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浆油条热干面
秦風冷冷道:“五天前,我家兄長就不知所蹤,至今杳無音訊。”
“失蹤了?不可能吧!”
陳三石相當詫異:“秦哥好端端的,怎麼會失蹤呢?”
秦風搖搖頭:“如果有下落,還請告知一二。”
“嘶……”
陳三石摸着下巴:“前幾天有蠻子潛入鄱陽縣,殺了縣令,不知道會不會跟這件事情有關?”
秦風沒有再理睬,轉身去問下一個。
‘秦雄這弟弟,也不知道習武習的咋樣。’
‘旁邊幾個弟子都喊他師兄,似乎地位挺高的樣子。’
‘我如果偷襲,能不能一箭射死?’
‘還是要習武啊!’
陳三石推開家門,並沒有聞到熟悉的飯菜香味。
“蘭姐兒還沒回來?”
“不應該啊。”
直到半個時辰後,門外才響起慌張的腳步聲。
“石哥兒!”
“出什麼事了?”陳三石問道。
“稅官,收稅……”
顧心蘭扶着門框氣喘吁吁,有些說不出話。
陳三石想起今天就是交稅的最後期限。
往年這個時候,稅官會帶着衙門的人過來一一清點,再交不上稅的就要被帶走做苦工。
“你別急,慢點說。”
顧心蘭斷斷續續地說道:“李嬸……石哥兒,你快去看看,李嬸他們家交不起稅款,要被抓走了!”
第11章 安穩是種奢望
“我再問你們最後一遍,這稅,交還是不交?!”
稅官眯着眼睛,神情不耐地看着面前的一家三口人。
張順理直氣壯地說道:“大人,秋稅俺們家十天之前就交過了!
稅官舉着手裏的冊子,冷哼一聲:“交過了,那上面怎麼沒有寫你家名字?”
“不可能!”
張順大聲道:“俺親眼看着你寫的,伱是想故意收俺家兩份稅!”
“血口噴人!”
稅官“啪”地一鞭子抽了上去,直接把少年抽倒在地:“老子怎麼不重複收別家,就收你家?!”
張順臉上當場多出一道血淋淋的溝壑。
他咬着牙還要辯解,李嬸慌忙將其攔住,賠起笑臉:“順子,你快閉嘴,大人說沒交,那就是沒交。”
孩子年輕不懂得稅官的厲害。
有句話叫做“不怕官,只怕管”,別看稅官只是小吏,有些時候比縣令都要可怕!
“大人等着,我這就回屋裏去拿錢補齊!”
李嬸不知道自家啥時候得罪過稅官,準備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
她連忙回家取錢。
不久後,屋裏傳來一聲崩潰的慘叫。
“老天爺啊!”
“錢呢——”
他們家藏在水缸底下的足足十三兩銀子,全部不翼而飛!
聽到動靜的跛腳張父,跌跌撞撞地跟了進去,看見原本藏錢的地方空空如也後,一屁股跌坐在地:“伲匈!”
稅官失去耐心,對準張父背後就是兩鞭子:“你在這耍老子呢?!”
“大人!”
張父疼得齜牙咧嘴:“我家銀子本來就放在這裏,有十三兩,有十三兩啊!”
稅官嗤之以鼻:“老子還說我家裏有三千兩黃金呢,沒錢就老實認罪!”
“爹——”
張順見到父親被打,急得火急火燎往上衝,結果自然是被一鞭子抽倒,整張臉都鮮血淋漓。
他趴在地上,完全不明白怎麼回事。
直到看熱鬧的人羣中,有兩道白袍身影衝他露出得逞的笑容,他才恍然大悟。
“你們,是你們!”
張順踉蹌着爬起來,朝兩名弟子衝了過去:“還我銀子!”
“去你孃的!”
體型微胖的弟子一腳將少年踹翻:“證據呢?!”
張順怒不可遏:“你們是和稅官串通好的!”
“血口噴人。”
聽到這話,稅官抬手又是幾鞭抽了上來,把少年打得皮開肉綻。
“媽的刁民!
“跟瘋狗一樣見人就咬,抓起來!
“老東西送去滄州修城牆,小的送去賀州修河道!”
圍觀村民噤若寒蟬。
看到這裏,幾乎所有人都明白怎麼回事,可誰也不敢說啥。
官吏、武者,哪個都不是普通老百姓敢得罪的。
老爺們要你死,你就得死。
張順身上滿是鮮血和泥土,他憋屈至極的大吼大叫。
他起早貪黑的拼命捕魚,攢了足足四年銀子,只爲學個三拳兩腳,將來混口輕鬆飯喫,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因爲他不夠努力嗎?
“順子!”
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陳三石從人羣中擠了進來。
他瞧見那兩名武館弟子,立馬就把事情猜個七七八八。
順子潑金汁的事得罪他們,於是蓄意報復,賄賂稅官重複徵稅,還偷走存銀,想用這種方式直接害死順子一家人。
細想起來,陳三石都有些後怕。
秦雄若是捨得花銀子賄賂,搞不好自己也會落得這種下場。
他上前一步:“大人,在下能否代替交稅?”
“石哥?”
張順聞言,慚愧得抬不起頭,
之前他都沒有堅持到底,把銀子拿出來幫石哥兒,怎麼有臉讓石哥兒幫自己?
李嬸夫婦同樣羞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光他們,旁觀的鄉親們也面露錯愕。
“嗯?”
稅官臉色一沉:“小子,你確定要多管閒事兒?”
“在下自然不敢幹涉大人的公務。”
陳三石拉着稅官來到角落,指着張父低聲說道:“只是這個瘸子哪幹得動活兒,保不齊就得死在半路上,白白浪費糧食。”
稅官挑挑眉毛:“你的意思是……”
陳三石掏出二兩銀子悄悄塞到他手裏:“大人,瘸子算了吧。至於張順,他對大人不敬,活該去做苦工。”
他,也只能做到這了。
對方明顯是衝着張順來的,張父只是受到牽連。
陳三石如果強行出頭,非但不會改變結果,反而會把禍水引到自己身上。
就在他說話的時候,那兩名武館弟子就在人羣中死死地盯着他。
不如能救一個是一個。
畢竟張順年輕,去服徭役還有兩成希望活下來。
“呵呵,你小子倒是會辦事兒。”
稅官覺得有意思。
他收人錢財答應教訓張順,老頭兒本身就可有可無,能多賺二兩銀子,何樂而不爲?
想到這裏,他不動聲色地收下銀子,宣佈道:“張家戶主稅款補齊,把他放了吧,年輕的帶走,發配賀州!”
結果敲定。
在場的人,也基本都看明白怎麼回事。
“小石頭這招行嘿,既沒得罪人,又把順子老爹保下了。”
“這小子還真是個重情義的人。”
“可惜他不讀書了,不然將來當個官兒,肯定是好官。”
“小石頭,我癩子頭這回服你!”
鄉親們小聲議論着,表示對陳三石的行爲表示欽佩。
“順子。”
陳三石走到黑瘦少年身前,輕輕他的拍下肩膀:“我盡力了。”
“哥!”
張順“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你救過俺命,又救了俺爹的命,俺如果能活着回來,肯定做牛做馬報答你!”
他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
“你特麼唱大戲呢?少廢話,趕緊走!”
衙門差役把張順帶走,稅官則是繼續清點下一戶。
李嬸看着兒子離去哭的當場昏死過去,張父也整個人麻木地坐在地上。
類似場景,在這秋稅最後的一天,還會不斷上演。
鄱陽縣裏裏外外,起碼有十分之一的男丁會被抓走。
其中絕大多數都是農戶。
長達三百年的土地兼併,鄱陽縣城裏裏外外九成以上的土地都成了豪紳和武館的。
農民,基本上都是佃戶。
每年要先交一半的收成當租子,剩下的還要交稅,一年到頭兒也就勉強果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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