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由於情況與李柱那時大同小異,此處便不再贅述。
審問結束後,楚路緩步走出陰森的天牢,呼吸着外面的新鮮空氣,心中卻在盤算着這次的收穫。
收穫意外地少。
首先是修正值,只漲了三點,從七十點變成了七十三點。經驗稀釋果然厲害,難怪秦素會說之前一次漲十點已經算多了。
其次是情報方面,楚路並未從二人嘴裏得到有關天樞的具體情報。這兩人雖然知道天樞的存在,但由於組織內傳遞信息的方式保密度極高,他們對天樞可謂一無所知,性別、姓名、容貌、藏身之處,全都不清楚。
不過楚路倒也不在意,畢竟有秦素在,直接問她就好了。
回到寢宮後,他開口問道:“秦素,該告訴我關於天樞的情報了吧?”
然而,秦素這一次卻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的沉默後,她才緩緩開口:“楚路,你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嗎?由於一些解釋起來很麻煩的原因,你沒辦法立刻找到天樞。”
“記得,怎麼了?”
“我現在可以解釋那個原因了,”秦素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淡,“簡單來說就是,我不知道。”
楚路一愣:“什麼?”
“我不知道有關天樞的任何情報,”秦素重複道,“就和那兩個司首一樣,他的性別、姓名、容貌、藏身之處,我全都不清楚。”
楚路皺起眉頭:“爲什麼?是和大女主那邊的情況一樣嗎?不知道什麼原因,但就是沒法確認對方的故事人設?”
“不是的,”秦素否定道,“我不瞭解天樞的根本原因,在於這個副本,準確說是這本小說其實還處在連載階段,並未完結。在原文當中,天樞雖然有登場,但他的真實身份一直沒有被揭露,是一個還沒有被填上的坑。作者都沒寫的內容,我自然也就不知道了。”
“原來如此。”楚路瞭然道。
隨後他沒有絲毫氣餒,又說道:“那看來只能我們自己想辦法把他找出來了。既然是坑,那應該有一些伏筆和線索吧?”
“有的,”秦素肯定道,“雖然不知道天樞的具體身份是誰,但他潛伏的目的和大致的計劃,在原文中還是有所提及的。我們可以從這裏入手,順藤摸瓜,嘗試找出他的真身。”
“那他的計劃是什麼?”
“天樞在本朝的軍營裏有很深的人脈關係,他的計劃就是隱瞞身份,潛伏其中,逐步接觸軍中底層士兵。一方面獲取禁軍佈防、糧餉發放等關鍵情報,另一方面利用士兵們長期被剋扣糧餉、又備受朝廷猜忌的現狀,不斷激發他們對朝廷的不滿。”
秦素頓了頓,繼續道:“最終,引發軍隊譁變,推翻朝廷。對了,”
她忽然話鋒一轉說道:“你還記得蘇珩嗎?”
楚路思索片刻,回答道:“那個副本主角的好友?你以前提過,他的死亡是原作劇情的關鍵轉折點,在那之後,主角才徹底堅定了推翻皇帝的決心。”
“沒錯。他同時也是天樞計劃的關鍵轉折點。蘇珩名聲極佳,他的死,極大地加劇了士兵們的憤怒,讓天樞的計劃大幅加速,最終得以成功。”
“原來如此,”楚路點了點頭,“這麼說來,想要找到天樞,就必須從軍隊方面下手進行調查?”
“是的,”秦素說,“你可以派遣可信的人,去暗中調查禁軍各部的佈防圖是否有泄露的痕跡,各營的糧餉發放記錄是否存在異常,亦或者軍中最近是否流傳着某些針對朝廷的謠言。只要仔細排查,應該就能從中找到突破口。”
楚路沉吟片刻,覺得秦素的分析頗有道理,便應道:“好,那就這麼辦吧。”
商議完畢,他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只覺得一股倦意湧了上來。畢竟這次他也是審訊了一整晚。
“那我也該休息了。”他說道。
“嗯,好好睡一覺吧。”
楚路應了一聲,正準備躺下,可當他的目光落在枕頭上時,動作卻微微一滯,臉上露出一絲遲疑。
“怎麼了?”秦素問。
“沒什麼,就是我突然想到上次做那個怪夢,好像就是在審問完之後,”楚路眉頭微皺道,“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又是一樣。”
秦素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儘量用平穩的語氣安慰道:“別想那麼多了,好好休息吧。”
“說的也是。”楚路自嘲地笑了笑,不再多言,躺下身,閉上了眼睛。
第311章 夢中悲歌(三)
朦朧中,熟悉的下墜感再度傳來。
楚路猛然驚醒,隨後瞬間便反應過來,自己之前的擔憂沒錯,那個夢它又來了。
不過畢竟是第三次了,再加上先前兩次的經歷讓他明白,這個夢境無法掙脫,只能被動接受。所以他乾脆也不反抗,抱着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準備看看這一次,這個詭異的夢境又想給他展現些什麼。
他注視着前方亮起的光點,等待着畫面的展開。
這一次依舊是那個人偶謝明姝的視角。
此刻,她正被假謝明姝塞進舊衣袖袋裏,隨着自己的身體一同晃動。
她看到假謝明姝天不亮便起身,在庭院中扎馬步,練拳腳,一招一式,像模像樣,看到她埋首書卷,刻苦攻讀,一坐便是一整天。
而且這還不是一時興起,三分鐘熱度,而是日復一日,從不倦怠,頗有幾分要將自己打造成文武雙全的謝家麒麟兒的架勢。
若非親眼見過她之前的種種言行,人偶謝明姝幾乎都要以爲她真的洗心革面,想要當一個好女兒了。
但怎麼可能?
人偶謝明姝絕不相信,這麼一個邪惡又殘忍的詭異存在會安分守己。人偶謝明姝很想弄明白,假謝明姝到底想做什麼?偷走她的身體,佔據她的人生,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
無盡的疑惑與不安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終於,在一個夜晚,當假謝明姝結束了一天的刻苦用功,準備上牀歇息時,人偶謝明姝忍不住了。
她來到假謝明姝的牀頭,質問道:“你偷走我的身體到底想做什麼?你究竟有什麼目的?!”
假謝明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這個小木偶居然到了今天才想到問這個。她脣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的目的?其實很簡單啊。”
她頓了頓,語氣輕柔得如同情人間的低語:“我只是想讓你那位好母親明白一個顛撲不破的真理。”
“真理?”人偶謝明姝疑惑地追問,“什麼真理?”
“這世上,最珍貴,最堅固,也最美好的關係,”假謝明姝的聲音帶着一絲病態的迷醉,“是沒有男人插足的,純粹的母女關係。”
人偶謝明姝聞言一怔,疑惑道:“什麼意思?”
但假謝明姝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語。
而人偶謝明姝在這一瞬間,突然回憶起無數畫面——假謝明姝對她爹謝承淵那莫名其妙的敵意;她慫恿阿孃去殺了阿爹;她追問阿孃,在她心中,阿爹和自己究竟誰才更重要……
一個可怕的念頭恍如晴空霹靂,轟然劈過她的腦海!
“你想離間我爹孃!”她失聲尖叫,“你想破壞我的家!你這個妖怪!你這個瘋子!”
“不對,”假謝明姝臉上的笑容愈發愉悅,她糾正道,“我是在教導你的母親,讓她明白真正的真理。至於你的家?呵呵,那本來就是一個謊言,是粉飾打扮後的地獄罷了。”
“你放屁!”人偶謝明姝憤怒地嘶吼,“我的家纔不是地獄!”
“你還深陷在迷霧之中,所以什麼都不懂。”假謝明姝語氣中充滿了憐憫與嘲弄,彷彿在看一隻可憐的螻蟻。
“我懂!我什麼都懂!你就是個瘋子!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人偶謝明姝繼續大罵,“你休想得逞!阿爹和阿孃的感情那麼好,那麼深,不管你做什麼,你都休想破壞他們!”
假謝明姝聞言,眼中閃爍着貓戲老鼠般的光芒:“是嗎?這可不一定哦。我想做的事情,還從來沒有做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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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時間流逝,日子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一天天過去。
直到某一日傍晚,天色驟變。
前一刻還是晴空萬里,轉眼間便烏雲密佈,狂風大作,吹得庭院中的草木樹枝嘩啦啦作響,彷彿鬼哭狼嚎。
前院家塾早早便散了學。假謝明姝站在廊下,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天,臉上莫名的興奮,像是在期待着什麼。
人偶謝明姝被她抓在手裏,看着她這副表情,頓感疑惑,不明白她在興奮什麼,但隨後她突然想起前些日子的那番對話,心中頓時湧出一股不安。
不多時,淩氏撐着一把油紙傘,匆匆從雨幕中走了過來,顯然是來接女兒回東跨院。
“姝兒,快,阿孃接你回去了。”淩氏的聲音帶着幾分急切。
看着這一幕,人偶謝明姝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感到了一絲熟悉,彷彿曾經在哪裏見過這一幕一般。
淩氏本想將假謝明姝抱起來快些走,但假謝明姝卻靈活地避開了她的手,自顧自地走在前面。淩氏無奈,只得快步跟上。
回到東跨院的臥房,外面的雨更大了,豆大的雨點噼裏啪啦地砸在屋檐上。
“怎麼雨越下越大了?”淩氏憂心忡忡,不停地抬頭往外張望,顯然是掛念着尚未歸家的謝承淵。“來人,去前頭看看,大爺的馬車可回來了?”
下人應聲去了,如此來回數次,得到的回覆都是謝承淵依舊未歸。天空已經漆黑如墨,沉甸甸的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天邊偶爾劃過一道慘白扭曲的閃電,短暫地照亮東跨院中被狂風暴雨蹂躪的花木。
“轟隆——!”
一道炸雷猛地在屋頂炸響,離得極近,那震耳欲聾的聲響簡直像是在人耳邊爆開。淩氏嚇了一跳,身體猛地一顫,但她自己明明害怕得不行,第一時間卻還是伸出手,想要去捂住假謝明姝的耳朵,嘴裏還柔聲安慰:“乖女別怕,有娘在呢。”
假謝明姝抬起頭看着她,嘲笑道:“分明是你怕,怕得腿肚子都在打顫呢。我可不怕,這雷聲,在我聽來倒像是什麼助興的鼓樂。”
淩氏怎能在女兒面前露怯?她勉強定了定神,強撐着壯了壯膽子說:“娘不怕,娘膽子大着呢。”
話音剛落——
“轟隆隆——!!!”
又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雷,彷彿要將整個東跨院的屋頂都給掀開!淩氏再也忍不住,驚呼一聲,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好不容易等那雷聲滾過,她驚魂未定地喘着氣,一抬眼,便看見女兒正看着自己,眼神戲謔。
淩氏臉上有些掛不住,趕緊清了清嗓子,試圖在女兒面前保留一點做母親的尊嚴:“你,你看,娘根本不怕,你阿孃好着呢!這點小場面,算、算什麼……”
人偶謝明姝看着這一整個過程,越發覺得眼熟,每一個細節都似曾相識,但就是想不起來究竟在哪裏看過。心裏的那份不安,如同漲潮的海水般,越來越強烈,幾乎要將她淹沒。
就在這時,一個家丁冒着大雨從外面跑了進來,滿臉喜色地稟報道:“主母!大爺回來啦!”
淩氏聞言,頓時大喜過望,立刻起身便要迎出去。
當她快步走到門口,掀開厚重的門簾時,卻一下子愣住了。
只見謝承淵站在廊下,手中打着一把傘,雨水順着傘面淌下。而在他的另一隻手裏,赫然牽着一個頗爲瘦小的男孩。那男孩看起來比假謝明姝要大上一些,約莫七八歲的年紀。
在看到那個小男孩的瞬間,人偶謝明姝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剎那間一片空白。
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爲何自己會對這一天感到如此熟悉!明白爲何假謝明姝會那般有恃無恐,那般期待着暴風雨的降臨!
今天原來是那一天!
她怎麼會忘了?!明明是那麼重要的一天,是徹底改變了她整個人生的一天!
今天是阿爹帶回私生子的那一天。
人偶謝明姝小小的身體不斷顫抖,一瞬間無數記憶浮現出來。
那個小男孩就是謝凌霄!那個在宮宴上,高坐龍椅,用冰冷戲謔的目光看着她舞動的當今聖上!那個流落在外,被阿爹假借私生子之名,偷偷帶回謝家的皇子!
她記得清清楚楚,她上一世所有悲劇的開端,便是從這一刻開始的!阿孃因爲不知內情,開始怨恨阿爹,感情出現裂痕。而她,也因此恨上了謝凌霄,變本加厲地欺凌他,作踐他,最終爲謝家,也爲自己,招來了滅頂之災!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假謝明姝。
果不其然,那個佔據了她身體的怪物,臉上正掛着一抹毫不掩飾的、得意的、殘忍笑容!
她終於明白假謝明姝的目的了!這個怪物,是想利用謝凌霄來離間她的阿爹阿孃!
“不!不可以!”人偶謝明姝在心中瘋狂地尖叫。她焦躁不安,不顧一切地想要掙脫假謝明姝的鉗制,她要衝出去,她要告訴阿爹阿孃真相,她要阻止悲劇重演!哪怕因此被當成妖孽活活燒死,她也在所不惜!
然而,就在她拼命掙扎的瞬間,假謝明姝的手指猛地收緊,一股詭異的麻痹感瞬間傳遍了她小小的木偶身體。她驚恐地發現,自己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連動一動眼珠都變得無比艱難。
假謝明姝低頭看了她一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乖,好戲就要開場了。你只是個可憐的小木偶,等着看好戲就好了,其他事情別摻和了。”
另一邊,淩氏見到謝承淵身旁的陌生男孩,臉上的喜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錯愕。她快步上前,疑惑道:“大爺,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帶個孩子回來?這孩子叫什麼名字?是誰家的孩子?跟咱們家又是什麼關係?”
謝承淵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他避開淩氏的目光,低聲道:“此事說來話長,外面雨大,先進屋再說。先不着急,等會兒我再與你細說。”
淩氏點了點頭,強壓下心中的疑惑:“也好。大爺快去洗個熱水澡,去去寒氣,萬一病倒了可就不好了。”
謝承淵心中掙扎不已。他能想到之後將要發生什麼,他知道,一旦他說出那個早已準備好的謊言,這個家將會發生怎樣的天翻地覆。但是,他別無選擇。如今朝堂之上,四面楚歌。
一旦有人得知陛下尚有骨血遺留民間,必將羣起而攻之,引來殺身之禍。這個祕密,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守住!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等謝承淵帶着謝凌霄去內室梳洗完畢,換了乾淨衣裳出來時,飯桌上已經擺滿了熱氣騰騰的飯菜。此刻外頭依舊電閃雷鳴,風雨交加,屋內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瀰漫着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謝凌霄顯然是餓了許久,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滿桌的佳餚,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頤起來。
謝承淵卻毫無胃口,他看着淩氏,沉聲道:“夫人,你隨我到內室來,我有話要與你說。”
淩氏心中一緊,點了點頭,跟着謝承淵走進了內室。
一進內室,淩氏便再也忍不住,急切地問道:“夫君,到底是什麼事?那個孩子究竟是……”
謝承淵深吸一口氣,窗外又一道閃電劃破夜空,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他是……我的私生子。”
“轟!”
驚天動地的巨雷轟然響起,彷彿要將整個世界撕裂。然而此刻的淩氏,臉上卻再也找不出一絲一毫對雷聲的懼怕。她只是死死地盯着謝承淵,眼中充滿了震驚與憤怒。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微微顫抖,“你再說一遍!”
謝承淵滿面愧疚,乞求般地說道:“夫人,是我對不住你!但是凌霄他是個可憐的孩子。他身世坎坷,孤苦無依,只能流浪街頭,我也是前不久才千辛萬苦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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