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深巷肥猫
她摸索着走到洞穴的石壁旁,取出火石,點亮那根已經用過許多次的火把。
火光照亮了她的面容。
這是一個長相十分精緻的魔族女孩。
跟血魔族,魅魔族一樣,她與人族的形體十分相似,穿着一雙品質還算不錯的靴子,不知名布料縫製的喇叭褲,上身則只裹着一條白色的裹胸。
紅瞳,白色短髮,除了略顯灰暗的皮膚,身上若隱若現的鱗片,以及背胛上那隻已經收攏的灰紫色羽翼之外,她幾乎與人族並無二異。
“嘖。”
少女的眼睛很亮,順着微弱的火光看了一眼洞口處若隱若現的神祕機關,然後彎腰提起獸屍,朝着洞穴深處走去。
三四分鐘後,少女走到了洞穴的正中間位置。
這兒是一個簡陋的房間。
三張石頭打磨成的牀,一張石桌,幾張石椅,地面上每隔一段距離便鑲嵌着一枚散發着光芒的熒石。
這是她的家,地方不大,但卻有種淡淡的溫馨感。
“北雪,你回來了。”
“家”的角落裏,走出個眼袋很重的少年。
少年懷裏還抱着個三四歲的小蘿莉。
這是魔族少女“北雪”從野地裏撿回來的奴隸。
並且還是魔域魔族中的貴族分支——血魔族的落魄子弟。
只可惜,這少年是個廢物,並沒有挖掘出自己尊貴血脈帶來的潛力,反而比最低等的沉淪魔還要弱小。
作爲包養這血魔族兄妹的代價,少年成了翼魔族少女北雪的第一個男寵,並且在初嘗禁果後,就成了食髓知味的北雪用來發泄生活壓力的工具。
在末日中求生積壓的壓力,是普通人難以想象的。
全世界都是無法溝通的荒獸,城市裏,鄉野中,到處都是堆積的骨骸,碎裂的鱗甲。
空蕩蕩的城市裏雖然有各種各樣不要錢的衣物,法寶,可其餘蘊含能量的靈藥與食物全都被荒獸啃食乾淨。
就連環境,也變成了無邊無際的荒蕪。
孤獨,壓抑,疲累,絕望......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在腦海中瘋狂滋生。
如果沒有活下去的信念,又或者特殊的發泄途徑,沒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下撐多久,很容易就會精神崩潰,要麼徹底瘋狂,要麼主動求死。
畢竟就連遙遠的東方古國在和平盛世都還有許多心理抑鬱的存在呢。
少女北雪並未理會男寵的問候。
她取出一把靈器小刀,開始熟練地肢解荒獸。
這種被她叫做荒狼的荒獸身軀上遍佈毒囊,就連血都是有毒的,但跟某個世界的一種河豚一樣,處理好了,還是能喫的。
當然,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河豚味道鮮美,但荒狼不僅喫起來口感極差,還味道發酸,並且身上可食用的部位極少,一隻荒狼四五十斤,只能產出三四斤可食用的肉。
“還杵在那幹嘛!死過來生火!”
少女把一塊有毒的碎肉砸在少年身上。
“哦......”
“哦什麼哦!說話能不能大聲點!我在外面蹲了一天才蹲到這幾隻落單的荒狼,在外面曬了一天!回來還要看到你個只知道發呆的窩囊廢。”
“我當初瞎了眼纔會鬼迷心竅把你撿回來!還帶着個整天只會咿咿呀呀的拖油瓶!你說你當初爲什麼不早點死在外邊!”
少年不敢還嘴,他已經習慣了這種謾罵。
出身高貴的他看過一些關於魔族的資料。
北雪屬於翼魔族,這支族羣的最強者只是一尊九階魔尊,在魔族的地位不算太高,翼魔族還是血魔族的附屬種族。
若是放在三年前荒獸肆虐之前的時候,像北雪這種長相好看的翼魔族女子極有可能被當成貢品魔王送來血魔族皇城,供他挑選。
可如今,世界大變。
鄉野出生的北雪,是他這位血魔王子的主人。
少年不在乎她的謾罵,血脈帶來的榮耀早就在父親被人一招釘死的那天全部消失,他現在唯一的渴求就是——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哪怕,是成爲別人的附庸,丟掉所有的尊嚴。
更何況,無論是他還是北雪,都是對方唯一的伴侶。
北雪的樣貌也並不算差。
他望着魔族少女的脊背。
翼魔族最強的,便是那雙天生的羽翼。
但北雪的左胛位置,卻光滑一片。
天生殘疾,所以之前一直聲名不顯。
“盧卡斯,你在看什麼?”
少女停下手上的動作,語氣發冷。
“我在......看你的背。”
“好看麼?”
少女的語氣又更冷了一些。
“好看。”
“呵呵......呵呵呵......你在嘲笑我麼?”
“高貴的血魔少爺......”
啪的一聲,剝離到一半的狼屍被甩在石桌上。
少女轉過身,一把抓住盧卡斯的衣領,瞥了一眼角落裏的小女孩,而後把盧卡斯拖進了洞穴裏的另一個昏暗房間。
不一會兒,房間裏便傳來低聲的哀嚎。
角落裏三歲多的女嬰抱緊了被褥。
她知道,哥哥又被打了。
而且每次捱打後,哥哥就會虛弱好長一段時間......
第287章 都是爲了活下去
事實上確實如此。
一個多時辰後,北雪一邊重新纏着自己的裹胸布,一邊從昏暗的房間內走出。
在石桌邊坐了一會兒之後,繼續面無表情地分割狼屍。
又過了小一刻鐘,盧卡斯才扶着牆走出來。
他緩了好一會兒,低聲說道:
“我看了你帶回來的陣法書,在東邊的房間做了一個小型的淨化陣法,可以把外面的水變成乾淨的水。”
“我們......不是很缺水了,你不用再冒險去城裏尋找水源。”
少女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她有七階實力,對於食物跟水源的需求並不算很大。
之前頻繁前往附近那座死城,是因爲那兒有一座保存完好的供水大陣,在天地環境隨着荒獸的繁殖而逐漸被污染的今天,他們居住的洞穴方圓百里內,只有那兒產出水是乾淨無毒的。
爲了讓只有五階的少年,以及只有一階的小女孩活下去,北雪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冒險進入死城取水。
順便還能在那兒好好泡個澡。
如今少年自學成才,研究出了小型的淨化法陣,倒算是個意外之喜。
說是廢物,其實還是有點用的嘛。
狼屍分解完畢,分割出的肉食被丟進石鍋裏,煮熟後一半給了盧卡斯跟他的妹妹,另一半被北雪三兩下嚼碎,咽入腹中。
飯後沒多久,北雪便招了招手,讓盧卡斯帶路。
這個地穴一共有四個出入口,靠近東邊的那個出入口剛好是一條被瀑布掩蓋的山崖縫隙,在魔域還未出現小型水生荒獸的今天,這條僅可供一人鑽行的裂縫算是一個安全的取水處。
只不過水裏有毒。
爲了方便取水,盧卡斯的淨化陣法就篆刻在裂縫旁邊。
他在那兒挖了一個面積大約七八平米的小水池,池子裏已經蓄了大半池的水,這淨化而來的水自然不可能比城裏那個高階造水法陣造出的水更清澈,甚至可以說有些渾濁。
但起碼確實不再如同外面的流水那般發綠,水質已經達到了魔域災變前普通的野外水源的基準。
“幹得不錯。”
少有的誇獎。
北雪解開身上的衣物,走入水池之中。
從裂縫望下去,還能看到瀑布下的巨大水潭,以及幽綠色潭水中體型巨大的水生荒獸。
這些荒獸體型像是螺類與鱷獸的結合體,長着粗壯的四肢,綠油油的皮膚,背上揹着一個褐色的巨大螺殼。
“過來一起洗,給我梳理一下羽翼。”
“嗯。”
盧卡斯褪去衣物,走進池中,開始幫北雪梳理翅膀上的羽毛。
在這裏同居的第十一個月,早已坦障嘁姛o數次的二人早已沒了那份異性之間的羞恥心。
盧卡斯知道自己與妹妹之所以沒有淪爲荒漠上的兩具枯骨,全都仰賴着北雪的救助與供養,故而無論北雪有什麼要求,他都會盡全力滿足。
三年來人情冷暖,在老僕索菲亞死去之後,盧卡斯才知道末世之中,一個願意保護他生命的人需要付出多少努力。
雖然動不動就會捱打,還要被侵犯。
但這一刻他依舊願意盡心盡力地爲她梳洗羽翼,將她當成一件珍寶。
北雪雙手搭在水池的邊緣,低聲開口:
“天地間的靈氣越來越少了。”
“先是植株枯竭,大地荒蕪,再到水源變質......”
“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天地靈氣會被污染,這個世界完全淪爲荒獸的樂園,再無魔族容身之處。”
盧卡斯沒有接話。
北雪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着自己的想法。
“其實我們都知道,魔域之外還有其他的世界。”
“南戰窟那邊連接着人族的世界,北淵那兒連接着鬼族的世界。還有另一個通往上界的入口,如今被一條蛇把守,將我們的世界變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囚弧!�
“繼續待在這兒,只是在默默等死。”
“尤其是外面的荒獸在不斷進化,這幾個月以來,我親眼看着那羣荒狼的平均實力不斷攀升。”
“從一開始的三四階,再到五六階......今天我在外面蹲了一天,臨近黃昏才蹲到三頭落單的荒狼,修爲最低的那頭是七階。”
“荒狼在荒獸族羣中不算弱,等它們的實力提升到我無力獵殺的時候,我還可以尋找另一種可食用的荒獸。可是,誰又能保證那一種荒獸不會像荒狼一樣快速提升呢?”
“我只有七階頂峯修爲,災變發生以來,修爲沒有半點提升,我的實力無法追上荒獸的蛻變速度,我們遲早會淪落爲真正的螻蟻。”
“而且,盧卡斯,我覺得那一天不會太遠。”
“與其等着被荒獸撕碎,不如早點結束這種痛苦。”
“要麼大家去西邊那座城裏放縱一把,一把火結束我們的歷史,隨着往日魔族的餘暉一同化爲灰燼。”
“要麼試着衝一波,想辦法鑽進通往上界的通道。”
“你覺得呢?”
盧卡斯洗去北雪羽翼裏的泥沙,輕輕點頭。
“我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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