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芨
酒過三巡,周意遠帶着醉意說:“今日真是開了眼,在座幾位,往常我都聽過名號,尤其寧兄和凌少宗主,如雷貫耳啊!以前總以爲寧兄不好親近,方纔一番討教,才知道所言皆虛!寧兄只是看着冷一些,其實好說話得很。問及修煉,知無不言,這般心胸,佩服佩服!”
又對凌步非道:“凌少宗主也是,傳聞說你是個廢物大少爺,只會玩樂,簡直胡說八道!你要是廢物,那我是什麼?垃圾都不夠格。”
姬行歌也喝多了,紅着臉哈哈大笑,說道:“你要是早點認識他,就不會這麼想了。這世上我佩服的人不多,但他凌步非算一個。以前他不能修煉,確實是別人眼中的廢物,但他靈符丹術陣法這些懂得比我還多,你知道這有多難嗎?”
周意遠連連點頭:“不會修煉的人,學這些就是隔着座山!凌少宗主竟能學會,厲害,太厲害了!”
凌步非酒量不錯,這會兒只是微有醉意,聽他們誇自己,並無多少得色。
他一轉頭,對上了寧衍之帶着探究的目光,笑着舉了舉杯。
寧衍之便也抬手,與他遙遙喝了一杯。
姬行歌喝多了,出去吐了一會兒,回來坐在樹下散一散。
她眼睛發直呆坐了片刻,忽然看到有人坐到自己對面。
她眯了眯眼睛,喚道:“白、白姑娘?”
白夢今笑着遞給她一盞茶:“來,喝點醒酒茶,舒服一點。”
姬行歌應了聲,乖乖接過去喝了,看着她把空杯接回去放好,不由說道:“白姑娘,你真是個好人,有你在他身邊,我就放心了。”
白夢今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其實你喜歡他,對不對?”
姬行歌眼睛定住了,看着石桌上的茶杯。
白夢今握住她的手,輕輕拭去上面的水漬,輕柔地說:“你嘴上說,想當無極宗宗主夫人,所以要跟他聯姻,其實並不是這麼回事。你只是喜歡他,纔想跟他在一起。”
姬行歌吸了吸鼻子,眼睛有點發紅,聲音帶着責怪:“我後悔了,你根本不是個好人!事情都這樣了,還說出來幹什麼?”
“因爲我覺得,你一腔情意,總該有人知道,哪怕不是他。”
這下子,姬行歌真的忍不住了,她捂住臉,默默哭了一會兒,說道:“我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會兒大家都不懂事,他經常會被人罵廢物、災星,那時候我覺得他可憐,就把罵他的人打了一頓。我真的只是覺得他可憐……”
“嗯。”白夢今輕輕拍着她。
姬行歌繼續道:“但是他不可憐,其實他一點也不可憐。雖然不會修煉,但他比所有人都厲害,只是沒有人看到……他對我也很好,雖然嘴上很壞,但是經常給我送東西,別人誤會我的時候還會幫我罵回去……”
她胡亂拭着臉上的淚水:“啊,我說這些不是要證明什麼,他是對我好,但沒有那種想法……你看你一出現,他就選你了。男人啊,心裏愛誰明白得很。我也不是非他不可,只是希望他這輩子好好的。你不但能讓他高興,還能治好他的絕脈,讓他擁有不一樣的人生,大概這就是天註定的姻緣吧……”
顛三倒四地說了一會兒,姬行歌認真地看着她:“你會一直對他好的,對吧?”
在這樣真盏哪抗庀拢讐艚裰荒苷J真回應:“對,我會認真對待這份感情,不辜負他,不辜負自己,也不辜負你。”
第115章 月下舞
2023-06-29
閣子裏,應韶光和周意遠喝上了;百里序跟霍沖霄交流劍術心得,何霜遲在旁邊津津有味地聽;陶含靈與岳雲俏討論有哪些稀奇的丹方……
凌步非感覺有點悶,便起身到外面吹吹風。
這座觀景閣坐落於山崖,正面平平無奇,後面卻可以憑空遠眺。
他一出來,發現外面已經有人了:“寧仙君?”
寧衍之聞聲回頭,眼中閃過訝色:“凌少宗主怎麼也出來了?”
凌步非回道:“喝多了有點悶,所以來散一散。你呢?”
“我也是。”寧衍之停頓了下,可能感覺自己有點敷衍,補了一句,“我平日很少喝酒。”
凌步非往欄杆上一靠,笑着說:“看得出來,寧仙君一心向道,必是勤修不輟,否則哪有如此厲害的劍術?”
寧衍之沉默,片刻後說道:“我之劍術,哪裏及得上凌少宗主?”
凌步非本來以爲他在客氣,不料他表情十分認真,奇道:“寧仙君何出此言?我雖有幾分自信,但劍術還遠不到你的火候。”
寧衍之說:“劍術一道,不止在術,更在於道。或許我在術上比凌少宗主強些,但只要肯花時間,終有一天能追上來。道就很難說了,悟到了就是悟到了,悟不到一輩子都撞不開那個門。凌少宗主在道上,已經比我先行一步了。”
這話說的,凌步非喫驚:“寧仙君也太高看我了,我如何承擔得起?”
寧衍之淡淡一笑,並不跟他解釋,另起了一個話題:“靈脩大會已經結束,凌少宗主下面有什麼打算?”
凌步非想了下,回道:“先回去整理一番,然後可能會出門歷練。我閱歷太少,不能一直閉門造車。寧仙君,你呢?”
“我應該會閉關。這次發現了一些問題,需要解決一下。”
凌步非敏銳地想到了:“是方纔說的劍道嗎?”
寧衍之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坦然承認:“是。”
凌步非不免好奇:“我的劍是跟枯木師叔祖學的,他並非劍修,從未與我說過劍道的事。可我看寧仙君十分重視,所謂劍道,到底是什麼?”
寧衍之更意外:“你不知劍道,居然能修到這個地步?”
——
當白夢今找過來的時候,兩人討論得正投入。
她站在拐角處,看着認真交流劍道的兩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沒記錯的話,前世這兩個人幾乎是王不見王的狀態,從來沒有在同一個場合出現過,沒想到今生竟然交上了朋友——看他們談得這般投機,算是朋友了吧?
“夢今!”凌步非發現她過來了,眼睛一亮。
寧衍之停住話頭,向她輕輕頷首:“白姑娘。”
白夢今走過去:“找了半天,原來你們在這兒啊!霍師兄剛纔還問,以爲寧仙君已經走了。”
寧衍之聽出她的話風,知趣地道:“我出來太久了,先回去跟霍師弟打聲招呼,兩位慢聊。”
待他走後,凌步非問:“你還是不喜歡他嗎?其實跟他接觸後,感覺人還可以,流月城那件事,我想他應該是無心的。”
白夢今不答反問:“如果我就是不喜歡他呢?你會站在他那邊,還是站我這邊?”
凌步非摸不着頭腦,答道:“這不是廢話麼?我自然站你這邊。”
“哪怕我要你與他爲敵?”
凌步非不解:“你爲何要與他爲敵?你們有仇嗎?”
“這你別管。”白夢今一副不講道理的樣子,“你就答願不願意。”
凌步非毫不猶豫:“我願意,不管你與誰爲敵,我都幫你。”
白夢今終於笑了:“好,記住你這句話。”
看她心情好轉,凌步非問:“你到底爲什麼看他不順眼?跟我說說呀!”
白夢今不知該怎麼說,半晌道:“我不是阻止你跟他來往,只是希望你多留個心眼。知人知面不知心,有些人慣會僞裝,不到最後你不知道他披的是什麼皮。”
想當初,她也以爲這位師兄是天底下最正直的人,懷疑誰都沒有懷疑過他,可最後也是他給了她最傷人的一擊。
這些往事她如何跟他說?那是不曾發生的未來,沒有人知道的前世。
見她神色不豫,凌步非忙道:“我聽你的,不跟他交心就是了。”
他想讓她開心起來,忽然靈光一閃,說道:“對了,我新學了一招,你要不要試試?”
“什麼?”
凌步非神祕一笑,將她手腕一拉,往外面一躍:“來!”
小閣臨崖,這一跳直接從崖上掉了下去。白夢今大喫一驚,感覺到身軀下墜,直覺便要飛起。
但是她還沒做,就聽耳邊一聲劍鳴,一股劍勢將她往上一託,止住了下墜之勢。
“咦?”她驚訝,“你……”
凌步非哈哈一笑,踏空而行,姿態輕盈得彷彿在雲朵上跳舞,而他手中劍勢一轉,便能帶動她一併前行。
“好玩嗎?”天上空曠,只能提高聲量,他大聲問。
白夢今笑了起來。
凌步非的身體經過這些年的淬鍊,靈氣充盈於筋骨,可以憑虛御風。但他經脈無法咝校允菦]有“氣”的,也就不能帶別人飛。
她沒想到他竟想出這樣的法子來,以劍勢帶動,模擬出了帶人飛的效果。
“好玩!”她也大聲回道。
凌步非更高興了,一劍刺出,劍勢將她往上一託,在她緩緩落下的時候,伸手一帶,攬在腰間。
“走!跟我一起飛!”他一手攬着她,一手揮劍,於是兩個人像風箏一樣飄了出去,在山林上空劃出一道弧線。
前面山峯迎來,眼看就要撞上去,凌步非再次揮動手中劍,劍勢落在山峯上,兩人借勢彈出,如同鞦韆一般蕩起來。
“哈哈哈哈……”山林間灑下一串笑聲。
不知什麼時候,岳雲俏也出來了。她就站在他們落下來的地方,羨慕地嘆了口氣:“白師妹和凌少宗主可真好!我也想體驗一下這種浪漫。”
霍沖霄瞥過去:“師兄倒是可以帶你飛,但是我的劍跟凌少宗主的劍不一樣,玩不了這招。”
岳雲俏嘟起嘴:“算了吧,刻意學人家就沒意思了!”
第116章 暗中敵
2023-06-29
霍沖霄和岳雲俏都沒發現,寧衍之就站在角落裏。
他默默看着月下飛舞的兩個人,很久都沒動。直到一道傳訊符飛來,落在他手上。
看到師父熟悉的字跡,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轉頭去找主家告辭。
姬行歌已經醒過酒了,正和其他人說話,忙問:“可是我招待不周?真是對不住,剛纔喝多了。”
“不是,今日玩得很開心,是我師父有事召見。”
見他神色並無不快,姬行歌笑着起身相送:“既如此,我就不強留了,下次有機會再聚。”
寧衍之湝一笑,又向其他人抱了抱拳,方纔踏步離開。
他走後,周意遠感嘆道:“寧兄真是人如其名啊!外表雖清冷,內在卻溫潤,名不虛傳。”
何霜遲和陶含靈跟着點頭,只有應韶光和百里序不說話。
姬行歌發現了,玩笑道:“你們倆幹嘛不應聲?不服氣呀?”
應韶光一展扇子,哼了聲:“我連少宗主都沒服過氣,向他低頭麼?”
這話確實是他的作風,於是其他人大笑。
“你就嘴硬吧!第八名!”
笑鬧間,凌步非帶着一身的山風回來了:“說什麼呢?”
“公子,”百里序立刻告狀,“應師兄說他不服你。”
凌步非“哦”了一聲,滿不在乎:“他服過誰啊?我懷疑他入門向祖師爺宣誓的時候,都要頂兩句嘴。”
於是大家笑得更歡快了,姬行歌甚至問:“應師兄,是真的嗎?”
應韶光扭開頭,扇子搖得飛快,懶得跟他們計較。
——
寧衍之走進宮室時,岑慕梁正坐在窗邊,看着夜色下的山林。
“師父。”
岑慕梁轉過來,目光銳利地掃過他全身上下,問道:“你去喝酒了?”
“是。”寧衍之低下頭,“棲鳳谷姬大小姐作東,請靈脩大會前十一聚,別人都去了,我若不去,未免太過高傲。”
岑慕梁不以爲意:“不必多解釋,爲師又沒怪你。”
他指了指對面,示意寧衍之坐下,繼續道:“你性子太過冷清,若能有幾個知己好友,爲師也覺得是好事。”
寧衍之心中動容:“是,徒兒讓您操心了。”
岑慕梁端起茶杯飲了一口,點了點案上的書冊:“這是今日議事的紀要,你看看。”
寧衍之疑惑,看師父的樣子,其中有什麼問題?
心裏這樣想着,待他把紀要看完,神情已是大變。
“師父!這……”
今日仙君們所議之事,便是夜闌國事件的內情。根據監察小隊傳回來的消息,這些魔物數月前突然出現,卻一直按捺不動。直到靈脩大會開始,他們纔出來作亂。
“那個夜魔出現得突然,根據找到的線索,在皇宮已經潛伏了大半年。我們查了封魔結界,確實出現了一個誰都不知道的漏洞,想來這些魔物就是從這漏洞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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