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没醉
“那......”
司空濟懷伸出一隻手,做握手狀,“合作愉快?”
方宣起身,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山頂上,大霧綿延,蒼茫之氣凝聚成白雲漫布,彼此相連,形成一片廣袤的雲海。
方宣大步下山而去,在路過城主府的時候,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頭看了一眼大門緊縮的府邸,接着重新抬起腳步,毫不停留的再度往前走去。
......
......
兗州,府城。
今日是府試放榜發案的日子。
還未到放榜的時辰,便有無數考生匯聚在張貼告示的城牆下,一片熱鬧喧囂。
一名名身着筆挺衣袍的考生,或坐或站,有的人手捧書卷,有的人沉思冥想,有的人則神情恍惚,不時看着遠方,祈督袢罩心艿眯膽帧�
還有一些心思機靈之人,甚至在旁邊開下一個盤口,對此次發案做預測。
方禮夾雜在擁擠的人流當中,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沒有任何打眼之處。
如若非要說個不一樣的話,便是相較起其他考生的緊張恍惚,來回踱步,他的神色卻是出奇的平靜。
“方小子,我剛纔去盤口看了一下,我倆的賠率都高得很哩。”
一名缺了顆門牙的老漢,從遠處走來,神情有些沮喪道。
此人是方禮在趕考中途所認識,真名叫什麼沒人知道,只是腥藢⑵浞Q呼李老漢。
李老漢考了大半輩子,卻始終還是一個童生。
據李老漢自己所說,他之所以每次名落孫山,非是他實力不行,實乃天公不作美。
第一次大考,他本來能高中甲榜,可惜考棚位置太差,頂上沒有遮掩,待到交卷的時候,下起瓢潑大雨。
他不過假寐一會兒,考卷便被淋成了溼漉漉的廢紙。
第二次大考,剛到考場卻又突犯風疾,只能無奈退出。
至於第三次大考,考倒是考完了,可惜距離錄取名次,卻陰差陽錯的差上一名。
就這麼來來往往的,數十年歲月蹉跎而過。
當初那位意氣風發的俊後生,現在也變成了一個缺了半顆門牙,雙鬢霜白的老漢。
聽着這李老漢漲紅着臉,極力編制的謊言,方禮心中失笑,一次能說邭獠缓茫挠锌剂艘惠呑佣际沁氣不好的?
搖了搖頭,方禮卻也沒有拆穿他,只是莫名有些感慨。
這科考還當真是殘酷。
像他們這等連寒門都算不上的子弟,想要靠科舉出頭,實乃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想要脫羣而出,不僅需要超人一等的才學毅力,更需要一些冥冥之中的氣摺�
“這次科考,誰的賠率最低?”方禮忽地有些好奇問道。
像這等盤口,誰的賠率越低,誰便越是案首大熱門!
“那還能有誰?自然是錢家的那位公子,不僅出生書香名流世家,從小便接受種種薰陶培養,聽說此人父親,更是和提學官相交莫逆。”
那老漢搖了搖頭道:“類似這等人物來參加科考,不過就是走個過程罷了,我們都是來陪跑的。”
方禮輕輕點頭,不再多說什麼。
噠噠噠——!
忽然間,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起。
無數考生瞬間扭轉目光,齊刷刷的朝着馬蹄聲看去。
只見一行兵卒,騎着高頭大馬,身穿大紅差服,從州牧府疾馳而來。
爲首的校尉,手裏握着兩卷卷起的金榜,瞬間牽動了無數人的心神。
“來了來了!”
“終於放榜了!”
“老天爺保佑,我這次一定要中!”
一名名考生連忙朝着城牆圍了上去,臉色變得有些緊張和興奮,有甚者更是不斷搓着手吞嚥着唾沫,連連深呼吸,按捺下心頭的激動。
“散開!”
那爲首的校尉翻身下馬,一聲低喝。
卸嗫忌B忙讓出一條路。
方禮和那老漢動作慢了一些,便被擠在人流外,只能踮着腳尖朝內眺望看去。
約莫十來息後。
“中了!我中了!”
“哈哈哈,皇天不負有心人,我也中了!”
“怎.....怎麼會這樣?我明明已經發揮的很好了啊.....”
“不....讓我再看一眼!這榜上一定有我的名字!”
“爹!娘!你們看到了麼?我林廣生終於中了!”
人羣倏地沸騰起來,接着大喜大悲的聲音陸續傳來,有人喜不自勝高喊我中了之類的話,隨意抓着旁邊的人就是一陣激動搖晃,有人淚流滿面大喊考試不公,有詐之類的悲愴話語,還有人神情麻木呆滯,整個人如遭雷擊。
方禮站在人羣外,眼見一名考生當場就崩潰痛哭出聲。
他認識此人,此人已經來考七次了,考光了家底,考光了錢財,就連這次上府城趕考的盤纏,都是賣了家中最後一隻老母雞,東拼西湊而來。
他的家裏已經徹底揭不開鍋了,如果這次再不能考中廩生,家裏的老母妻小,就會活生生餓死。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方禮心中一聲喟嘆。
這科考就是如此,今日有多少人得意,就會有多少人失意。
今日有多少人平步青雲,登高直上,就會有多少人跌落深谷。
“方小子你等着,我進去看看我倆有沒有上榜!”
那老漢連忙貓着腰子就要往裏頭鑽。
不過剛走幾步,就被人從裏面丟了出來。
“我道是誰往裏面擠呢,原來是你這一大把年紀的童生。”
“去去去,晦氣!”
“李老漢,你都考一輩子還考個什麼勁?”
那李老漢聞言漲紅着臉,張口就想罵,卻又似想到了什麼,眼珠子一轉,靈機一動喊道:
“金汁來了!燒的滾燙的金汁,都抬抬腳讓讓!”
此法果然有效,一袑W子下意識的連忙躲避。
李老漢立即便擠了進去。
方禮站在人流外,深吸了一口氣。
那隱藏在袖子裏的手,不知何時早已攥緊到發白。
第79章 風雪壓我三兩年,我笑風雪輕如綿
約莫過了小半炷香時間。
“哎!”
李老漢撥開人羣,輕一腳重一腳的從人流裏走出。
原本便已經佝僂老叟的軀體,腰子變得更彎了下來,臉色是說不盡的惆悵。
方禮光是看李老漢這表情就知曉,這次科考定然又是落第了。
他張了張嘴,卻是不知該從何開始安慰這李老漢。
“沒中?”方禮只好這般問了一聲。
李老漢煩悶的擺了擺手。
“我是問.....我沒中?”方禮乾咳了一聲。
李老漢腳步一頓,接着側頭看向方禮,翻了個白眼道:“我的意思,就是你也沒中。”
聽到此話,方禮不由微微一愣後,眉頭皺起。
“不應該啊,此次考的策論,我都在腦海中研磨了數千遍,不說位列前三甲,也不至於落榜纔是。”
聽到方禮的喃喃自語,李老漢莫名心情好受了一些,拍了拍方禮的肩膀,以一副過來人的語氣笑道:
“方小子,你這是第一次參加府試吧?沒中不是理所應當麼?害,來參加科考之人,哪個不是在家中研磨了成百上千遍?反正老漢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能否金榜題名,看的不是才學,是命!”
“你才學再好,學問再高,文章寫的再漂亮,哪怕在紙上寫出一朵花來,要是不對提學官的胃口,那些是白瞎。”
“相反,你要是有那個富貴命,哪怕稀裏糊塗寫完,說不準也能鴻弋旑^,金榜題名。”
聽到此話,方禮不由微微一愣,旋即搖頭道:
“不對。”
“嗯?怎地不對了?”李老漢挑了挑眉頭。
只見方禮深吸一口氣,看向遠空道:
“我的策論,向來是我最拿手的文章,我的阿哥看過我寫的文章,他說了我必然能位列前三甲,就必然不會有誤!”
此話一落。
那李老漢一呆,頓時忍不住好笑出聲:“我說方小子,你阿哥是何方人物?他說你能中你就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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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方兄啊,你那阿哥莫非是提學官不成?還是口含天憲,金口玉言?他說你能中,你就能中?”
“哈哈哈,我家算命的還說我是文曲星下凡,那怎的我還能落榜?”
“方兄啊,落榜沒事,大不了明年重頭來過,可要是這般心性,這輩子就毀了!”
“嘖,區區柴房破落戶,也妄想上榜?”
“當真是荒謬可笑之極!”
一陣刺耳譏笑聲中,方禮並未與他們爭執,而是眉頭緊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他自年幼開始,方宣便教他啓蒙識字。
在這些年裏,他學過太多太多方宣教給他的書籍。
從初始啓蒙的《三字經》、《增廣賢文》等,再到後面的《大學》、《尚書》、《禮記》,以及他曾一度驚爲天人的《論時政疏》!
這些書本在這個世界查無跟腳,他也不知阿哥從何得知而來,只能驚歎於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有神人生而知之,或是天上那位文曲星,當真轉世下了凡,還成了他的阿哥!
而這些,並不能妨礙方禮從這一本本書籍的字裏行間,看出這些書籍的偉大!
每一本書,都堪稱曠世鉅作!
每一本書,都能橫空出世,震古爍今,在羣星薈萃的文壇裏,留下一抹濃墨重彩!
每一本書的創作者,都可堪稱當世大儒,文道巨匠!
他身攜這一本本堪稱偉大的書籍而來,又怎會在一個府試就名落孫山?
“是不是哪裏出了紕漏......”就在方禮沉思間。
“乙榜已放,諸位且都讓讓,容我掛上甲榜!”
那身穿大紅差服的校尉,將手中另外一張大紅榜單,掛在了城牆上,大喝道:
“此次府試發案取甲等十三人,含案首在內!”
此言一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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