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贫道爱烫头
一羣身懷血海深仇,並願意爲此付出生命的人,什麼都做得出來。
蕭思衡敢保證,只要他們報仇的目標出現在此,這些人必然出手,並且會在出手時,把自己給牽扯進去。
想要以命搏命的復仇者,心中只有復仇的念頭,不會有任何猶豫。
他們不會在乎是否牽連無辜,也不會在乎蕭思衡遷怒於他們,只在乎能不能復仇,爲了復仇,付出一切。
這種做法不能說是錯誤。
沒有人有資格勸別人放下仇恨。
俗話說,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蕭思衡沒有這種缺德的愛好,更不想被牽扯到陳年舊恨之中,只能用最快速度跑路,無論發生什麼事,全都躲得遠遠的,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過了約莫一刻鐘。
兩隊人馬先後到達茶攤。
一隊人馬是池家的池日暮,身邊帶着親信護衛“黑旋風”小白,以及最爲信任的智囊“智多星”劉是之。
一隊人馬是遊家的遊玉遮,身邊除了數位高手供奉,還有最信任的“橫刀立馬,醉臥山崗”顧佛影,顧佛影精通大江南北氣功,刀法精湛至極。
“大江南北氣功”這個名字,聽起來似乎非常普通,很像在街頭吹噓自己很厲害的青皮混混、三流貨色,實則融合南七北八十五門內功心法精要,乃是江湖中最絕頂的心法之一,整個江湖只有兩人修成,另一個人是關七。
顧佛影能修成大江南北氣功,可見其根骨、悟性、福緣頗爲不俗。
如此人物,在遊家的地位,自然不是尋常武者可比,他是遊家大管家,管理錢糧護衛,給予十足十信任。
兩隊人馬剛剛到達茶攤,準備在此地歇歇腳,茶攤內迸射出刀光。
伴隨刀光的還有一句怒吼。
——殺楚!
第497章 勸人大度,天打雷劈!
一抹刀光從茶攤中升起。
伴隨着刀光的,是發自靈魂,從十八層地獄呼喊的怨恨:“殺楚!”
沒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遊玉遮不知道。
池日暮同樣不知道。
他們覺得莫名其妙。
平日裏和藹可親、笑臉迎人的茶攤老闆爲何會變成殺手?那些在大樹下乘涼的力本,工具箱中不是瓦刀,而是鋒利的匕首,竹槓藏着鋼刀長槍。
劉是之快速反應過來一件事。
——這些人不是殺手!
——他們身上的殺氣很濃郁,帶有決絕的慘烈,他們是來報仇的!
復仇者和殺手是截然不同的。
殺手殺人是爲了錢,賺錢是爲了蕭灑享樂,活着才能瀟灑享樂,因此,殺手刺殺時,優先保證自身存活。
很少有殺手會爲了任務搏命,除非這個殺手有了家,殺手組織給出讓他動心的安家費,用自己的命換錢。
復仇者殺人是爲了復仇,他們會爲了復仇犧牲一切,仇恨越是慘烈,他們越是無所謂,他們活着,是因爲他們想報仇雪恨,只要能報仇,就算把他們給千刀萬剮,他們也會甘之如飴。
劉是之感覺到了這種念頭。
這是完全無法調節的仇恨。
任何一家世家大族、名門世家,在崛起的時候,必然不會很乾淨。
哪家宗門、世家沒做過缺德事?
混江湖的,誰敢說自己絕對乾淨?
池日暮、遊玉遮或許不知道父母做過什麼缺德事,但他們享受到了缺德事帶來的成果,另外,對於一羣矢志復仇的人而言,誰特麼能維持理智?
有怨報怨,有仇報仇!
這不是針對某個人的仇恨。
這是針對整個家族的仇恨。
從刀光亮起開始,廝殺便進入到了白熱化,這些復仇者不怕受傷不怕流血不怕死亡,豁出性命發動衝鋒。
剎那之間,池日暮和遊玉遮帶着的護衛被盡數殺光,就連池家護衛隊長洪三熱,以及智慧精絕,快速判斷出一切情況的劉是之,盡數難逃災厄。
顧佛影拔刀出鞘,護着遊玉遮向洛陽城跑去,顧佛影刀法精湛,輕鬆斬殺兩位刺客,又把一人揮刀砍倒。
眼看就要突出重圍,一個倒在地上的力本驟然暴起,血淋淋的殘軀中射出一把匕首,寒光一閃而過,刺客被顧佛影砍下腦袋,遊玉遮胸口崩裂一條一尺多長的血痕,流出青綠色血液。
匕首有毒!
顧佛影不敢停留片刻,左手抵住遊玉遮後心,灌注真元,以大江南北氣功護住遊玉遮心脈,右手揮刀連斬,無論眼前是誰,擋路的人盡數斬殺。
池家的情況比遊家更差。
刺客針對池家的怨恨更重。
這些人不顧一切的飛撲過來,用以命換命的方式與池家高手搏殺,就算被長劍貫胸,也要噴濺他一身血。
當初唐竹權與回家激戰,只是場面比較宏大,若論悽慘決絕,茶攤中這場刺殺可以在江湖史話留下記載。
刺客不需要記載!
刺客唯一需要的是——復仇!
“砰!”
茶攤老闆和池家最後一個護衛同歸於盡,池日暮正要跑路,忽然覺得背後傳來一陣痛苦,一把鏽跡斑斑的長劍刺穿他的後心,一個好似地獄惡鬼的傢伙冷冰冰的說道:“你哥是個殘廢,你即將下地獄,池家斷子絕孫,不要覺得自己很冤枉,去地府問你父母吧!”
說完,殺手轉身離開!
池日暮口吐鮮血,倒在地上。
過不多時,池家的人到了。
池家近些年可謂是流年不利。
老家主池散木病逝後,大兒子池日麗繼承家主之位,池日麗武功高強,還有個賢內助,家族蒸蒸日上,就在一切步入正軌時,池日麗生病了,不僅武功盡數廢掉,下身隨之變得癱瘓。
一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
池日暮不得不盡力支撐家族,好在有嫂嫂相助,倒也沒衰落太多。
現如今,老大廢了,老二死了,池家沒有後人,如何能撐起家族?
家族和門派不同,宗門是要傳給嫡傳弟子的,是不是同姓無所謂,家族以血脈爲連接,要麼傳給兒子,沒有兒子就傳給侄子,既沒兒子也沒侄子,就讓女兒招上門女婿,如果全都沒有,試着收養義子吧!這是唯一的後路。
池家就是這般情況。
名爲武林世家,卻沒開枝散葉,只有兩兄弟,一死一廢,沒有後人,除了收養孤兒,就只剩解散家族了。
想到此處,顏夕面露愁苦之色。
丈夫廢了,小叔子死了,自己一邊守活寡一邊支撐家族,這麼一大攤子事落在肩上,有種被壓垮的感覺。
顏夕並非沒有底牌。
她有一張最無懈可擊的底牌。
只要她去懇求方邪真,方邪真肯定會全力幫助池家,但是……
這話如何能說得出口?
顏夕快速收起悲慼之色,讓人把屍體收斂好,隨即命令道:“準備厚禮,我要親自去拜訪蕭大俠!”
“夫人,蕭思衡強兇霸道,此行必然是來找麻煩的,心中帶着殺意,若是夫人登門,可能被他藉機殺掉。”
“如果蕭思衡想殺我,我在家躲着就能避過此劫?一羣大男人,還沒我這髮長識短的婦人有勇氣,蕭思衡不是濫殺無辜的人,我不求他庇護池家,求他查清案件,蕭思衡多半會答允。”
顏夕冷冷的說道:“只要我活着,池家就不會覆滅,去準備禮物!”
過不多時,消息傳到蕭思衡耳中。
雖說此事與蕭思衡無關,但江湖最不缺的就是傳閒話的碎嘴子和喜歡聽八卦的喫瓜羣校潭贪肴諘r間,街頭巷尾遍佈傳聞,九成是胡編亂造。
蕭思衡嘆道:“這些人不應該在市井散播消息的,以前能散播消息,是因爲我懶得和他們計較,不是我不能管控這些流言,真以爲我好欺負啊!”
雙兒聞言捂嘴輕笑。
唐竹權滿臉黑線:“如果你這傢伙是好欺負的,還有誰不好欺負?”
蕭思衡攤開手:“當然是我們家那羣活祖宗,九個祖宗,蕭重樓、蕭京墨、蕭葶薴、蕭箬蘭、蕭菘藍、蕭空青、蕭琅⑹捘胶伞⑹捦鼞n!”
雙兒小聲道:“少爺,忘憂還是非常乖巧的,從來沒惹過半點事。”
唐竹權嘖嘖有聲:“嘖嘖~沒想到你這莽夫有點文采,取的名字,一個比一個好聽,這是從哪找的典故?”
蕭思衡道:“藥材大全!”
蕭思衡並不擅長取名,有非常嚴重的取名困難症,但給孩兒取名,有個非常方便的技巧,要麼去翻《離騷》,要麼去找中藥,名字大多很好聽。
實在不行就是萬能的玉字旁,或者模仿老朱家,用五行作爲字輩。
唐竹權搓了搓腦門,暗恨自己真的是昏了頭啊,堂堂唐門弟子,竟然把中藥材忽略了,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翻看千金方,何必如此搜腸刮肚……
三人閒聊一陣,丐幫弟子送來從市井中蒐集到的情報。
蕭思衡方纔那句話不是吹牛。
在市井中傳蕭思衡的閒話是非常危險的事情,因爲他們無法隱藏。
亂七八糟的市井環境,街頭巷尾的青皮混混,有這些人在的地方,就一定有乞丐,有乞丐就有丐幫弟子。
有丐幫弟子在的地方,就算藏得再怎麼隱祕,也會被找尋到痕跡。
“我早就說過,扔下一塊石頭,濺起一攤水花,現在就濺起來了。”
蕭思衡正想讓雙兒念情報,忽而聽到客棧小二稟告,池家大娘子顏夕帶着厚禮求見,請蕭大俠主持公道。
唐竹權道:“見見吧!這或許是個突破口,能讓咱們看得更清楚。”
蕭思衡道:“剛剛遭遇慘案,這麼快就能振作起來,真是女中豪傑,我主動出門見她,免得被人傳閒話。”
“誰會傳這種閒話?”
“瓜田李下,小心爲上。”
……
“奴家顏夕,參見蕭大俠。”
“快快起來,城外的事情,我剛剛聽說過了,大娘子想請我查案?”
“每個武林世家,崛起之時必然伴隨無數血腥,有仇家很正常,被仇家找上門也很正常,奴家不覺得冤屈,只想知道這場刺殺到底是哪件恩怨。
或許池家曾經做過錯事,但日暮既然已經死了,不能做個糊塗鬼!
請蕭大俠查清此案!”
顏夕是個非常聰慧的女子。
她沒有直接爲自己喊冤。
沒什麼冤枉的。
只要看到刺殺的血腥場景,就知道這夥人必然是來複仇的,仇恨之事,很難說得清好壞,與其胡亂保證,不如把姿態擺低,就算案件查清後,發現是池家做的太缺德,也有迴旋餘地。
蕭思衡點點頭:“這件事情,我會幫忙查清楚的,我聽人說,池家大公子癱瘓在牀,會不會與此事相關?”
顏夕聞言雙目一亮:“請蕭大俠過府一敘,讓我家官人親自講述。”
……
“砰!”
一個茶碗被重重摔在地上。
回家家主回百應怒道:“顏夕那個騷娘們去了一趟客棧,就能把蕭思衡唐竹權請到池家,你他媽在逗我?”
探子趕忙說道:“家主,小的便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胡說啊!”
“顏夕是怎麼邀請的?”
“她說請蕭思衡查清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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