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陆露秀
江少遊不置可否,只是挑眉道:“這樣的大人物,居然會來寶蛟縣這種地方?武考,跟他有什麼關係?”
“跟他的確是沒什麼關係,但你應該聽說過,這位金錘宗師跟咱們幽州一位年輕的改革官員關係很好,也受到了那位年輕官員的理念感染,最近又有傳出消息,說朝廷內閣的袞袞諸公,商議出了一個‘改革稅法’的事兒,主張官紳一體,當差納糧……”隋清芳緩緩說道。
戚人往眉頭一跳:“這怎麼可能!這是動搖天下的事,根本施行不下來。”
“所以聽說,要讓那位虯龍府的年輕官員,先擇一縣試點,也叫做欽差。”隋清芳說道。
“不會是選擇了寶蛟縣吧?!”在場都是二代公子,全都緊張起來。
“只是聽說,還不確定,但如果真是,那金錘宗師的到來,就一定是爲了這位年輕官員護法了。”隋清芳說道:“這事兒關係太大,不是我們考慮的,真要是那樣,一個小小的寶蛟縣,也擋不住。”
戚縣丞之子沉思說道:“一家一戶的確擋不住,但上下一體,未必就擋不住。”
隋清芳說道:“不說這些了,謠言還當不得真,但真若有其事,對我們家族利益的確不好,但對我卻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若能得秦前輩爲坐師,我便可前往更廣闊一番天地了。”
幾個年輕人都不是笨人,若真是那樣,那就是雞蛋放兩個籃子了,可惜,他們幾個當中,也就江少遊在明年開春,有機會達到二十以下,內氣以上的標準,能參加武生科考。
陳苦在桌子極遠的下座,聽着這些隱祕,暗道:“明年開春的武生科考?我有可能在那個時候,修成內氣嗎?”
如果可以……
接下來,話題在桌上連續變化,每一個都是寶蛟縣下層人氏一輩子都接觸不到的。
公子小姐們聊的興奮,陳苦和下座的其他人就默默地聽着上層圈子的事情,同時品嚐美食。
期間,聽到了不少的縣裏的新鮮異聞和一些情報。
譬如,最近在寶蛟縣的偏遠鄉鎮,村莊,似有一種傷寒症狀,在小範圍的傳播,有一味叫做“殭蠶”的藥,能治病,有本事的人,可以提前去囤一些,變賣之後可以得一筆不小收入。
其次,是在這次傷寒病症出現的時候,有一些人自稱是什麼‘平安道’,在用符水給人免費治病,搶佔了不少藥王堂的生意。
公子小姐們懷疑這傷寒病,就是那羣平安道的人搞出來的。
最後一個消息,有人提到了一種叫做“餌鼠”的生物。
據說其有百毒不侵的體質,不管中了什麼毒,都能在一天之內,慢慢化解。
喫下這種生物的肉,也有同樣的效果,一般的疾病和毒,都能解掉……
說是藥王堂許多藥師在製藥煉丹的時候,也都會用這種生物去做試驗,試丹毒……
“總感覺那幫平安道背後,有大背景和陰謩萘Γ詈么蠹叶枷朕k法弄一隻餌鼠,免得到時候那幫平安道搞出新的病來,我們也不用太擔心。”
“這餌鼠生長在兩界山附近,可不太好弄到手啊,畢竟一個不慎,就會越境,就算是獵士林,都不接這種邊境單子的……”
“唉,確實,藥王堂的餌鼠,一隻的價格,都得兩三百兩了,就那麼兩三隻,從不外借,都養了好幾年了,寶貝着呢。”
……
陳苦品着茶水,喫着美食,聽着他們的話,心中一動。
餌鼠、兩界山,普通人不能越境……
細犬和老虎,總不在列。
這聚會總算是沒白來,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和情報。
最後,宴席散了。
陳苦和其他人先走出香水榭外,看到那位縣丞公子戚人往和隋清芳對着柴天貴說些什麼。
他豎起細犬耳朵,隱隱聽到了那麼一句話:
“以後只聚小會,這次人太雜了,我們說話,他們插不進去,那麼晾着他們,他們也顯得尷尬,對大家都不好……”
柴天貴和江少遊以及其他幾個人,賠笑打着哈哈。
陳苦搖頭一笑離開。
雖然江少遊說得很好,但……
還是被嫌棄了呀。
不是嫌棄他一個,而是嫌棄今天所有跟他一樣的下座的人。
這也不能怪人家,畢竟他們聊得那些事,下座的人都插不進去嘴,只能默默聽着……
陳苦還好,得了情報和信息,有能力把這些信息變現。
其他人,完全就是當個陪襯。
第59章 舉報
藥王堂當中。
陳苦在消化今夜於這場本不屬於他這個圈子層次之宴會上得來的消息和情報。
“別的不說,那餌鼠,若我能得到,轉手賣給這些個貴公子,至少能賺一大筆銀子!”
聽他們說,這一隻餌鼠,至少價值二三百兩銀子,若是能捕到三四隻,落袋就是千兩銀子。
若是再遇上他們說的什麼大流行病,傷寒擴散開來,恐怕價格還會更高。
而陳苦也是沒有忘記聽到的另一個消息。
平安道?
免費符水治病?
即便是這個世界的公子小姐們,一聽這事兒,都知道里頭不太對勁,絕對有陰帧�
畢竟天下哪有白喫的午餐?
何況陳苦前世看過那麼多信息大爆炸,以及結合一些歷史上的東西?
大災大疫,符水治病?
再加上一個勞什子“平安道”,妥妥的一股白蓮、太平的味道,絕對是所圖甚大,更不要說這裏是邊境了,一旦亂起來……
到時候怕不僅僅是喫不飽飯那麼簡單,大世大勢一個潮頭拍過來,別說是他了,就是整個藥王堂,怕都頂不住。
因而陳苦有一些居安思危的緊迫感。
不論是多攢錢,還是多攢修爲,都是爲了能夠在這個世界裏活下去,活的更好,絕對不能倒在某個大環境帶來的雪崩之下。
“藥王堂就有餌鼠,用來試藥,以我現在和柯師傅之間的關係,應當能夠有資格去看看,至少去聞聞味兒,然後就可以把細犬派出去,到兩界山那邊去找了……”
這般想着,沉沉睡去。
他卻不知,
在細犬此前經常出沒的連家山林,一個意外的人,此時出現在了這裏。
“黃藥師,深夜還來收藥?這種事,也麻煩不到您這樣的大藥師啊!”連家家丁讓人把統一採摘的一車草藥,送到了黃袞帶夥計的面前。
“你們這座藥山最近送過來的藥材品質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黃袞寒着臉:
“我要是再不親自過來,顯得我藥王堂在你們連家人眼裏,一點都不該怕是麼?”
他本就掌管藥王堂的內庫,一切藥材和庫房出入,都是他的管事。
現在連家這供藥商連續送來的藥材,全都是次品,且又沒給他孝敬,他便是石人,也不可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什麼沒看見。
憑什麼?
那連家管事聞言,立即心虛,然後苦着臉申辯道:
“這……這其中也是有內情,主要是最近這山上出了怪事,珍貴上年份,有品質的藥材,天天少,日日少,我們本以爲是什麼採藥好手在山上挖我們連家的虧空,但幾天查驗下來,確實沒有……後來才查出來,好像山上有什麼狗子妖魔成精了,天天偷草藥一樣……在那些草藥痕跡處,總能發現細犬腳印……”
“細犬……嗯,細犬?”
黃袞本來聽到有妖魔挖藥,並沒當一回事,畢竟內氣以上的武夫,對於妖魔,那是當肉喫的,有的妖魔肉比一般的寶草還要補氣血……
可聽到妖魔是細犬之後。
那原本被他深埋在心裏的不安,忽然似被什麼點燃了般,一個激靈就冒了出來。
讓他下意識的就想到了自己最擔心的自己的把柄……
那被捕快查出是細犬咬死的侄子黃霸和侄子家丟失的錢箱,關鍵是錢箱裏有自己讓侄子替自己倒賣藥王堂內庫東西的一些書信……
此時,細犬,妖魔,挖藥……
結合一些東西。
寶藥,學徒,黃霸、同村……
讓黃袞下意識的似乎捕捉到了什麼脈絡。
唯一解釋不通的是……
“那該是怎樣一隻細犬,如此通靈?”
因爲就算是妖魔,也只是修出了妖氣,大部分情況下,還是禽獸畜生,沒有足夠靈智的……
更何況,一頭若是妖魔級的細犬,如何會受一個苦哈哈、泥腿子的驅使?
憑什麼?
可黃袞又架不住讓自己不這麼想。
萬一呢?
這世上總有一些人有奇遇?
“若真的是那陳苦……他目前在柯炎生面前正當紅,我絕無可能在院子裏調查對付他……真要扯開了,信件若真是在他手裏,死的不就是我?”
黃袞心思深沉:
“不管怎麼說,這些日子,多注意一下他,若真的是他……堂裏動不了他,堂外還動不了他?”
內庫裏面,可是有一種奇特的藥粉,叫做‘化屍粉’的,別說屍體了,骨頭都能化的乾乾淨淨。
心思轉過這多重。
黃袞眼神冷淡的看向了眼前的連家管事:
“這就是你給我的交代?看來,是需要讓我們堂裏的掌櫃的,親自和你們家主聊聊此事,該如何是好了!畢竟,這寶蛟縣,還沒有人敢這麼欺辱我藥王堂!”
即便真是妖魔掏空了藥山,也不是以次充好的理由。
連家管事臉色變了又變,這事不上稱沒有四兩重,畢竟,採購藥材這事兒,誰都清楚,裏頭油水大得很,他貪一點,別人也會貪一些……
今天之所以出現這事兒,無非就是,沒有讓這位藥王堂內庫管事貪到東西,或者說貪得少了。
所以,人精如這些人,立即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黃藥師息怒,當然,這件事定是我們做得不對,您拿個章程吧,要怎麼樣才能不把事情鬧大?”連管事說道。
黃袞淡淡道:“那自然是簡單的很,把欠的都補上,再出些賠禮。”
連管事咬牙切齒,沒想到這貪心鬼不光要自己拿走欠的那些,還要再給他孝敬。
深夜,黃袞拿足了好處,帶着兩車藥材回城,一車拉回藥王堂,一車則拉去別的地方。
這一趟,他至少貪了五百兩。
…………
【有黃袞者,對圖主生出不利之念】
陳苦半夜醒來,就看到了變化圖上的提醒,不由微微變色,然後凝重了起來。
黃袞?
上次就對自己有不善,變化圖提醒過了一次,如今又提醒一次,用詞還是‘不利之念’……
“他發現什麼了?”
陳苦眸光微閃,想到那幾封信件,足以讓黃袞在藥王堂身敗名裂,但自己的威望顯然是不夠的。
畢竟,能掌握藥王堂內庫這麼一個關鍵職位,不用想都知道,他背後可能還依靠着什麼人,只憑那麼幾封信件,和自己一個小小學徒的舉報,怕是難能扳倒。
但既然變化圖有提醒了,就不得不考慮先下手爲強。
“把那幾封信件交給柯師傅?”
想着柯師傅的爲人。
別的不說,把自己是真的當做傳人了,百般爲自己考慮。
但把信件交出去,若是他問信件如何來的,自己殺黃霸的事、細犬變化的祕密,便很難隱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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