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没醉
楊正皮笑肉不笑道。
無數東堂潑皮,卻俱是猶如腳下生根,紋絲不動。
正當楊正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的時候。
方宣接朝一袞|堂潑皮擺了擺手,笑道:
“差爺的話聽不到嘛?咱們良好民校礋狒[也要分開一點嘛,都散!”
話音落下。
“是!方爺!!!”
數百名東堂潑皮齊聲大吼,聲音宛若山呼海嘯,震耳欲聾!
楊正和一泄俨畋煌蝗缙鋪淼恼R大吼嚇了一跳,不由面色變得更加難看了下來。
待數百名東堂潑皮盡皆散去之後,方宣笑了笑道:
“楊兄,手底下的人都是竹排裏出來的窮酸,腦子不懂事,您多擔待!過幾日我擺酒,請楊兄和一泄俨钚值茱嬀谱鳂罚》判模谰萍讶斯軌颍總�人還有薄禮送上!”
頓了頓,方宣壓低聲音道:
“楊兄放心,每個月東堂的孝敬不變,而且多加一成,當我私人掏腰包。”
楊正聞言,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下來,意味深長的看了方宣一眼道:
“阿宣,做人呢要不忘初心,不要稍微取得一點小成就便飄飄然。你要明白,這個世界上目前誰纔是真正的老大!”
“我們走!”
話音落下,楊正等人快步離開。
“誒,我知道,各位兄弟慢走。”方宣笑容不改,目視他們離去。
直到楊正等人消失在視線盡頭,方宣臉上的笑容,方纔緩緩收斂。
“宣哥,要不要我想辦法做掉他?這小子擺明了要把我們一直當狗啊!”一線天眼中閃過一抹狠色
“不必,還不是時候。”
方宣收回目光,平靜道:“楊正好殺,但再難尋一個像他這般貪財好色,毫無底線的官差。”
“啊?”一線天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人羣盡皆散去。
整條十里長街上,只剩下方宣和一線天、水猴子、陳敬明、褚衝五人。
“好了,現在只剩下咱們五兄弟了,咱們今日之後,也算是在這江湖混出一點頭了,喝一個吧?”
方宣瞥了他們一眼,笑道。
“哈哈哈,那必須喝一個!”
“走起!”
“說起來咱們四兄弟跟着宣哥好些時日沒喝酒了吧?今日必須不醉不歸!”
四人放聲大笑,邁步走進一個酒肆。
酒肆掌櫃早在之前便嚇得逃掉,方宣隨手櫃檯掏出一把碎銀丟下,便伸手抓起五壇酒。
酒肆擺在街上的桌椅早已因爲南堂和東堂潑皮的廝殺而碎爛,五人倒也不嫌髒,直接盤膝坐下,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哇,這是雕子紅吧?八百銅錢一罈?這輩子都沒想過能喝這麼好的酒啊!”
水猴子晃了晃手中的酒罈道。
“哈哈哈,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以後整個城東都是咱們的,你想喝就喝個夠!”
一線天取笑道。
其餘人亦是忍俊不禁。
方宣笑着抿了口酒,接着放下酒罈,臉色略微認真道:
“咱們管東堂之後,有幾點要注意,第一,不要不給老百姓活路,咱們說白了,不過是一羣靠着壓榨百姓獲利的人,不要洋洋自得,忘乎所以。第二點,咱們掌管東堂,不僅不能囂張跋扈,目中無人,要比之前更加收斂,別再橫行霸道,欺行霸市......”
水猴子忍不住嘀咕道:“宣哥,那這多沒勁啊?好不容易這東堂由咱們當家作主了,在自己地盤上還不能囂張一下?咱們是潑皮,還是大善人?”
“不能!”
方宣瞪了水猴子一眼道:“要是讓我聽到你有什麼不好的消息,別怪我送你回江裏打漁!”
大眼仔陳敬明在一旁點了點頭,深深認同道:“宣哥說的沒錯,在這世道,看似百姓依附我們,仰我們鼻息生存,其實是我們依附百姓,百姓富了,咱們纔能有錢......”
“而且餘堂主的教訓擺在前面,要是哪天橫行霸道,惹到個無意路過的大人物,那得多冤啊!”
水猴子看了大眼仔,又看了看方宣,最後無奈點點頭道:
“宣哥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咯,反正從小到大我都是聽宣哥的。”
“嗯。”方宣滿意的點了點頭:“第三點...”
時間緩緩過去。
幾人酒過三巡之後,方纔起身,正準備各回各家歇息。
“阿明!”
一道清脆的女聲響起,方宣抬起頭,只見一名身穿淡黃色束腰長裙,身段高挑,約莫二十歲左右的貌美女人,正俏臉寒霜的朝着他們走來。
看到喝得醉醺醺,手裏還提着酒罈的陳敬明,貌美女人一把奪過陳敬明手中的酒罈將其砸的粉碎,眼眶變得通紅,隱隱有淚光泛出。
第18章 你是沐浴在陽光下的樹葉,我們是腐爛在土裏的根
“阿明,這就是你現在的生活麼?整日在外要麼不是打打殺殺,就是不務正業的酗酒,走,你跟我回家......”貌美女人喉嚨微微滾動,眼中有着痛惜,拉着陳敬明便欲回去。
“陳紫妗!你是不是有病啊?我都說了我不用你管,你帶着那個人回你們的府城大宅院享受榮華富貴,我和阿媽住竹排屋平平淡淡!我倆兩不相干!”大眼仔陳敬明臉色變得難看了下來,激動的大叫了一聲。
“這位是......”方宣看了那女人一眼,接着就似想起了什麼,拍了拍陳敬明的肩膀道:
“大眼仔,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對你阿姐態度好些。你倆聊,我們就先走了。”
說完,方宣便準備離開,這畢竟是陳敬明的家事,他不好管也沒那個資格去管。
“宣哥,我不跟她回去,我跟你走!這個女人腦袋有病來的,十年前她跟着那個男人一起去了府城,留下賭坊一大堆的爛賬給阿媽和我,近些年在府城發達了,那個男人身體不行了,又帶着她回來了,想要我這個當兒子的來管他......這個世界上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不需要我的時候,把我和阿媽當垃圾一樣丟掉,現在需要我了,又來找我了?這是把我當什麼?不高興了就踹兩腳,高興了就賞根骨頭的狗嘛?”
陳敬明將緊緊攥着他手腕的那隻手一把推開,接着快步跟上了轉身離開的方宣。
陳紫妗望着陳敬明和方宣等人離去的背影,緊緊咬着嘴脣,臉色蒼白。
“阿明,你說話怎麼能這麼刻薄,當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的......你現在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記得你小時候很乖很善良的.....”
陳紫妗喃喃自語,接着似想到了什麼,一咬貝齒快步跟了上去,一把擋在了陳敬明、方宣等人的身前。
“陳紫妗,你是不是聽不懂人話......”
陳敬明剛想要破口大罵。
方宣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看向陳紫妗,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友善道:
“阿明的阿姐對吧?有些話本來不該我來說,但阿明是我過命的兄弟,我就冒昧說幾句。坦白講,阿明對你並沒有敵意,只是當年陳伯父有些事做的確實不太周到,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如果想要阿明重新認陳伯父......說實話,目前來說不太現實。
我話就說到這裏,聽不聽由你。”
陳紫妗看了一眼沉默不語的陳敬明,接着再看向方宣。
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冰冷而又厭惡:
“方宣對吧?我聽說過你,你是阿明的大哥,平江縣有名的潑皮,阿明自從跟你以後,就開始不再學堂讀書,跟着你欺行霸市,橫行鄉里,每天過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這些年裏,你帶着阿明做了很多骯髒事,以前的時候我不在,我就不跟你計較!”
“但現在我回來了,如果你真當阿明是過命的兄弟,你就和他保持距離!你這種人,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橫死街頭,但我的弟弟阿明不一樣,他未來是要考取功名,幹出一番大事的!我不想他跟着你一樣,在這小小的縣城裏,過着人憎狗厭的生活,連自己明天能不能活着都無法保障!所以,當我拜託你也好,懇求你也罷,你放過他吧,不要害他了!”
“你給我住口!!!”
不等方宣開口說話,陳敬明的臉色已經漲的一片通紅,將她用力推開,惡狠狠罵道:
“陳紫妗,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要再說宣哥一句,就別逼我動手!”
“我不知道?陳敬明!你給我清醒一點啊!我纔是你血濃於水的阿姐!而你口中這位宣哥,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啊!他欺壓老百姓,靠着剝奪壓榨老百姓的血汗錢過日子!阿明.....聽我的,你不要繼續糊塗下去了,過幾日你和阿媽,跟我和阿爸一起回府城,你要想讀書考取功名,我可以去請整個府城最好的夫子來教你,你要想習武,我也可以去武館請那些入境的武師來教你!”
“你跟着這個爛人,只會把自己的人生和他一起陷入深淵啊!”
陳紫妗同樣激動了,眼睛裏流出淚水。
她擦了擦眼睛,滿是厭惡的看向方宣。
在他看來,陳敬明目前的一切不好,都是方宣帶來的。
“看來陳姑娘對我確實很不滿啊。”
本來抬步離開的方宣,抬起的腳放了下來,他拍了拍陳敬明的肩膀,示意他先放鬆,接着方纔目光平和的看向陳紫妗,想了想之後,平靜開口道:
“陳姑娘,你說的很對,我們這羣人刀尖上舔血,沒有明天,阿明也的確是跟着我之後,才當上了潑皮。可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個世道里,一對孤兒寡母欠下一筆爛賬,該怎麼生活?你只看到現在的阿明整日打打殺殺,可你知道以前乖乖仔的阿明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告訴你原因,因爲沒辦法,如果不加入他們,就會真的被欺負到死!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只會嘴上用着道德譴責,你不知道在你和伯父走後,那些賭坊的潑皮上門要賬,是我這個你眼中人憎狗厭的潑皮,替他扛下了帳!你也不知道,伯母前些年患上了哮喘,是我們這羣潑皮,靠着你口中那些骯髒事得來的錢,東湊西湊的給伯母請郎中治病!
陳姑娘,你跟我們這羣人不一樣,你可以在府城每天過着安枕無憂的生活,當你的千金大小姐,不用擔心受人欺負,不用擔心明天有沒有飯喫,可以雲淡風輕的去講道德,高高在上的肆意評判一個人好壞......但我們不一樣,我們如果不夠兇不夠惡,第二天就會有人給我們收屍!”
“好了,看在阿明的面子上,這話我就說到這裏,阿明要走什麼路,我不會干涉。”
話音落下,方宣淡淡掃了陳紫妗一眼,邁步離去。
“陳紫妗姑娘對吧?你是大眼仔的阿姐,我就不跟你動手了,但你要是下次再來說宣哥,就別怪我不給大眼仔面子!”
一線天、水猴子、褚衝三人冷冷看了陳紫妗一眼,同樣快步跟上方宣離去。
陳敬明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失望的看了陳紫妗,獨自離開。
空無一人的十里長街上,陳紫妗呆呆的望向方宣的背影,久久未語。
第19章 水猴子的遠大理想
獨自走在同安巷當中,方宣的神色並未有太多變化。
對於他來說,陳紫妗的事情不過是一個再小不過的插曲,對他的心境造成不了什麼影響。
一個溫室裏長大的花朵而已,未曾見過什麼世道的險惡,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沒什麼好多說的。
“倒是大眼仔的賭鬼老爹,應當遠遠不止在府城有些發達,賺了大錢那麼簡單,連入境武師都能說請就請,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方宣摸了摸下巴,隨後也懶得去深思,推開家門走了進去。
泥巴堆起而成的房子裏一片昏暗,方宣看了一眼早就燃燒殆盡的蠟燭,旋即似注意到了什麼,從油燈下抽出一張宣紙。
宣紙上,字跡工工整整的寫着一行行小字。
“阿哥,我和小嵐就先走哩,我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你要保重好身體,記得按時喫飯,桌上還有菜,你回來了記得熱着喫哩......”
宣紙上的內容很簡單,大抵便是一些噓寒問暖的話語。
方宣放下宣紙,掀開餐桌上的布簾看去,十來日未曾回來,那一滿桌的菜,已經長滿了白毛黴菌。
隱隱約約之間,方宣彷彿能看到方禮和方嵐臨走之前,在屋中替他燒火做飯的忙碌身影。
方宣略微沉默,旋即蓋上布簾,眼中流露出一抹冰冷殺機!
不管爲了自己也好,還是爲了自己的弟弟妹妹也罷。
那揚言要給他全家收屍的鄭覺雄,必須死!
.....
待到方宣一覺睡醒,已是日上三竿。
雙臂處傳來火辣辣的疼,方宣卷起袖子低頭看去,只見在他雙臂處,竟是浮現出一道黑色的虎掌印。
“奔虎掌......”
方宣面色一凜,黑鯨幫內有着數道入境武學,其中這奔虎掌不僅剛猛狠辣,並且還無比陰毒。
此法需要日夜以劇毒淬鍊雙臂,劇毒入骨三分,最後練就一雙毒掌!
一旦被此掌拍中,不僅當時就會受到極大的衝擊力,同時那劇毒會侵入中掌者體內,不斷腐蝕衰敗肉身。
餘老拐便是中了此掌,生機越來越微弱。
深吸了一口氣,方宣渾身氣血鼓動流向雙臂,原本刺眼的黑色虎掌印,頓時淡化了不少。
“餘老拐中了此掌之所以不行,是因爲他本就受傷極重,氣血衰敗到了極點,我目前倒是氣血旺盛,身體正值頂峯狀態,倒是不用太過擔心。”
方宣眼中閃過一抹思索之色,緊接着就似又想到了什麼,臉色不由陰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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