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前世造孽今生写书
可惜,被那羣反應過激的清流一鬧,逼得他不得不當場反轉。雖然震懾了朝臣,卻也偏離了計劃的原本用意。
“應該沒關係。”秦素分析道,“以姜妙顏的智力和對你的固有印象,大概率不會因爲你抓了個宮女就立刻改變看法。更大的可能是……單純她那條故事線的時間節點到了。”
楚路聞言,這纔不再糾結,但警惕性卻提得更高了。
既然摸不清對方的路數,那就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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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景仁宮。
天剛矇矇亮,大公主姜妙顏便醒了過來。
按照往常的規矩,貼身宮女們會立刻上前伺候她洗漱更衣,梳妝打扮。經驗豐富的掌事女官則會根據今日的場合,爲她挑選合適的宮裝和首飾。
然而今日,姜妙顏卻一反常態。
“都給本宮滾出去!”她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鏡子裏自己那張依舊帶着幾分青澀卻已顯露風華的臉,語氣冰冷地喝退了所有試圖靠近的宮人,“今日的妝容衣飾,本宮要自己來!”
宮女和女官們面面相覷,雖然不明所以,卻也不敢違逆這位脾氣越發陰晴不定的主子,只能喏喏應是,躬身退到了殿外等候。
過了好一會兒,緊閉的殿門才終於打開。
姜妙顏走了出來。
等候在外的宮人們定睛一看,不由都愣住了。
只見大公主今日竟選擇了一件款式保守、顏色暗沉的高領宮裝,將脖頸和鎖骨遮得嚴嚴實實,與她往日裏的風格大相徑庭。
“殿下,您今日這……”掌事女官忍不住上前,小心翼翼地想要詢問。
“少管閒事!”姜妙顏不耐煩地打斷了她,冷冷地掃了腥艘谎郏坝迷缟牛会崛プ趯W。”
宗學之內,氣氛肅穆。
太傅正在講解經義,學生們認真聽講。
姜妙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與平日裏那囂張跋扈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今日穿得實在太過反常,那高聳的衣領在學堂裏顯得格格不入,很快便引起了太傅的注意。
“大公主,”太傅停下講課,看向姜妙顏,皺眉問道,“可是身體不適?今日這衣裳,爲何如此厚實?”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姜妙顏身上。
姜妙顏彷彿受驚,猛地抬頭,又慌忙低下,低聲道:“本宮無事,謝太傅關心。”
太傅看她神色躲閃,更覺得不對勁,追問道:“殿下臉色不對,這穿着也奇怪。若有不適,直說無妨,莫要硬撐。”
“真的無事,”姜妙顏聲音帶了些顫抖,頭埋得更低,“只是…只是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
這話太傅顯然不信。他走下講臺,來到姜妙顏桌前,目光落在她那不自然的高領上,語氣嚴肅:“殿下,你究竟怎麼了?老臣身爲帝師,職責所在,不能不問!”
姜妙顏被逼問得沒辦法,抬起頭,眼中已噙滿淚水,像是萬分掙扎後,才帶着滿腹委屈,用發抖的手,緩緩拉開了自己的衣袖……
嘶——!
看清她手上景象的瞬間,整個學堂裏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只見那原本白皙細膩的肌膚上,赫然交錯着數道深湶灰弧⒎鹤抛霞t色的鞭痕!雖然看起來並不算特別嚴重,但出現在一位金枝玉葉的公主身上,依舊是觸目驚心!
“殿下!您這是……”太傅頓時大驚失色。
“嗚嗚……”姜妙顏終於忍不住,趴在桌案上低聲啜泣起來,肩膀一聳一聳,顯得無比柔弱可憐,“是、是父皇打的。我只是懇求他不要將我寢宮裏的玉蘭樹移走,他就勃然大怒,叫來太監將我……嗚嗚嗚。”
“什麼?!”腥酥溔弧�
姜妙顏見狀心中頓時得意。她身上的傷痕自然是自己僞造的,當然她也不怕暴露,更不怕被報復。她心裏覺得楚路可是皇帝!毆打親生女兒,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皇位還想不想坐穩了?!光是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所以她只要能夠鼓動這羣人,鬧出點大動靜來,嚇都能把楚路嚇死,他哪裏還敢辯解?只能老老實實低頭認下!
然而緊隨其後的,並不是姜妙顏預想的同情,反而是憤怒與指責。
“大公主!您說實話,你又做了什麼了?又怎麼招惹陛下了?”一名膽子大的勳貴子弟猛地站起身,指着姜妙顏怒斥道。
姜妙顏都愣了,下意識說道:“什麼叫我又做了什麼。我是捱打的人啊。”
“得了吧。陛下宅心仁厚,怎麼可能無緣無故對您下此狠手?定是您又做了什麼忤逆不孝、無法無天的事情!”
“就是!就您那囂張跋扈、目無尊長的性子,誰不知道?連生身母親都敢動手,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被陛下教訓一頓,肯定咎由自取!”
“不對,大公主她上次連生母皇后和親弟弟太子都打了,陛下都沒有責罰她。我實在想不出大公主要做什麼纔會被處罰。我看這傷痕是僞造的吧。”
“沒錯!沒錯。我看就是因爲前日的事情,大公主心有不甘,又來污衊造謠,想要欺騙我們!”
“卑劣可恥,這種人怎麼會是大公主呢?”
“就是,真是太奇怪了,爲什麼她能活到現在?”
“等等,我們是不是也有點奇怪?爲什麼能這麼直白地指責大公主啊?”
……
姜妙顏愣愣地環視腥耍樕杉t轉白,再由白轉青,看向腥说难凵癯錆M了震驚。
這和她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爲什麼這些人都不相信她?!不應該立刻義憤填膺,幫助她譴責楚路嗎?!
下一刻,姜妙顏又反應過來,暴跳如雷地大喊:“本宮被打了!你們看不到嗎?!是那個昏君打的我啊!你們動動腦子,想想明白到底誰對誰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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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妙顏頓時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姜妙顏身後忽然隱隱約約浮現出了一道光環。緊接着,一股無形的力量以姜妙顏爲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在場的所有人,無論是學生還是太傅,都感到眼前微微一花,腦中似乎有那麼一瞬間變得空白和迷茫。
當他們再次清醒過來時,看向姜妙顏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先前所有的質疑、憤怒、指責,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着同情、憤怒和愧疚的情緒。彷彿剛纔那些刻薄的言語,根本不是出自他們之口。
“殿下……您受委屈了……”
“是啊!陛下怎能如此?!虎毒尚不食子啊!您可是他的親生女兒!”
“太過分了!簡直是禽獸不如!我們剛纔……我們剛纔怎麼能說出那樣的話!”
“我等剛纔真是糊塗了!竟險些被矇蔽!陛下如此暴虐,實非明君所爲!”
“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下得去如此狠手!此等心性,如何能治理天下?!”
“簡直枉爲人父!枉爲君王!”
先前還指責姜妙顏的學生,此刻竟紛紛調轉槍口,開始義憤填膺地咒罵起楚路來,態度轉變之快,令人咋舌。
看到他們這反應,姜妙顏卻絲毫不感覺奇怪,還以爲是被她說服了,一臉興奮地說道:“對對對,你們可算明白過來了!”
太傅則是氣得渾身發抖,鬚髮皆張。
“豈有此理!豈有此理!”他猛地一拍桌案,怒喝道,“身爲人師,絕不能坐視君王失德,公主蒙冤!大公主隨我來!我這便去養心殿,當面向那昏君討個說法!”
“對!討個說法!”
“不能讓殿下白白受了這等委屈!”
“沒錯,沒錯,就是這樣。”姜妙顏開心地拍掌說道,“你們總算還沒有蠢到家。快快快,咱們去找那老東西算賬!”
“正是如此,大公主,我們走!”太傅直接拉起姜妙顏,便要往外走。
“等等!”姜妙顏眼中閃過一絲惡毒,她拉住太傅的袖子,補充道,“昨日太子、皇后他們也都在場。他們非但不勸阻,反而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幸災樂禍!”
“什麼?!”太傅聞言,更是怒不可遏,“連皇后和太子都如此?這簡直是罔顧人倫,蛇蠍心腸!”
“好!好!好!”太傅連說三個好字,氣得臉色鐵青,“既然如此,那就將太子、皇后一併傳來!今日定要當着那昏君的面,將此事徹底問個清楚明白!還大公主一個公道!”
說罷,便氣勢洶洶地朝着養心殿的方向而去。
第263章 針鋒相對
養心殿內,楚路看着眼前怒氣衝衝的太傅,以及他身後哭哭啼啼的大公主姜妙顏,又看了看身邊被叫來的太子、皇后和柳佳佳,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這些天喫過不少苦頭的皇后則是臉色蒼白,只能勉力強撐。至於柳佳佳就更不用多說了,她緊緊攥着衣角,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父皇……”站在楚路身側不遠處的太子,臉上也滿是茫然和擔憂。他看看太傅他們,又看看楚路,小聲問道,“這、這是怎麼了?太傅他們……”
楚路示意他們稍安勿躁,目光平靜地投向太傅,沉聲問道:“太傅今日氣勢洶洶闖入養心殿,所爲何事?”
“所爲何事?!”太傅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地上前一步,指着楚路,聲色俱厲地喝道,“陛下!我們爲何而來,你心中不清楚嗎?!”
不等楚路回答,他身後的姜妙顏已適時地發出一聲更加淒厲的哭泣,然後萬般委屈地緩緩拉開了自己那不合時宜的高領宮裝的衣袖,露出了手臂上那些刻意僞造的傷痕。
“陛下!你看看!你看看!”太傅指着那傷痕,痛心疾首,聲音都在發抖,“虎毒尚不食子!大公主乃是您的親生骨肉,您怎能下此狠手?!就因爲她懇求您不要移走她心愛的玉蘭樹?您這還是人嗎?!簡直枉爲人父!枉爲君王!”
楚路看了看那幾道鞭痕,又看了看姜妙顏那梨花帶雨卻難掩眼底深處得意的模樣,心中頓時一片瞭然。
他有些無奈地說道:“太傅此言差矣。朕昨日並未動過大公主分毫,是她自己無端闖入御書房,吵鬧一番後自行離去。至於這傷……”
楚路仔細打量了一下那鞭痕的角度和力度說道:“看這紋路走向,用力不均,倒像是自己拿着鞭子抽打在手臂上所致吧?”
“哇!”姜妙顏彷彿受到了天大的冤屈,哭聲陡然拔高,整個人都癱軟下去,“父皇!您、您不但打我,還這般污衊我!我不活了!讓我死了算了!嗚嗚嗚……”
“陛下!”太傅見狀,更加憤怒,指着楚路的手指都在哆嗦,“事到如今,你還想狡辯?!還敢反誣公主?!你的心難道是石頭做的嗎?!”
看着太傅這般不問青紅皁白的模樣,楚路暗歎一口氣,當即也就放棄了試圖和他們講道理。
——罷了,當務之急,是先讓太傅這老頭離開。他年紀大了,又是真心爲皇帝考慮的忠臣,沒必要讓他攪和進來。
想到這裏,楚路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懊悔與無奈,他嘆了口氣,語氣也軟了下來:“唉……罷了,罷了。或許是朕昨日心情煩躁,下手……是重了些。此事是朕的不是。”
他看向太傅,帶着幾分諔┑卣f道:“太傅教訓的是。朕今後定會注意,不會再如此了。”
太傅冷着臉,盯着楚路看了半晌,才重重地哼了一聲:“陛下能認識到自己的過錯,那自然是最好!但老臣還是要說一句!”
他目光若有若無地掃了一眼旁邊的皇后,語氣帶着幾分譏諷:“身爲國母,不能規勸君王,反而……哼!實在有失身份!陛下惡毒,亦有內宮失察之責!”
皇后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刺得渾身一顫,眼裏頓時多了幾分震驚和委屈。
太傅沒再理會她,轉而對楚路正色道:“老臣今日將話撂在這裏!若是再有下次,陛下再敢如此苛待公主,老臣便是拼了這條老命,也絕不會坐視不理!”
說完,他也不等楚路回應,猛地一甩袖子,轉身便離開了養心殿。
楚路看他們離去的背影,臉上的懊悔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靜。
而一旁的皇后,哪裏受過這等當械男呷韬椭肛煟刻登澳_剛走,她後腳就再也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一副很是委屈的樣子。
太子則在一旁安慰她。
而在這時,一直裝柔弱可憐的大公主姜妙顏,也不裝了,一抹臉上的淚水,露出了往日的刻薄陰狠傲慢表情。
她站了起來,雙手抱胸,一臉不耐煩地冷嘲熱諷:“哭哭哭!就知道哭!哭什麼哭?!這個家都要被你哭散了!廢物!”
皇后被她一罵,頓時哭得更委屈了。
楚路懶得理會這出鬧劇,他看向姜妙顏,直白地說道:“說吧,你鬧這麼一出,到底想要什麼?”
姜妙顏見楚路終於問到點子上,立刻收起了對皇后的嘲諷,轉過頭來,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得意:“哼!想要什麼?告訴你,老東西!這皇宮本宮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看到你們幾個就噁心,所以你把城外那座攬月別院給我!我要搬出去住!一個人,清清靜靜,舒舒服服!”
楚路聞言,心中倒是一動。
離開皇宮?這倒是個意外之喜。他巴不得把這顆定時炸彈弄走,沒想到她自己主動提出來了。只要她離得遠,眼不見心不煩,自己也能安心積攢修正值。
“好……”楚路正想答應。
“不行!”太子卻突然開口,他着急地說道,“父皇!攬月別院您之前不是說好了,等佳佳及笄之後,就賜給她做別府的嗎?怎麼能給她?”
下一刻不等楚路有什麼反應,姜妙顏陡然暴怒,她猛地扭頭,死死地盯着太子,那眼神像是要喫人一般。
“你說什麼?!”她尖叫起來,聲音刺耳至極。
下一刻,她整個人如同瘋了一般撲向太子,動作快得驚人,完全不像剛纔那副柔弱模樣。
“你個腦癱!你是腦癱嗎?!”姜妙顏像猴子一樣尖叫、扭曲、陰暗地爬行,瘋狂地抓太子的頭髮,暴打他,“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她柳佳佳算個什麼東西?!一個外人!野種!也配跟我搶?!我是你親妹妹啊!你不向着我,向着她?!我打死你個喫裏扒外的東西!打死你!”
而面對身材矮小瘦弱的姜妙顏,面對這沒有章法的滑稽打法,太子居然硬是被打得節節敗退,哀嚎不已。
楚路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的視線裏,太子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明明比姜妙顏高了快一個頭,卻傻呆呆地站着,像個沙包一樣任由姜妙顏瘋狂毆打,嘴裏發出痛苦的哀嚎,卻絲毫沒有還手的意思。
——這太子是傻子嗎?
眼看太子被打得鼻青臉腫,嘴角都見了血,楚路終於看不下去了。
“住手!”他厲聲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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