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巷肥猫
蘇正衡眉頭一挑。
“我蘇家與衍月仙宗素無瓜葛。”
“貴宗聖子爲何要賜下物品?所賜之物又是何寶?”
駱遠河眼角一抽。
黑鐵城紮根葬星山脈,消息閉塞一些他都能理解,可蘇槐這個親生兒子的事情蘇正衡都不帶打聽打聽的?
兒子都已經混上仙宗二把手了,連仙宗大長老權限都只是跟他平級,你這個當爹的特喵居然還能說出蘇家跟衍月仙宗素無瓜葛這種逼話來。
難怪蘇槐交代送那麼多好東西回來,就是沒你這個親爹的……哦,不對,還是有你的份的。
送了一顆四品清心丹嘛。
但既然對方自己都不關心自己的兒子,駱遠河當然也不會多嘴。
他從儲物戒指裏取出一個木匣。
“蘇城主,這是聖子送給您的東西。”
木匣被一旁的侍女接過,呈遞給主座的蘇正衡。
蘇正衡皺着眉頭,打開木匣後便看到了那枚清心丹。
“四品丹藥清心丹……”
蘇正衡滿頭問號。
佔據着一大片黑鐵礦脈,蘇家也算是富得流油,四品丹藥他也沒少喫,因此,一眼就認出了丹藥的種類。
可是,衍月仙宗的聖子不惜千里迢迢地派人來蘇家,就是爲了給我這個小城主送一顆祛毒的丹藥?
什麼意思?詛咒我中毒?
蘇槐倒也沒那麼惡毒。
他只是給老爺子送東西時,偶然想起自己還有個爹。
蘇正衡這個當爹的不仁,他這個做兒子的不能不義啊,可送幾顆九品丹藥給老爺子他不心疼,送給蘇正衡……
咦……根本捨不得!
剛好陳泰如讓曹怡給他送了一瓶清心丹,他就順勢倒了一顆出來,還特意讓駱遠河去山下淘了個看起來有逼格的盒子。
蘇正衡視他爲孽障,他卻給蘇正衡送珍貴無比的四品丹藥,以德報怨。
他蘇槐,太孝順辣!
蘇正衡百思不得其解,客位上的駱遠河卻再次起身,對着蘇正衡行了一個晚輩禮。
“蘇城主,在下此行,還需代爲轉交一些東西給蘇長歌,蘇老。”
“請問蘇老寢居所在何處?”
“還有我爹的份?”
蘇正衡感覺自己抓住了一絲線索。
他爹蘇長歌曾外出遊歷過一段時間,但那段經歷卻像是一片空白,沒有任何人知曉,問也問不出來。
如今衍月仙宗突然送來禮物,莫非……這衍月聖子,跟他爹有關係?
既然是聖子,那年齡想必不會太大,應該不可能是舊友一類。
那麼……是舊友後人,還是……
蘇槐的樣貌在蘇正衡腦海中一閃而逝。
但他很快就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雖然那孽障似乎在一個多月前表現出了不弱的實力,讓他也有些喫驚。
但他才離家不到兩月,怎麼可能搖身一變成爲衍月仙宗聖子!
凡俗市井的話本都不敢這麼寫!
排除了這些選項,一個可怕而驚人的猜測就在蘇正衡腦海中緩緩浮現。
兴苤蠣斪痈妓闱嗄陠逝迹屈N有沒有一種可能,老爺子也跟他一樣,喪偶後又找了另一個女人,並且有了另外的兒子呢?
算算時間,完全有可能啊!
蘇正衡嚥了口唾沫。
難怪老爺子這段時間突然找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揍他。
昨天還破天荒地找他一起喝酒,可喝到一半,老爺子突然指着天上的烏雲,說今天太陽好大,曬的心煩。
然後就揍了他一頓。
委屈啊!!!
現在想來,定然是老爺子的私生子出息了,所以看他這個正統的兒子越來越不順眼,這才天天找理由揍他!
擦!這個他可太懂了!
自己當初就是這麼對蘇槐那個孽障的,沒想到,一報還一報啊……
“蘇城主?”
駱遠河見蘇正衡沒有回應他的話,還在睜着眼睛發呆,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
蘇正衡這纔回神,揮手招來一個侍女,讓侍女領他去蘇長歌的小院。
只不過,在駱遠河快走出待客廳大門時,他還是站起身,懷着忐忑無比的心情問了一句。
“敢問貴宗聖子……名諱……”
駱遠河又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聖子大人,姓蘇。”
“蘇槐,槐樹的槐。”
砰!
蘇正衡跌坐在椅子上,一臉呆滯。
這個答案,比老爺子在外面有了私生子還誇張,蘇正衡心中複雜無比,不知道自己是應該爲大兒子感到驕傲。
還是爲自己的過往感到悲哀。
滿堂長老盡皆沉默。
待客廳,落針可聞。
唯有駱遠河遠去的腳步一聲接一聲,似乎全都印在他們的心裏,又似乎全都踩在他們的臉上。
第68章 雛鷹反哺
“篤篤篤——”
老舊的大門被敲響,院裏傳來一道沙啞而蒼老聲音。
“進來吧,小娃娃。”
“那就打擾前輩了……”
嘎吱——
儘管動作已經很小心了,但木門還是發出一聲哀鳴,讓駱遠河有些尷尬。
院子裏的老樹下襬着一張躺椅。
面容乾瘦的蘇長歌躺在椅子上,似乎剛剛睡醒,半眯着眼睛,對駱遠河露出一道和藹的笑容。
“老物件咯,讓它響吧,不礙事。”
“晚輩衍月仙宗駱遠河,拜見蘇老前輩。”
“欸,不必多禮。”
蘇長歌揮了揮手,桌上的水壺便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開始向上冒熱氣。
“小娃娃,是蘇槐那小子讓你來的?”
“正是!”
駱遠河抬手行禮,蘇長歌卻是朝身旁的石凳一指。
“坐吧。”
“老夫不愛喝茶,想必你小小年紀,也喝不慣老夫的酒,便只能用些白水招待你了,還請莫要見怪。”
“晚輩不敢!”
“蘇老前輩,晚輩此行,乃是受人所託,給您送一些東西……”
“送東西?嘿,送的什麼?”
駱遠河挨着點凳子邊邊,坐地筆直,然後開始從儲物戒指裏往外掏東西。
先是三個人頭大小,近乎透明的水晶罐。
透過罐子的外壁,可以看到裏面裝着一些清澈無比,偏又帶着幾分粘稠的液體。
“這是仙宗藥靈峯祕製的藥靈釀,是聖子大人花了大代價向藥靈峯峯主求取的珍貴佳釀……”
代價太大了,蘇槐可是當着駱遠河的面向陳峯主“求取”的。
如果陳泰如不給,蘇槐就要動用聖子身份,強行搬進陳泰如小徒弟的院子裏,同牀共枕……
大中午的,氣的陳峯主瑟瑟發抖,手腳冰涼,咬着牙搬出了三壇藥靈釀。
然而蘇長歌卻是笑而不語,眼裏更多的是一種欣慰與慈愛。
咦?
聖子不是說蘇老前輩嗜酒如命麼?
駱遠河心裏帶着一絲疑惑,又接連搬出十個陶土所制的紅封酒罈。
“這是我宗大長老讓我轉贈給蘇前輩的,乃是沉月谷酒家所釀……”
“大長老特意讓晚輩帶了一句話。”
“說是……沉月谷的破酒又漲價了,如今已經漲到兩枚靈石五壇了,送這些酒花了大長老四枚靈石,他……他很心疼……”
駱遠河有些結巴,似乎不知該怎麼開口,蘇長歌聽罷卻是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黃老頭還是那麼摳門,不過論酒,還是他懂老夫啊!”
見駱遠河一臉懵逼,蘇長歌晃着自己的躺椅,笑着開口解釋道:
“娃娃,你年紀小,還不懂。”
“當年老夫與人在泣鬼淵廝殺,你們大長老負責後勤,每每打了大勝仗,大家都會分成兩波,輪番開一次慶功宴。”
“這沉月酒價格低廉,酒性夠烈!”
“若是遇到緊急情況,便是動用仙力驅散酒意也不至於讓人因爲浪費了好酒而感到心疼,所以最是受軍中將士喜愛。”
“大家聚在一起鎮守鬼淵,每每慶功,所用花費都記在衍月仙宗身上。那時戰場龐大無比,駐留戰士八十餘萬,這筆花費可不算是一個小數字。”
“久而久之,花費越攢越多,黃老頭這個做後勤的自然心疼。”
“他一邊嚷嚷着軍中應當禁酒,又一邊吩咐人悄悄擴大山下的酒場規模……”
“當真是,賤的很!”
蘇長歌渾濁的眼裏滿是回憶,取過一個酒罈便揭開紅封,大口喝了起來。
喝了幾口,蘇長歌又望向那三壇珍貴的藥靈釀,笑着搖了搖頭,心裏卻對蘇槐這個孫子更滿意了。
爺倆相處了六七年,那小兔崽子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喜歡喝辛辣的烈酒。
之所以還搞這些花裏胡哨,實際上度數並不算太高的瓊漿玉液,只是單純想讓他這個老頭子多嚐嚐好東西罷了……
孫子送酒的心意跟戰友的送酒心意雖有不同,但卻又都送到了蘇長歌的心坎上。
所以,他很開心。
而駱遠河則是屁股挨着凳子邊邊,表面唯唯諾諾,心裏麻木無比。
難怪會有四階以上禁入黑鐵城這樣奇怪的規矩,原來蘇家這位老前輩,居然是曾駐守泣鬼淵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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