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巷肥猫
就連蘇棱的母親,自己名義上的那位小媽都並不是一個刻薄惡毒的女人,蘇槐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曾經有幾次收到過來自這位小媽的禮物。
雖然都是一些日用的小東西,類似於她親手做的圍巾,衣物,又或者別的物件,蘇棱能收到的東西,偶爾也會有他的一份。
蘇棱也是個性格不錯的孩子。
不僅沒有因爲蘇槐無法修煉就看輕他,小時候還很喜歡跟在他屁股後面喊哥,蘇槐說的話,他句句聽。
這也是兩兄弟明明從某種層面上來說有着仇怨,但事實上關係卻一直不錯,蘇槐也把蘇棱當做家人的原因。
可這“哀”之陣,似乎覺得蘇正衡會是蘇槐心境上的突破點。
在幻境裏,將蘇正衡對他的嫌棄,厭惡表達的淋漓盡致。
將他與蘇棱之間的童年差別不斷對比。
蘇槐除了一開始看到那個記憶中的溫柔光影時有些心緒上的波動外,之後便全程面無表情。
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的電影。
七情大陣確實是件神物,連他循環了九世的祕密都能堪破,還特意把第一世的童年片段截取出來,妄圖讓蘇槐破防。
可也僅限於此。
它未能堪破蘇槐本質上“域外邪魔”的身份。
自然也就不知道蘇槐已經當過一次孤兒了,對於父愛這種東西確實有些渴望,但還遠遠夠不上非有不可的程度。
幻境裏的故事一直持續到蘇槐十六歲那年。
蘇槐嘆了口氣。
這是他九世以來,唯一一次童年。
從第二世開始,他重生的節點便錨定在了十六歲的那個清晨。
嗯......前未婚妻司徒芷若跑來蘇府退婚的那個清晨。
夢開始的地方!
看到這裏,周遭的幻境便再次散去,第三圈“哀”之陣的試煉也到此爲止。
蘇槐看了一眼依舊在第五圈“悲”之陣中停留的楚思雨,眉頭微微一皺,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第四圈,“樂”之陣。
這一圈的情緒代表着“快樂”,“享樂”。
作爲資深樂子人,將享樂細化到生活的方方面面,喜歡逛青樓畫舫,甚至一擲千金讓花魁練習兩天半,學會唱跳rap,甚至本人儲物戒指裏還隨身帶着好幾張躺椅的蘇某人來說,這一圈是最簡單無趣的一關。
只用了不到兩分鐘,蘇槐便走到了第五關“悲”。
緊接着,八個畫面便在同一時間灌入蘇槐腦海。
那是八次死亡回放。
一次比一次慘,觸目驚心,簡直聞者傷心,看者落淚。
蘇槐咂了咂嘴,欣賞了一番自己“英勇就義”時的英姿,而後暗戳戳罵了某個因爲洗澡時被人燒了屋子而惱羞成怒噶人腰子的天命之女幾句後,便順利走出了“悲”之陣。
然而,當他往身旁望去時,卻發現本來領先他好幾關的楚思雨依舊站在原地,甚至身軀有些發顫的感覺,眼角還滲出了一絲淚痕。
蘇槐眉頭緊蹙。
七情陣的原理在於引動試煉者的內心情緒,而且從前幾關來看,那些引動情緒的要素多半來源於試煉者本人的經歷跟記憶,做不到憑空杜撰。
可據他了解,楚思雨這一生不該有能夠引起如此巨大悲傷的經歷。
難不成......是分開的這段時間,她跟着阿茹比斯時受了什麼委屈?
也不該啊......如果真有這種事,阿茹比斯怎麼可能不說?而且就憑有那頭半步域神級別的龍族在,這種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容不得再多想。
蘇槐呼出一口濁氣,引導體內的心靈系權柄,以及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法則之力,抵消掉一部分來自大陣的壓力。
而後一步,又一步,頂着巨大的壓力來到楚思雨身前。
一把將其抱進懷裏,緊緊摟住。
第375章 夢魘
“悲”之陣。
又做那個夢了。
或許是初秋,亦或者夏末。
剛好煉製完一枚九品丹藥的自己坐在沉月谷逐光花海的木屋小陽臺上。
陽臺正中是她的煉丹爐,旁邊擺着的架子上堆積着各種各樣的藥材。
而她坐着的位置,是她丈夫的專用座位。
平時那個男人就喜歡坐在這張躺椅上,靜靜的看着她煉丹。
有時煉丹失敗了,他還會發出刺耳的嘲笑聲,然後自己就會從丹爐旁邊撲過來,先是把臉上的黑灰在他衣服上蹭乾淨,而後再不斷近距離使用小威力火箭頭槌攻擊他的肚子。
有時候被笑的狠了,還會惡向膽邊生,在他胸口留下兩排牙印。
那今天這個男人去哪了呢?
楚思雨躺在躺椅上,看着璀璨的夜空。
前些時候那個叫蘇槐的可惡男人突破到了九階尊者境,正式成爲了這個世界的巔峯強者之一,今天正是受到了一位在某處祕境中結識的好友邀請,去喝酒去了。
楚思雨知道蘇槐的那位好友,對方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少數幾個願意相信的人之一,還在那處祕境裏救過蘇槐的命。
楚思雨有社交恐懼症,所以沒陪蘇槐一起出門。
但不知爲何......她突然有些心緒不寧。
蘇槐答應了在亥時之前便會回來,但現在已經快子時了。
雖然楚思雨能體諒一些意外情況的發生,比如喝醉了?嗯......蘇槐那位好友年紀只有五百歲,比蘇槐是要小上一些的,但論及修爲,也快有八階王境了,其家中更是釀酒世家,藏有大量仙釀。
恰巧蘇槐最近突破後心情大好,如果喝醉......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蘇槐答應楚思雨的事,從未失約過。
今晚,是第一次。
到了子時三刻,蘇槐依舊沒有回家。
反而是山頂的衍月仙宗似乎有什麼大事發生,深夜之中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片刻後,一道蒼老的身影出現在山谷之中。
是楚思雨的師父,彼時已經突破到九品煉丹師的煉藥峯峯主陳泰如。
老人家神色中帶着幾分悲愴,將楚思雨喊了出去。
這時楚思雨心裏已經有不祥的預感了。
出了山谷,她發現仙宗大長老黃元,以及另一位常年駐紮在泣鬼淵的九階尊者都已經在山下等待。
那位尊者跟楚思雨打了個招呼,而後便是嘆了口氣。
“戰魂堂中,蘇將軍的魂牌,碎了。”
轟!!!
大腦一片空白。
蘇槐住在沉月谷,經常會跑到沉月谷下方鎮壓着的泣鬼淵戰鬥,在一醒茉孪勺诟邔拥难垩Y,他早就是志同道合的戰友,要不然也不可能允許這麼一位有着尊者實力的散修住在宗門附近。
每位參與泣鬼淵鎮守戰役的修士都會在戰魂堂留下魂牌,確定生死,如今魂牌碎裂,自然也就意味着......
陳泰如長出一口氣。
“走吧,循着他的氣息找過去。”
“嗯”那位來自泣鬼淵的仙宗尊者沉着臉點了點頭:“遵大帝諭令,我已帶出大帝的魂印,可隨時將大帝召回,無論是誰......敢截殺我衍月仙宗之人,死!”
楚思雨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找到蘇槐的。
她一路渾渾噩噩,完全是靠着生要見人,死要見屍的信念,才找到蘇槐氣息最後停留的地方。
入目所及,一片火光。
燃燒的竹林,滿目瘡痍的大地。
一個黑衣人被釘死在地面,死不瞑目。
而蘇槐的屍身,就在那被釘死的黑衣人不遠處。
他面色灰白,無聲無息,身上刺着兩把彷彿千年不化的堅冰。
楚思雨跪在他身旁,將他抱緊,卻感受不到一絲一毫的溫度。
尊者境,生機強大,但蘇槐的生機卻已完全消散。
似乎連靈魂都被直接抹去,空留一具冰冷軀殼。
楚思雨張着嘴,卻哭不出聲音。
只有淚水不斷滴落。
世界上最難過的事不是蝸居陰暗的地溝見不到陽光,而是陽光明明照射進來,照亮了整個世界,卻又突然在某個時刻迎來永夜。
楚思雨的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就分崩離析了。
天際,衍月大帝的魂印已經被觸動。
鎮守鬼窟萬年,向來波瀾不驚的衍月大帝難得動了真火,少有的對一個人族動了手,兩位帝境在蒼穹之上大戰,餘波陣陣擴散而開,崩碎地面的山石。
大帝心中一直藏有祕密。
蘇槐不僅僅是半個仙宗之人,不僅僅是泣鬼淵大將,還是曾經以一己之力拼死隕魔窟一位魔帝的駁虎大帝之孫。
那位大帝幾乎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了仙域,在數百年前用全部修爲作爲代價,免除了那次的魔窟危機。
也保全了鎮守魔窟,在那場災禍中首當其衝的劍冢。
蘇槐的身份幾乎沒人知道,這件事涉及了某些隱祕,就算是仙域的幾位大帝之中,曾經的駁虎大帝蘇長歌也只告訴了衍月大帝一人,託他儘量照拂自己的孫兒。
可如今......
蘇長歌的孫子卻死在了劍冢的新任劍帝手中。
何其諷刺?
也不知道在百多年前深入隕魔窟深處的老劍帝懷鋒大帝聽了,會不會突然羞愧難當,自刎當場。
兩位帝境這是真的打出了火氣。
頗有既分高下,也決生死的意味。
在蘇槐這一世,因爲缺失了蘇槐這個導火索,仙域並未下定決心將所有氣吖嘧⒔o李思道,所以她還算不上真正的氣咧疃嚯b算是候選人。
可饒是如此,在資源貧瘠,法則不全的仙域,不到一千歲的帝境依舊是隻存在於遠古傳說中的東西。
更別說只有帝境初階的李思道,居然能與帝境巔峯,甚至半隻腳跨進鎮國境的衍月大帝戰鬥那麼久,只是稍弱半籌。
但楚思雨並未關注高天之上的戰鬥。
她的性格跟尋常人並不相同,這種時候既沒有黑化,變成試圖燃盡一切的魔女,也沒有發誓報仇,傾盡一切讓對方付出代價。
她只是靜靜地抱着蘇槐的屍體,發出無聲的悲鳴。
在許多個寂靜的夜晚,楚思雨都在做這個夢。
但以往的夢境只是些許片段,這一次,這個夢卻格外完整,格外真實。
真實到她分辨不出真假。
或許神域的一切都只是她內心編織出的一個美夢罷了,而之前時不時湧現的那些夢境碎片,這次看到的一切纔是真實,這意味着,她的美夢......快醒了。
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她根本無法承受,只能用最極端的方法來逃避一切。她身上的生機隨着靈魂的自我否定在一點一點地減弱。
從初生紅日,變成半輪殘月,最後變成搖曳的風中燭火。
自我消解!
一直關注着小徒弟狀態的陳泰如瞳孔一縮,渾濁的老眼頓時流露出愈加悲痛的情緒,但就在他想要上前阻止這一切時,卻猛然發現楚思雨的身軀頓在了原地。
楚思雨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溫暖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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