
他們如同天兵下凡,威風凜凜,赫赫雄威,宛如自九天降下,瞬間出現在了她們的視野裏。
女兵們臉上的困惑,在這一瞬間凝固,隨即被恐懼取代。
“敵襲!是敵襲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陡然響起。
整個營地瞬間炸開了鍋。
女兵們嚇得魂飛魄散,剛纔還在暢想着如何折磨男人的嘴臉,此刻已是血色盡褪。她們尖叫着,哭喊着,像一羣遇到了野狼的羊,丟下手裏的一切,只顧四處逃竄。
“都別亂!給老孃拿起武器!反擊!反擊!”
帖蘭勃然大怒,她拔出彎刀,聲嘶力竭地試圖集結潰散的士兵。
然而,在死亡的威脅面前,那些被嚇破了膽的女兵哪裏還聽得進她的話,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只想着離那羣殺神越遠越好。
“帖蘭大人!戰局太亂了,我們在這裏根本沒法打!”一個還算鎮定的女兵拉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喊道,“咱們先各自逃出去,後面再找地方匯合吧!”
帖蘭看着眼前這片混亂如末日的景象,氣得渾身發抖。
“好!先撤!”她咬牙切齒地吼道。
隨即她便騎上馬撥轉馬頭。
但心裏的怒火卻熊熊燃燒,她遷怒於孟驍,低聲咒罵起來:“孟驍這個卑鄙無恥的懦夫!不敢跟我們正面應對,就會用這種下三濫的偷襲手段!”
說話間,她好像全然忘了自己的偷襲計劃。
女兵們開始亡命奔逃。
然而奇怪的是,身後的追兵似乎並不急於將她們趕盡殺絕。孟驍的騎兵像一羣經驗老到的獵人,不緊不慢地吊在她們身後,只是不斷收割掉隊者的性命,完全沒有一鼓作氣全滅敵人的打算。
也因此,在付出了大半兵力的慘痛代價後,帖蘭她們硬生生地逃了出來。
她們在一處易守難攻的山坳重新集結。這裏三面環山,只有一道狹窄的入口,地勢相對開闊,又能利用兩側的山坡進行防禦。
潰散的女兵三三兩兩地聚攏過來,看着身邊的人手重新多起來,帖蘭總算是稍稍放鬆了一點。
可這些女兵,一個個垂頭喪氣,臉色灰敗得像墳頭的土。之前那一番亡命奔逃,幾乎抽乾了她們所有的膽氣。
帖蘭看着她們這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的怒火便升騰了起來。
她厲聲喝道:“都給我站起來!你們這算什麼德性?不就是被偷襲了嗎?怕什麼?”
“別忘了你們可是喫夠了肉蛋奶,天天鍛鍊的女人!那羣廢物連偷襲都沒能成功,現在只能跟我們硬碰硬。我們就算只剩下一半人,照樣能把他們全殺了!”
這套說辭簡直荒謬無比,但那些女兵們,偏偏就喫這一套。
她們的身體先是一震,然後頭紛紛抬起來,眼睛居然又一個個亮起來了。
——對啊!我們之所以會輸,純粹是那幫男人太陰險,只會搞偷襲!真刀真槍地幹,他們算什麼?
這個念頭瞬間燎原。她們心中陡然又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氣。
“沒錯!就是這樣!”一個女兵從地上彈起來,拳頭揮得像要砸人。
“把那些懦夫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讓他們見識見識,我們女人的厲害!”
女兵們紛紛爬起,個個都在活動手腳,摩拳擦掌,彷彿剛纔那個被追殺得屁滾尿流的人不是自己。
山坳外,平地上,孟驍的大軍紋絲不動。他冷冷地看着山坳裏那羣又囂張起來的女人。
他甚至懶得多說一個字,只是再次舉起了手。
“全軍,衝擊!”
命令落下,沉寂片刻的戰鼓聲,再次炸響!
孟驍的騎兵迅速完成了隊列的重組,像一把磨得鋥亮的尖刀,朝着那唯一的山坳入口,又一次紮了進去。
山坳裏,帖蘭看着那股黑色的浪潮再次湧來,臉上掛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們快看!”她指着遠方的騎兵,“這羣蠢貨還真敢衝過來!我說什麼來着?沒了偷襲,他們就是一羣廢物!我們佔着這麼好的地勢,他們進來就是送死!這都看不明白,真是蠢到家了。”
這話一出,底下的女兵們頓時粜ζ饋恚艛耻姷姆较蛴质谴瞪谟质墙辛R,壓根沒把他們當回事。
“來啊!你們這羣沒卵子的廢物!”
“跑快點!姥子的刀都等不及要嚐嚐你們的血了!”
她們懶洋洋地抄起地上的石塊,漫不經心地搭上弓箭,那副輕鬆的樣子,簡直不像是在準備迎敵,一張張臉上,掛着的滿是那種看臭蟲般的鄙夷。
然而,隨着騎兵的洪流越來越近,那股排山倒海的氣勢,開始讓她們的呼吸變得困難。
腳下的大地顫抖得越發厲害,彷彿隨時都會裂開一道口子把她們全吞進去。數千鐵騎匯聚成的殺氣,濃烈得遠超她們想象。
山坳裏的粜χ淞R,先是變得稀稀拉拉,然後,就像被掐滅的燭火,徹底沒了聲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氣。
帖蘭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騎兵更近了。
她們已經能看清那些騎兵臉上冷漠如鐵的面具,能看到他們眼中不帶一絲情感的殺意,能感受到馬刀上彷彿能割裂空氣的鋒利。
那不是一羣人,那是一堵由鋼鐵和死亡築成的城牆,正朝着她們迎頭撞來!
“放箭!快放箭啊!”帖蘭的聲音猛地變得尖利。
稀稀拉拉的箭矢飛了出去,卻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連一朵浪花都沒能激起。
剛纔還囂張無比的女兵們,此刻握着石塊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牙齒咯咯作響,臉上一片慘白。那股剛剛被煽動起來的必勝信念,如同被狂風撕碎的蛛網,只剩下幾乎看不見的碎渣。
完了……
打不過的……
他們會殺了我們……
恐懼像瘟疫一樣,在軍陣中瘋狂蔓延。
終於,當孟驍的騎兵衝到距離入口不足百步之遙時,一個女兵再也承受不住這股壓力,她尖叫一聲,扔掉手裏的武器,轉身就往山坳深處跑去。
她的崩潰,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女兵也扔掉了手裏的武器,轉身就跑。恐慌如點燃的引信,瞬間引爆了整個軍陣。
女兵們爭先恐後,互相推搡,甚至踩着摔倒的同伴,只爲能比別人更快一步逃離。
方纔還叫囂着要屠殺敵人的陣線,在騎兵的刀鋒觸及之前,便從內部轟然瓦解了。
帖蘭絕望地看着這一幕,想要大聲嘶吼讓她們回來。然而當她真正張開嘴的那一刻,她才發現自己已經連大喊的勇氣都沒有了。
第346章 腥朔磻�
黑松林一役,以孟驍的大獲全勝而告終。
帖蘭率領的近萬大漠女兵,在準備萬全的精銳鐵騎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整場戰役與其說是戰鬥,不如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
最終,絕大多數女兵都淪爲了階下囚,其中甚至包括了主帥帖蘭。
這一輝煌的戰果,很快便傳遍了四方。
大漠王帳。
當敗報傳回時,可敦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她看着端坐於王座之上的三公主,嘴脣囁嚅了半天,才艱難地開口:“公主……帖蘭她……”
“不可能!”三公主猛地站起,眼中滿是震驚怒火,她一字一頓地說道:“帖蘭她們有近萬人,怎麼可能敗得這麼快,這麼慘?!”
可敦嘆了口氣,將戰報遞了上去:“孟驍似乎早就料到了我們的動向,在黑松林設下了埋伏。”
“埋伏?”三公主一把搶過戰報,草草掃過,臉色冷峻陰森,“又是這種投機取巧的把戲。他們果然是個連正面一戰的勇氣都沒有的廢物。”
在她看來,帖蘭的失敗,與帖蘭自身沒有半點關係,全都是因爲敵人太過陰險。
“公主,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孟驍俘虜了我們數千將士……”可敦憂心忡忡地問。
“就算讓他用這種手段贏了一次,又能怎麼樣?”三公主的臉上重新浮現出慣有的冷漠傲慢,“力量纔是一切的根本。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與此同時,楚路那邊,早朝之上。
當孟驍大獲全勝的捷報傳至殿中時,整個朝堂瞬間沸騰了。
“贏了!贏了!大勝啊!”
“天佑我朝!孟將軍神威!”
羣臣們激動得滿臉通紅,紛紛交頭接耳,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們看向御座上神情淡然的楚路,眼神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崇拜。
——陛下就是陛下!那兩個迥遥婺松駲C妙算!
宰相沈世安第一個出列,激動地讚美道:“迥遥∈潜菹碌腻囊妙計!老臣當時還心存疑慮,未曾想竟真有如此神鬼莫測之能!孟驍將軍此戰,全賴陛下呋I帷幄啊!”
戶部尚書賈如晦也緊跟着出列附和:“是啊!想我等之前還爲那三公主的狂言而憂心忡忡,如今想來,真是杞人憂天,鼠目寸光!陛下的深诌h慮,我等萬萬不及!”
一時間,殿內讚頌之聲此起彼伏。
終於,也不知是誰領頭,所有情緒匯成了一股洪流,沈世安再次躬身,振臂高呼:“陛下聖明!”
“陛下聖明!”滿朝文武齊聲山呼,聲震殿宇。
楚路看着下方一張張興奮的臉,只是淡淡地擺了擺手:“行了,別高興得太早。事情不會這麼輕易結束的。”
大臣們聞言一愣,隨即有些不以爲然。在他們看來,此戰大勝,敵軍主力盡喪,那三公主還能翻起什麼風浪?陛下未免也太謹慎了。
楚路自然看出了他們的想法,卻也懶得理會。
他現在的心思都放在天樞那邊,因爲那邊最近恰好有了關鍵性的進展。前些時日,在茶肆對掌櫃的接頭人——那個刀疤壯漢的抓捕行動中,雖然出了點差錯,讓那傢伙一度逃脫。
但霍啓等人戴罪立功,將功補過,又在昨日循着線索將其成功抓獲,並悄無聲息地送入了宮中。
因此楚路此刻滿心想的都是如何從那傢伙嘴裏撬出有用的情報,哪有心思在這裏陪羣臣慶祝。
“若無別事,便退朝吧。”楚路說道。
聽到楚路這番平淡話語,羣臣們臉上的狂喜稍稍收斂,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掃興。
不過,他們也早已習慣了楚路那彷彿漠不關心般的態度,因此也不在乎那一點小小的掃興。
“臣等告退。”
大臣們躬身行禮後,依舊興高采烈地三三兩兩退出了大殿,迫不及待地要將這份天大的喜訊四處宣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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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驍大營,此刻他們正在舉行戰後的慶功宴。此次交手,只用一日便將帖蘭一舉殲滅,同時己方的損失還幾乎忽略不計。
如此大勝,自然要好好慶祝一番。
慶功宴上,酒香四溢,肉氣蒸騰。
將領們圍坐在一起,開懷暢飲,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痛快!真是痛快!”一個絡腮鬍將領灌下一大碗酒,大笑道,“這仗打得,真他孃的是老子這輩子打過最輕鬆的仗!要是往後的仗都這麼打,老子能打到八十歲!”
“可不是嘛!”旁邊一人附和道,“前些天那羣娘們囂張的!還以爲有多大本事呢?結果也不過如此。”
“沒錯!你們是沒瞧見她們被嚇破膽的樣子,十個裏面有八個尿了褲子!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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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驍坐在主位,也是笑眯眯地看着手下這羣將士。
就在這時,一個將領忽然放下酒碗,神情變得有些微妙,他意有所指地問道:“將軍,咱們抓回來的那些女兵俘虜……該怎麼處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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